看着许大茂阴狠的小眼神,陈卫东直摇头,傻柱这张嘴,跟谁也能五五开。
奈何就是得罪人了还不自知,所以才导致后来好好一个八大员,“钻石王老五”,被拖成大龄青年,只能娶个带仨孩子的寡妇。
陈卫东往回走的时候,就注意到胡同里四处都堆着一些砖块。
傻柱看出陈卫东的疑惑:“这不,前一阵登出了《束缚城市发展的城墙》一文,号召用大家喜爱的义务劳动的形式,拔除城墙这个障碍物,进行废物利用。
外城城墙是没有什么历史文物价值足资保留的……各区都在填垫坑洼,修浚明沟,改造厕所,需要土源和城砖。可尽先分区发动义务劳动,按必要地带就近进行拆除....大家伙都拆了一些旧砖泥,回来垫地面,搭建案子的。”
按照陈卫东的记忆,外城墙现在应该已经拆完了。
说起拆城墙,之前有人甚至提出建议,为了保护古迹,四九城不发展工业,也有不少人附和。但在这个年代,除了文化界那几位,大部分决策者和老百姓都认为拆除城墙,保留部分作为景观就可以。
毕竟新国家要发展....
于是四九城大部分群众开始了拼手速,纷纷往家里搬运城砖
这年代各大胡同转悠一圈,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城砖。
陈卫东快步走进院子里,田秀兰见陈卫东回来:“哎,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了?吃饭没?”
“还没呢。”
刘素芬赶紧起来,利索的刷锅收拾:“妈,我和面给东子做个炸酱面?”
陈卫东:“嫂子,大晚上别忙活了,家里还有榆钱窝窝头吗?给我弄两个就行。”
田秀兰:“还有呢,还有粉蒸榆钱儿,老大家的,你赶紧弄出来,给热热,再给熬一碗穷糊糊。”
“哎,这就来。”
田秀兰又捞出萝卜缨子腌的酸菜,给陈卫东摆在桌子上。
陈金几个孩子看陈卫东回来了,欢喜不已。
陈金:“老掰老掰,我被评为五好学生了,老师还说,要选拔我进方阵,等五一劳动节的时候,去游走呢。而且,我明年可以跳级了。”
陈木:“老掰,我也成候选人了。”
妞妞跑陈卫东身后,轻轻给陈卫东锤着后背:“老掰,慢点吃,别噎着,妞妞吃榆钱儿窝窝头,噎着了。”
刘素芬:“东子,你大哥也正忙着五一献礼呢,他这一阵每天加班,以厂为家,说不能给你丢人。”
陈老太太一边纳鞋底,一边笑眯眯的说:“这老话说的好,一人不扛三杆帆,众人拾柴火焰高,咱家里要将日子过好,就得劲儿往一块使。”
陈卫东听了心中也高兴,陈老根刚被评为选民,陈金和陈木也被选去五一方阵游走,陈卫南也每天努力工作,一家人都在进步。
刘光齐将梁晓凤送上回国棉一厂的公交车上,就回到四合院,许富贵见刘光齐回来,笑眯眯的说:“光齐,怎么样,今儿买着票了没?”
刘光齐原本还挺感激许富贵帮着说买票的消息,让他在梁晓凤面前有面儿,四九城爷们活的不就是一个面儿吗?
但是许富贵没说,内部人员还能弄到票,害得他丢丑。
“许叔,您也没说,很多单位可以弄到《茶馆》的票,要是能弄到,我就不用排队那么久了。”
许富贵一愣:“《茶馆》的票也没听说往外放啊,都是排队买的。”
“人家铁老大就不用排队,直接拿票进去了。”
刘光齐转身就走,留下许富贵一头雾水,他好心帮刘光齐还帮出错来了?
铁老大?
难道跟前院卫东有关系?
许富贵这么想着,回到家中,翻箱倒柜。
许富贵媳妇:“老许,找什么呢?”
“前一阵我下乡弄得老来黑晒的菜干,哪里去了?”
老四九城春节三大土特产,鞭杆红,老来黑,白不老,其中这老来黑,其实就是菜户营老来黑茄子。
《红楼梦》里刘姥姥二进大观园,还有娄晓娥的母亲,和何大清说的谭家菜茄鲞,就是用产自丰台菜户营的老来黑茄子烹制的。
“白不老”是一种豆角。
而鞭杆红是一种胡萝卜。
许富贵媳妇:“你不是说放好,留着等大茂结婚,做席面用吗?”
“这会儿有大用。”
给陈老根东西,太贵重的,陈老根指定不收,太便宜的不好看,毕竟家里出了一位大学生,这种有粮票也不好买的土特产,最合适。
许富贵拎着老来黑茄子菜干,来到了前院,陈卫东家。
“老根,挨家吗?哎呀,东子回来了?”
