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老街坊们的赞叹,陈老根腰板儿挺得直直的,这年代,家有万担粮,不如好儿郎。
此刻这句话,在陈老根身上具象化了。
但是想到内联升这双鞋的价钱,陈老根又开始肉疼:“东子,鞋票可不好得,咱院刘师傅,每天打铁,那双鞋比我还破,车间先进,想买双鞋,还一直没鞋票呢。
这么好的东西,给我,糟蹋了。”
陈卫东:“爸,你这想法极其不对,小时候您可没少操心我,该上学,交学费,就买计算尺那会儿,十八块钱,您可没嫌贵,说买就买。
我说想看红楼梦,3块5一本,您发了工资,没眨眼就给我买回来了,现在你老了,我学着你照顾我一样照顾你,这不应该的吗?”
父子俩说着话,回到四合院,一进院子,就看着阎埠贵此时正在显摆他养的那一盆花。
“瞧瞧,就我这一盆花,比四条的德盛永和、瑞合永,西城的荣华兴,甚至护国寺花店的花,都长得好看。”
许富贵和许大茂一个德行,父子俩经常以文化人自居,看着阎埠贵养的花,有点眼馋。
许富贵:“老阎,你这兰花儿怎么养得这么好?分享点心得呗。”
阎埠贵洋洋得意:“咱四九城养兰花儿,可就一个秘诀,那就是精心呵护,首先要阳光充足,我白天去上班,就让我家老三帮着搬到太阳地里,也不能太晒,得半阴半阳,
还有这肥料,也是重中之重,我每天让我家老三和丫头,在外面玩儿的时候,注意看马车,若是遇到马粪,那就捡回来,马粪对南兰北养,可是非常有利。
再就是我独门养花秘诀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要养好兰花,你得先有好儿郎,我家几个孩子,不是我显摆,在我严格的家风教育之下,个个听话...”
刘海中撇撇嘴,一脸不服气。阎埠贵:“我说老刘啊,我跟你说,你真不如我,你看再怎么说,我家老大工作还知道往家里交家用,你家老大,不缺钱,根本见不着人。”
刘海中冷哼:“我不稀罕。”
“哎,老根卫东回来了?”
阎埠贵眼尖,一眼就看着陈老根手中拎着旧鞋子,他低头就看向陈老根手中新鞋,这一看,羡慕了。
老四九城的片儿懒,自家做的和买的区别很明显,就看鞋底,自家做的鞋底一般是各种颜色的穿久了的碎布拼起来,都看不清颜色,一般都是灰扑扑的。
而在店里买的鞋子,要么白色片儿懒,要么红色片儿懒。
颜色整齐。
更重要的是,陈卫东给陈老根挑的还是高级灯芯绒斜面,双边儿收口。
这一看就不是一般鞋子,
阎埠贵:“老根,你这是新买的鞋?”
众人将目光集中陈老根脚上,陈老根笑着说:“哎,我家东子非说我原来这双鞋不能穿了,正好他有一张鞋票,就带我去内联升买了一双片儿懒。”
“内联升?”
四合院各家倒吸一口凉气,羡慕的看着陈老根。
尤其是阎埠贵,刚才他还在显摆,他儿女比刘海中儿女孝顺呢,这会儿有点脸颊火辣辣的。
易中海看着陈老根的新鞋羡慕不已:要是他有儿子,穿着儿子给买的新鞋,那该多舒坦。
陈老根在院里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和陈卫东回到家中,回去陈老根就跟陈老太太说:“娘,你看东子给我买的新鞋,内联升的,我这辈子还没穿过内联升的鞋子呢。”
陈老太太一边纳鞋底一边说:“你就是萝卜不大,长辈儿上了,哼...”
陈老根明白,老太太这是心疼花了她老疙瘩的钱了。
田秀兰看着那双鞋:“哎呦喂,这内联升就是不一样,可真好看,赶紧脱下来,留着儿子结婚再穿。”
陈卫东:“妈,鞋子买了就是穿的,您可别留着,放着放着就不抗穿了。”
“老掰,老掰....”
