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根憨憨笑笑:“单位事儿多,我年纪一大,这就应付不过来了。”
供销社可不仅仅是卖货就万事大吉了,像是南锣鼓巷供销社,下设五个供销店,八个门市部,两个收购站共十七个单位,还担负着红星公社中二十五个生产大队、五十四个生产队、一万八千多人的购销任务和农具普及任务。
比如最近,供销社员就需要下乡去教农民使用双轮双层双铧犁的深耕犁,这种农具是用轻型双轮双铧犁改装成的,当时说和轻型犁用法一样,如果不深耕的时候还能改装回原本的轻型犁,但是现在不但用法不熟练,深耕地翻完了,需要改成轻型的双铧犁,硬是改不回去。
像是这种双轮双层双铧犁是供销社卖出去的,售后自然也找供销社。
这还不说,豫省那边刚报道了一个供销社因陋就俭、人人动手、人人找窍门、废品变财宝、勤俭办企业的节约事迹,四九城供销社要求各社各门市部都必须就自己的工作范围,找出勤俭节约的小窍门。
勤俭节约小窍门不少,比如陈老根就想过怎么将瑕疵布重新规整成小块,然后将瑕疵位置裁去继续卖。
比如包装的时候怎么样尽可能节约包装纸,但报上去了,这些都还不够,上面要求是提出一套树立光辉旗帜的节约方法,要将四九城供销社的节约理念融入飞跃发展的进程中,要在商业工作中,切实贯彻全国一盘棋的方针。
为此社长没少开会拍桌子,供销社这段时间,压力也非常大。
看着陈老根这模样,阎埠贵表面安慰:“老根,慢慢来,咱可以慢慢学嘛。再说你都这年纪了,单位肯定照顾老同志呀,养老得了,还弄一盘棋,管不得管得着啊。”
说完,阎埠贵心中却幸灾乐祸,一把年纪当供销社社员,这会儿露馅了吧,完不成上面交代的任务,回头非得吃挂落,保不准还得插白旗呢。
陈老根没听阎埠贵的,现在整个新国家,上到老人下到孩子,都在飞跃前进,他儿子为了一家子每天在单位忙的脚不沾地,他现在可是供销社的人,是八大员,要是拖后腿,四九城老爷们的脸面还要不要?
阎埠贵回到家中,就跟杨瑞华嚼舌头,没多久,杨瑞华就抱着盆子,跑到了中院,说什么,倒是没传出来,倒是院子里都知道,陈老根这一阵工作跟不上进度了。
院子里说什么的不多,就是幸灾乐祸的不少。
尤其刘海中在屋子里吃着炒鸡蛋,揍着儿子:“要我说,陈老根也就读书少,等咱家老大7月份一毕业,再分配了,咱家跟老陈家肯定不一样。”
刘海中已经开始想象刘光齐毕业后,成为干部身份,到时候比陈卫东还孝顺,给他带回来自行车,缝纫机,他儿子的单位干部来家里走访,给送东西,传到轧钢厂去,他当个小组长,肯定没问题。
刘大妈:“咱家光齐,肯定比陈老根儿子出息。”
“哎,淮茹回来了,哎呦喂,淮茹这是哪里弄的碎布啊,这还不少呢。”
秦淮茹语气骄傲:“这是我这一阵在居委会帮衬着干活,居委会剩下一些零碎布头,我瞧着这颜色都差不多,拼起来,正好能给棒梗做一身新衣裳。
“哎呦喂,积极分子,可就是不一样,淮茹听广播没?”
“那感情好,到时候大家伙都和毛熊一样,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陈卫东带着妞妞和陈土骑着自行车回到胡同,一进胡同就听着电线杆的喇叭响了起来:“南锣鼓巷宣传站现在开始广播!人口问题...
“可是,我们不是有很多荒地可以开垦吗?人多力量大....”
一则新闻之后,就开始放音乐,可能是想要放团结就是力量,却放起了新货郎:
“哎,打起鼓来,敲起锣来,推着小车来送货,车上的东西实在好啊,有文化学习的笔记本......”
喇叭里传出一位女同志的声音:“哎!哎!不对,不对安反了,那面儿,那面儿....”
音乐停了片刻后,曲子又响了,这次是团结就是力量的前奏,但歌词没出现,曲子又断了。
男同志:“哎,怎么又不响了?”
“关上,先关上!”
啪的一声,胡同里陷入安静。
众人也将注意力集中胡同的鸡毛蒜皮上:“哎,卫东回来了?”
陈卫东笑着打招呼:“各位婶子,聊天呢。”
胡婶子今儿被傻柱呛声了两句,心中不安,赶紧讨好的说:“哎,卫东,听说你现在在单位,当干部了,跟婶子说说呗,都干什么呢?”