陈老根抽着旱烟,从床上下来,趿拉懒汉鞋:“老许,什么风将你给吹来了?快坐,老大家的,赶紧给你许叔泡茶。”
刘素芬赶紧起身去倒热水,许富贵这还是陈卫东工作后第一次来陈老根家,一看之下,不禁吓了一跳。
陈老根家门口放煤球的地方底下,垫上了一层城墙砖,摆的板正的,墙边还用砖头搭了个放杂物的架子,屋子里地面上铺上了城砖。
搭配着刚糊的屋子天棚,刚开窗户,屋子里是干净又利落。
家里以前破败的家具,如今都刷上了漆,还有崭新的缝纫机,再看看满墙的红奖状,竟然还拍了一张全家福。
许富贵眉心跳了跳,什么时候开始,陈老根一家子进步到这程度了,现在院里最红火的,就是这一家了吧?三转一响,就差一响,凑齐了。
家里是改天换地,和之前那个破败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不可同日而语。
再想想,年轻一辈,陈金每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这还真应了那句老话:人住麻雀屋,辈辈出栋梁。
许富贵:“老根,昨儿我得感谢你,幸亏你认识货运联社的同志,帮我家将城墙砖运回来,这是我下乡,人家送的老来黑菜干,给你家添个菜。”
陈老根笑着说:“老许客气什么,都是一个院的,以前我家有事儿,你不也搭把手吗?”
许富贵:“东子今儿回来天黑了吧?”
陈卫东:“嗯,看完话剧才回来的。”
看话剧?
许富贵眼珠一转:“去看《茶馆》了吧?现在首都剧场,就《茶馆》最红火,大茂好几天就嚷嚷着去看,没买着票。
东子怎么买的票?”
“单位发的。”
许富贵一听,瞬间明白刘光齐为何不记他的好了,合着是眼红陈卫东不用排队买票。
但是刘光齐也不想想,人家陈卫东可是大学生,铁路干部,人家有票拿不正常?
他能知道什么时候放票,已经是不错的了。
刘海中还整天惦记着刘光齐出息了,给他养老,以小见大,就《茶馆》票这事,刘光齐都这反应,可见不是个知道感恩的白眼狼。
许富贵寒暄两句就离开了。
陈卫东可不知道,刘光齐和许家的那点小插曲,他此时吃着榆钱窝窝头,溜边儿喝着穷糊糊。
陈老根笑眯眯的说:“最近居委会通知,有不少地方出现了肝炎,让各家买点陈嵩蒿熬汤药喝,待会儿让你嫂子给你熬一碗。”
“居委会检查,收扫街费了。”
陈老根话音刚落,居委会的几员大将又开工了,他们领着粮店的人,大步走进四合院,这个时候,四合院各家都会自觉地出来,毕竟,这涉及到家里的生计。
每到月中就是居委会领着粮店发油票、发粮票、发布票、发点心票的日子,这些都由他们负责,嘴里一张张数着票证。
“老根,你家的票证齐全了,因为你家这月除四害完成任务,被评为卫生合格,奖励葱姜蒜票一张。
老阎,你好歹是人民教员,卫生仅仅合格就算了,扫街费怎么还没交?”
阎埠贵:“商主任,不是故意不交,我这钱存银行了,咱爱国储蓄也是支援国家建设不是?等我发工资一定交。”
“我说你这位同志,觉悟怎么这么低,缴个费还磨磨蹭蹭,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新国家什么时候才建设好?”
阎埠贵心中不服气低声嘟囔:“又不是不缴,只是缓点儿缴....”
“呦呵,你缴还是不缴,瞧你这模样,还挺倔,你好歹也是人民教员,还要教育祖国的花朵呢,就你这觉悟....”
一张嘴,一大堆大道理出来,阎埠贵连连投降,只能不情愿的缴上。
商主任继续带人去各家检查熬药情况,看着陈老根家炉子上熬着药,这才说:“都跟你们院子陈老根同志学习一下,瞧瞧这觉悟。
哎呦喂,贾婆婆,东旭媳妇,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要命了?我之前问你们,还说熬了药,锅都还是亮锃锃的,这肝炎就是猛虎啊,特别是你那刚屁大点的孩子,见一个扑一个,别不当回事儿....”
等商主任检查完,浩浩荡荡离开,四合院各家这才松了口气,阎埠贵垫脚站在垂花门冲着中院吆喝:“我说东旭媳妇,这都几点了,你家怎么还不关灯啊?