五个侄子眼巴巴的看着陈卫东,陈卫东变戏法一样,从行李袋中拿出桑葚,李子,还有油桃。
这年代,水果对孩子来说,一样是稀罕物,看着水果,五个孩子欢呼一声,冲着陈卫东就扑过来。
眼看着妞妞就要扑到地上,陈卫东一把将她捞起来,妞妞软萌的大眼睛满是依赖看着陈卫东:“老掰好厉害,把窝接住了。”
陈卫东捏捏她的小脸颊:“下次再摔我可不一定接得住了。”
家里条件好点,明显的就是妞妞长肉了,比起他刚毕业那会儿,脸颊圆润了一些。
田秀兰:“哎,东子,你挣钱不容易,还买这些干什么?这东西可不便宜。”
陈卫东:“妈,没花钱,单位同事送的。”
刘素芬赶紧麻利的去洗手,收拾屋子,将陈卫东的行李袋拿出来,看着有该洗的衣裳,该补的袜子,都挑出来:“东子,我这一阵去街道办的服务站,学习了用机器打针织袜子,给你打了几双洋袜子,你待会儿穿穿试试合不合脚。
专门选的细线给织得,舒服透气,这会儿穿正好。”
老四九城,老辈子人都穿布袜子,用自家织的土布铰成袜腰、袜底,拿袜楦子撑住缝在一起。布袜子结实、耐穿,但不怎么合脚。
清代,外国机织袜传入我国,被叫做“洋袜子”。民国时期,乡间已有手摇式织袜机织棉线袜。机织袜有弹性,外观漂亮,穿上比布袜子柔软、舒服。
这年代,自带棉线加工袜子盛行一时,谁要穿双机织袜出门就觉得挺体面,见人就拽拽裤腿。
机织袜有厚薄,自带纺线也分粗细。厚袜子用粗线,薄袜子用细线,陈卫东的袜子一看就是细线打得。
刘素芬给陈卫东收拾好行李袋,一边忙着做饭的工夫,就洗了一盘水果,摆在桌上,陈卫东和陈老根的面前。
家里几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馋,但是没有闹着要吃的。
直到陈老根拿了一个:“先吃桑葚,桃子还能放,这桑葚放不久。”
几个孩子这才欢呼雀跃起来。
五个小萝卜头,不约而同挑了紫色的桑葚,送到陈卫东的嘴边,陈卫东一人吃了一口:“自个儿拿着吃。”
五个小萝卜头一拥而上,“太太吃桑葚,奶奶吃桑葚,爷爷吃桑葚,爸爸妈妈吃桑葚....”
等分了一圈,五个小萝卜头,这才坐在小板凳上开始吃起来。
陈卫东变戏法一样,从口袋掏出一个搪瓷茶缸子:“奶奶,这个送给您。”
陈老太太拿着一个印着红彤彤“奖”字的搪瓷茶缸子:“这个字,我认得,是‘奖’。”
田秀兰:“哪里有您不认识的字,王主任这一阵可是将您报道了区委了,当典型,回头您就是咱院最光荣的老太太。”
陈老太太一边翻找出一块棉绳儿,将茶缸子和茶盖绑在一起,然后用手不停擦拭茶缸子,眼眸中满是欣喜:“不给东子拖后腿就好。”
田秀兰一边忙活,一边从屋里拿出一盒点心匣子,还有两瓶二雷子:“东子,待会儿吃完饭,去一趟于富贵家吧。
今儿我去区委,遇到了冯鹏,他说富贵他爷爷病了,想孙子了。”
陈卫东和于富贵,冯鹏关系一直不错,以前陈卫东家里困难,于富贵父母和爷爷奶奶没少变着法照顾。
要不然靠着陈老根一个拉黄包车的,在抗战时期,一天也只能挣一袋子灰面,哪里能供陈卫东出来上学?
再加上,陈卫东上学,为了节省路费,很少回家,于富贵回来的时候,都会来看看。
冯鹏更不用说。
想到于富贵爷爷,那个和他下棋成瘾,整天拿他当亲孙子的于老爷子,陈卫东还真有点担心。
只是饭点去不太好,只能等吃完饭之后,再过去。
“卫东哥哥,你回来啦。”
何雨水抱着一个小瓦罐,俏生生的站在门口。
陈卫东:“雨水来了,快进屋。”
何雨水:“我哥刚用白姐的方子,做的罐焖牛肉,特地让我给您带一份,尝尝味儿怎么样。
他说,您觉得味儿好,那就不耽误卫东哥哥的事儿。”
陈卫东没想到,傻柱对他的事情这么上心,他原本就想着让傻柱随便露两手,傻柱还提前买了牛肉,提前练习。
这会儿牛肉可不好买,是金贵东西。
田秀兰:“哎呦喂,雨水,这么金贵的东西,你等等,我给你装上点水果,你卫东哥刚带回来的,给你哥哥尝尝鲜。”
“陈婶子,挨家吗?”