陈卫东没多说,推着自行车往家中走去,胡婶子脸上挂不住,“我记得卫东以前在胡同和咱说话不少来着,自从工作了就不怎么说了。”
“哎,人家铁老大工作,肯定不能什么都告诉你。”
胡婶子:“指定是傻柱那混不吝的,和卫东说什么来着,卫东原先多好一孩子。”
这可真冤枉傻柱了,其实不是陈卫东不愿意说他工作的事情,实际上,这个年代搞技术的和科学家,只能做到在对外的公开场合不说话,或者在外面坚决不讨论任何知识,但凡让他开口讲自己做的事情,都逃不掉泄密的问题。
因为这些技术人员和科学家的工作环境里,有时候,他们觉得是工作常识,但是出去一说,保不准就是泄密问题。
陈卫东推着自行车走到门口,就看着陈老太太正悄悄的拄着拐杖往外走。
陈卫东:“奶奶,您又要偷着去哪里?”
陈老太太看着陈卫东,迈着蹒跚的步伐走过去,陈土和妞妞快步从自行车下来,扶着老太太,老太太从怀中掏出一个鸡蛋:“后天就是立夏了,奶奶给你藏了几个鸡蛋还有你爷爷送来的鹅蛋,立夏吃了蛋,力气长一万,吃了蛋,奶奶的老疙瘩就健健康康,百岁无忧喽....”
看着鸡蛋,陈卫东接过去:“奶奶,走,回家,我给你带好东西回来了。”
妞妞和陈土扶着老太太快步进屋,棒梗就只看着两个蓝色的小身影一闪而过,他快步跑回家中去:“妈,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做好新衣裳?我看着妞妞和陈土好像都穿着新衣裳,还有新帽子。”
秦淮如:“哪里能,我今儿才和妞妞妈一起去街道办交老鼠尾巴和苍蝇,她还说呢,过年给孩子做了新衣裳,这几年家里布票都得攒起来。”
“就是。”
秦淮茹只以为棒梗想要着急穿新衣裳:“行了,我先给你做个夏天小背心,你先穿着。”
“那也行。”
这个年代的孩子,只要有新衣裳,那都是欢天喜地。
中院各家喜气洋洋,刘素芬今天干完了零工,正在中院忙着洗家里孩子的衣裳呢。
“哎,素芬,你可终于忙完了,可不容易呀。”
刘素芬笑着说:“哎,我们这批临时工去就是为了攻关任务,肯定忙,我还觉得时间短呢。”
要是再长点,她能给陈卫东多挣一套将来结婚的背面。
“要说咱院子里年轻一辈媳妇,也就东旭和卫南,都娶了好媳妇了。”
刘大妈:“我家光齐那媳妇,等你们见了就知道,长得好看,听光齐说,对父母可孝顺了,还是京棉纺织厂工人呢。”
众人正说着话,刘光齐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此时他春风满面:“妈。”
“哎呦喂,光齐,你这一阵怎么没怎么回来?”
刘光齐:“我们工厂有一位同志研究出细纱挡车工逐锭检修机台工作法,经过试验,这一方法,能够大大提高纺织品的质量和产量,所以厂子里决定将这一办法推广开来,其中机器检修工作,就需要我们技术员参与。
京棉一厂正成立攻关小组,我正忙着申请加入呢,厂长说,这办法,足以记入京棉一厂厂史中,要是我加入,将来我的名字也能在上面呢。
而且,要是我选上了,对我将来分配工作,留在四九城,绝对有优势。”
刘海中腰板儿挺直,“老阎,老易,瞧见没有?我家老大取得了成绩,就先惦记着给家里说说。这就是孝顺。”
刘海中可是好几次都注意到,易中海每次都羡慕的看着陈老根有那么出息的儿子,这次易中海总该羡慕他了吧?
只是,易中海羡慕陈老根是因为陈老根儿子优秀又孝顺,但刘光齐,看一个人不能光听他说了什么,还得看他做了什么,老刘家老大,光看做派,不是孝顺的。
为了一辆自行车,不顾兄弟前程,还让他爸加班加点,为他挣钱。
陈卫东就干不出这样的事儿来。
这个时候,前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阎埠贵好奇:“嘿,我今儿刚遇到陈老根,他还在为供销社工作的事儿发愁呢,这一转眼就热闹起来了。”
易中海:“保不准东子回来了,走去看看。”
“爷爷,奶奶,我们回来啦。”
妞妞和陈土兴奋进屋,田秀兰看着一时半会没敢认:“哎呦喂,这是谁家的孩子,穿着这么好看?”