这月你家灯泡,可是半夜亮好几次了,都用一样瓦数灯泡,你家要开的时间久,咱院电费都得涨。”
这个年代,,一个院子不管多少户,水和电只有一个总表,每月的水电费用由各户分摊。
水按“人头儿”,电按“灯头儿”(瓦数),住户们轮流负责统计、算账,收钱。
因为没有电表,不管水费和电费,都无法做到绝对的公平,这就让院子里各家用的灯泡基本是相同瓦数的,同时关灯时间也大差不差。
稍微在意的咱家,时间晚了,就干脆点煤油灯,贾家这一阵因为贾东旭加班,家里灯总是比别人家多亮一个多小时,无形之中,抬高院里电费,阎埠贵可不能忍。
陈卫东吃完饭,就早早的回屋去研究蒸汽机车扁烟筒的问题,现在机务段上下都在为五一劳动献礼准备,小技术室肯定不能落后。
田秀兰在下面一边缝缝补补,一边低声说:“孩子他爹,我见东子这阵儿又瘦了,明儿早晨,你早点去供销社,有肉和我说一声,我给东子包盘饺子带上。”
“成,包个肉蛋饺子,咱一家子都补补。”
田秀兰:“给你们爷仨补补就成了,你们是家里顶梁柱。”
这年代,家里有好吃的,女人都主动紧着男人先吃饱吃好,不是重男轻女,也不是男尊女卑,而是得分清主次,女人孩子都排在顶梁柱后面,因为顶梁柱倒下,全家就完了。
贾张氏和秦淮茹要是明白这道理,或许贾东旭都不会出事。
刘光齐郁闷回到家里,刘光福和刘光天正跪在墙角,身上还有鞋底抽出的红痕,他们求救眼神看向刘光齐。
刘光齐却恍然未见,郁闷的坐下。
刘海中:“光齐啊,这毕业分配的事情还没有眉目?实在不行,我舍下这张老脸,咱去找东子问问,他是大学生,现在还是干部,总能给你指点指点。”
刘光齐想到陈卫东风光的样子就不是滋味儿:“他学的是铁路专业,我是纺织专业,八竿子打不着他能给我指点什么?”
陈卫东忙着进步的同时,国棉一厂的田招娣收到他的信之后,也开始努力进步。
她按照陈卫东说的办法,一步一步一个脚印,找了技术员白梦桃询问技术方面问题,找了维修工人,了解机床维修方面的问题。
每天还去图书馆,忙的脚不沾地,李淑绣好奇:“招娣,你这一阵忙什么呢?”
田招娣:“淑绣姐,关于逐锭检修机器的办法,我想去图书馆查查资料,又找了技术员和维修工,就是想多学习呢,淑绣姐,我要是想了解整个纺织流程,该怎么办呀?”
李淑绣一愣,田招娣这孩子开窍了?
以前田招娣也学习,很努力,但大多都是下死功夫,死读书,但现在还会总结经验找方法,从纺织流程开始了解了。
厂子里多少中专技术员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想要在纺织上做出成绩来,都得靠这种脚踏实地的学习方式,先将纺织流程吃透了,才能进行技术革新,提高技术。
“行,进步很大,是不是有人教你了?”
“先生教我的。”
李淑绣听了之后,对陈卫东更好奇了,老话说的好,隔行如隔山,但这位大学生每次出主意却都能透过现象看本质,这意见提的一针见血,铁老大的大学生都这么厉害吗?
“我那有一些相关书籍,明儿去我哪里拿,今天赶紧去礼堂去,工作重要,集体活动也得参加。”
“好。”
田招娣小跑着回到宿舍,将她正准备做的口罩,手帕带到了礼堂中,礼堂一群姑娘正围着梁晓凤。
“晓凤,你真的去首都剧场看《茶馆》了?刘技术员对你可真好,你们什么时间定下婚事啊?”
梁晓凤:“不着急,等凑齐了三转一响,再让他家攒点钱,给我们结婚就定下。”
“哎,我也听说,这会儿男同志想要娶媳妇,就得三转一响,缺一样啊,就别想入洞房。”
田招娣正低头想要亲手帮陈卫东做手帕和口罩,四九城的春天风沙特别大,先生经常骑自行车,口罩一定要多准备几个,听着几人的话,田招娣好奇:“可是现在有几位男同志家里能有这么多钱呢?”
“怪就怪在这里,男方家里越穷越得要,因为等结婚,什么就都要不出来了。
不过我觉得,只要成分好,别的都无所谓。”
梁晓凤:“刘技术员家里三个儿子呢,一旦他结婚,保不准就得顾那两个了,所以我还得多要。”
田招娣不太赞同,但也没多说,此时她红颜素手,线走针飞,一方小小的素巾上,各种如意,寿桃,梅兰竹菊等图案,在她的指尖呈现出来。
做女红讲究技法,但更紧要的是意至形到,就像是炒菜,哪怕是家常菜,只要用了心思,也会被舞弄得有声有色。
所以田招娣每次绣花织布,做出来的东西精致又好看。
“哎,田招娣,你在做什么呢?这么好看?”
“哎呦喂,这是之前,做被套剩下的五彩丝线吧,田招娣同志就用一只绣花针,让它们开出七彩图案。”
“我听说,男同志们找对象,都要托人先看姑娘的女红,因为会女红是巧女子的标志,懂得抚红弄翠的姑娘,多半是蕙质兰心,清雅聪慧的人儿,田招娣同志这手帕,可是顶顶手巧的标志。”
田招娣被说的脸颊通红:“工农孩子都会做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