秦淮茹的声音响起,何雨水眼神划过一抹慌乱,刚才她来的时候,傻哥哥可是叮嘱她了,要小心点,别让贾家知道,不然棒梗又要去闹着要吃肉了。
她没想到,她前脚来陈卫东家,秦淮茹后脚就跟着来了。
田秀兰安抚的拉着何雨水:“去屋里找妞妞玩儿去。”
何雨水快速进屋,田秀兰笑着说:“东旭媳妇,家里细粮又吃完了?”
秦淮茹:“哎,这一阵,我估摸着棒梗长个儿,饭量大了,就做的发糕,一顿能吃四块呢。”
田秀兰笑着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话一点不假,再说,孩子能吃是福,我看你福气在后面呢,这次你要多少面粉?”
秦淮茹盘算着家里的粮票:“我这只有10斤的粗粮票了,您给我10斤面粉吧。”
田秀兰:“成,杂粮面是1毛1一斤,面粉是1块8毛4,一共给我17块3毛钱,加上10市斤的粗粮票。”
这年代,不管细粮换粗粮,还是粗粮换细粮,票据的兑换都是一市斤兑换一市斤,但是差价就要一分一厘掰扯清楚。
也幸好,秦淮茹要十斤,田秀兰一算就算明白了,秦淮茹算了半天,笑着说:“成,婶子,我信您。”
像是这种粗粮兑换细粮,按照粮价的标准,街坊邻居之间的兑换,是政策允许的,不算投机倒把,也不属于私人买卖。
毕竟,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大部分人家都需要将细粮找人兑换成粗粮,就为了节省买粮食的钱。
秦淮茹拎着10斤细粮离开,田秀兰叹息一声:“原本我还盘算着将咱家细粮,拿芝麻胡同去,给严家兑换,没成想,贾家听说咱家买了细粮就来兑换,这月都来第二趟了,一趟十斤呢。”
陈卫东:“两趟三十多块钱,够花吗?”
刘素芬:“这事儿我去打听了,贾婆婆整天说,东旭媳妇马上要进公共食堂了,到时候吃饭不花钱。
而贾家这一阵,吃完了细粮,吃一大爷的接济粮,再加上柱子的饭盒,一勾兑,正好够。”
陈卫东听了直摇头,心中盘算,贾家贾东旭在61年节骨眼上工伤身亡,会不会是和家里粮食有关系?
饥饿,加上好女费汉,毕竟贾东旭走的时候,秦淮茹肚子里怀着槐花,这说明贾家困难吃不上饭了,贾东旭的夜生活都没有停,白天还得进车间干活。
困难的时候,大部分人每天考虑生存,夜生活都停止了,那几年生孩子的,也比往年少很多。
秦淮茹走后,何雨水也没着急回去,而是陪着妞妞在屋子里玩打花巴掌。
“老掰,老掰,你陪着我们玩沙包。”
陈卫东带着五个侄子,到门口,玩丢沙包,刚走到门口,就隐约听着阎埠贵家的抱怨声。
“爸,天天吃窝头,天天吃窝头,您能不能也学陈婶子家,让妈给我们做发糕吃呀。”
“就是,爸爸,我这辈子,还没吃过发糕呢。”
阎埠贵:“你们懂什么?吃的苦中苦,享得人上福,小时候吃窝头尖儿,长大才能当大官儿,再说,家里粮食能吃干的就不错了,就中院贾家,赶上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家子都得喝稀的,你见人家棒梗说什么了吗?”
阎解成:“爸,你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读书就能当大官儿吗?我见好多大官儿,都是大老粗!”
陈卫东听了一耳朵,就陪着陈金几个玩丢沙包。
沙包是用碎布头自制的,有圆的,也有三角的,里面装的是沙子。
沙包的玩法很多,一种是夹包,比谁用脚把包夹得远;另一种是分拨儿砍包,一拨儿砍,另一拨儿躲,如果被打中,就没“命”了,要罚下场。
假如接到包,就算赢得一条“命”,可以“救活”场下一个小伙伴。这种玩法活动量很大,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但是陈卫东玩得很起劲....
陈卫东和小侄子玩着沙包,看着陈老根满脸幸福和陈卫南,坐在炉子边上,脚边摆着刚换下来的红边片儿懒,抽着陈卫东给他的牡丹烟。
陈老太太坐门口纳鞋底,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田秀兰和刘素芬在一片烟雾缭绕中忙忙碌碌,五个小萝卜头的欢声笑语....
人间烟火,家人闲坐,小满胜万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