妞妞:“老掰家的。”
陈金,陈木和陈火跑过来,羡慕的看着妞妞和陈土:“你俩一点没有集体意识,背着我们偷偷去找老掰玩。”
陈土:“我们还去坐火车了,铁路上好好玩。”
陈火小心翼翼摸着陈土的新衣裳,小帽子,还有小挎包,眼神中满是羡慕之色。
但是羡慕归羡慕,陈家兄弟没有攀伴。
陈卫东从行李袋里,将三套衣裳拿出来:“这是机务段的阿姨给你们做的,等下次你们去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老掰,我们也有吗?”
“嗯,去试试,要是不合适,正好家里有缝纫机可以改改。”
田秀兰:“哎呦喂,东子,这怎么还拿回来这么多衣裳?一人一套,这得多少钱啊。”
陈卫东:“妈,不用钱,都是我们铁路合作社剩下的工装边角料,平时也是留着打补丁的,铁路家孩子都有。”
陈老根:“那也得谢谢人家,我们供销社有一些瑕疵布,还有几个搪瓷茶缸子,茶叶,回头我给你收拾了,你挨着去给人家送去,人情往来,得有来有往。”
“行,爸,听你的。”
陈老根一听陈卫东这话,高兴的拿起火柴就要点旱烟,结果却被田秀兰一把夺过来:“三根火柴点不着你那一锅烟,待会我去炉子给你引火。”
陈卫东从口袋掏出一盒烟:“爸,你抽这个吧,一根火柴就能点燃。”
陈老根接过一看半天没回过神来,从58年3月开始,第二商业部就发出了关于基层供销社都要经营烟酒批发业务,并且兼营零售的通知,原本单独的研究批发单位现在都和供销社合并了,所以陈老根虽然不抽这些好的烟,但是他对烟比旁人熟悉。
看着这红色的牡丹烟喝,陈老根手都颤抖了:“东子,这是沪城生产的甲级烟,牡丹?还是带锡纸的?”
沪城牡丹香烟,一盒四毛钱,带锡纸的话,一盒五毛二。
田秀兰好奇:“他爸,这烟很贵?”
陈老根:“不是贵的问题,这烟是甲级烟,一般人没票的话,花钱也买不着,都是那种高级知识分子,轧钢厂的技术人员都买不着这个烟。”
田秀兰倒吸一口凉气,轧钢厂在胡同老百姓眼中都是大单位了,里面的技术人员,更是厉害人物,他们都买不着这香烟。
“东子,这烟...”
陈卫东:“爸,放心抽,单位奖励的。”
陈老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依依不舍的擦拭了一下烟盒:“你爷爷这辈子还没抽过这么好的烟呢,给你爷爷留着。”
陈卫东又从行李袋中拿出一盒烟:“您抽吧,给爷爷的我单独留出来了。”
陈老根高兴不已:“哎,好,好,好....”
“咱院要论教育孩子,还得是陈老根呀,言传身教。”
陈老根家从不和阎埠贵家一样,之乎者也讲大道理教育孩子,也不像刘海中家一样,棍棒底下出孝子,陈老根家都是言传身教,要求孩子孝顺,自个儿先孝顺老的,
自个儿不出息,那就不能要求孩子出息。
易中海心中更加坚定了,以后在院里要好好孝顺聋老太太,要给贾东旭打个样。
也因为易中海看了陈老根的言传身教,格外孝敬聋老太太,这也让聋老太太平时不会惦记算计别人家....
阎埠贵:“哎,内睦者,家道昌,正是这个道理。怪不得,这老陈家,日子越过越红火。”
很快,陈金几个孩子换上了新衣裳,上衣大小差不多,裤子稍微有点长,但是都挽起来了,陈金:“老掰,你看,我们穿着像不像开火车的。”
陈卫东:“像。”
陈老根一家喜气洋洋,充满各种欢声笑语,田秀兰只觉得现在这日子,越过越有劲儿。
“奶奶,我妈呢?”
“在中院洗衣裳呢,赶紧去给你妈看看去。”
“哎。”
五个小萝卜头,穿着整齐划一的缩小版铁路工装,戴着帽子,背着小挎包,从大到小排着队,就往中院走去。
走到中院,这一幕,直接将院子里吓了一跳:“哎呦喂,这是谁家孩子?”
“陈金?陈老根家的,你们这是从哪里弄得新衣裳?”
刘素芬看着孩子身上新衣裳,也吓了一跳,这年代,人们对穿制服的有一种天然敬畏,就连供销社那白制服,看着都会敬畏,更别说铁老大的制服了。
妞妞:“妈,是我们去老掰单位,那里的姨姨给我们做的新衣服,还有一个姨姨给我们糖三角吃,还有好多叔叔伯伯,对我们可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