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郭局长和身边秘书低声嘱咐了几句,陈卫东隐隐听到了“电视台”,“录像”等字眼....
吃完饭,陈卫东和领导们走出餐厅,今天机务段办公楼前锣鼓喧天,彩旗飘扬。
陈卫东和领导们缓缓步入洗修车库。
路上郭局长无意间询问:“陈科长当初创建的蒸汽机车技术改进小组,招揽了不少57届毕业的大学生,这一批学生怎么样了?”
陈卫东:“都很优秀,于学诚,孙庭柱,周成仁,郭禄,姜文玉几位同学都能够独当一面了,独立带领小组没有问题。
还有几位同学,也各自找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这次劳动竞赛之后,估计他们的级别也会跟着往上升一下。”
郭局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想当初我下乡劳动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这一届的大学生。
你们是新国家的第一届大学生,享受了前面同志们没有享受到的优待,同时也承受了很多的期望和压力。
你们是新国家人民勒紧裤腰带供出的大学生,全国六亿群众眼睛都看着你们,他们也希望,在他们的小米供养下,你们能够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这要是以前,陈卫东会单纯地将郭局长的话当成一种鼓励,但是自从黄主任、吴段长、程总工耳提面命、循循善诱告诉他听话要听音儿....
“希望在各自岗位上发光发热.....”
陈卫东略微一琢磨,走进检修车间的时候,他对下午的劳动竞赛稍微调整了一下安排,像是平时在车间演习一样。陈卫东负责总指挥。
其他几位主要技术员,即57届大学生,被安置在各个工段的旁边,从技术层面对检修工段的洗修作业进行解说,在解说的同时,还讲清楚,那些方面是技术员和工人同志们相结合研究出的创新技术。
这些内容包括检修的标准、机械化工具的使用以及工序的优化。
于学诚,姜文玉,周成仁,郭禄等人平时经常待在检修车间,对检修车间质量体系改进的情况进行详细的解说。
郭局长看着这一幕,脸上笑容更盛,他和身边人低语两句,没多久,四九城电视台的记者竟然也扛着录像机走进了车间。
开始对丰台机务段的机械各方面进行全方位的录像和介绍。
里面有陈卫东穿着铁路工装,胸前别着五好职工勋章,充满激情的指挥现场的洗修作业,在这一录像上,他的青春,他的理想,他的理念,得到了最完美的结合。
陈卫东面对镜头,丝毫没有慌乱,侃侃而谈。
多年后,这一档案馆的影像资料,成为陈卫东青春最珍贵的回忆....
要是在一开始,丰台机务段因各种检查而进度放缓,其他机务段靠着各自娴熟的技能还能奋力追赶。
但是经过了减温,洗炉,复检三个流程之后,机务段的检修速度,其他机务段就再也追不上了。
减温环节因为有减温电泵,节省了将近俩小时。
洗炉环节有洗炉电泵,节省了仨小时。
复检时,因为丰台机务段每做完一道流程就需要按照陈卫东改进的质量管理体系进行检查,所以复检的速度比其他机务段更快。
于是,别的机务段还拿着风铲奋力铲锅炉的污垢,丰台机务段已经开始进入检修步骤....
四九城铁路局领导走的时候对陈卫东赞不绝口。
牛段长低声说:“陈科长,今明两天,给技术科的同志放假,这两天大家都辛苦了,就安排没有参与项目的几位技术员和工程师值班。”
陈卫东微微颔首,检修竞赛还在继续,想要出结果,怎么也得两天后。
傍晚,陈卫东去找了李荣兆、张五福和周一循他们,几个坐上通勤火车。
李荣兆:“老六,今儿咱走的这么早,先去逛逛公园怎么样?直接坐车到南城的陶然亭。”
老四九城人,天气只要一热,就会想要去游泳,或者去游船。
在南城的孩子,像小井胡同的孩子,游泳一般只有陶然亭或者龙潭湖,但是龙潭湖有点儿野,地方大,一般家长都不让去哪里,怕危险。
所以,夏天,在陶然亭游泳的孩子最多,也是不少年轻人泛舟湖上的最佳选择。
一路上,李荣兆,陈卫东,张五福和周一循坐在一起,白梦桃和田招娣,汤圆儿坐在后面。
一行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田招娣注意到陈卫东穿着她做的白衬衫,水汪汪的大眼睛,亮了一下。
陶然亭不但有公园,还有游泳场。陶然亭游泳场建于1956年。进到游泳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给小朋友准备的蘑菇池,里面有大大小小的蘑菇造型。
水从蘑菇平面上流下形成类似小瀑布的效果。
这年代四九城的游泳场不多,除了陶然亭游泳场之外,就是什刹海、八一湖等几处。陶然亭游泳场设备好,经常是国际国内举行游泳赛的场所。
票价2毛一张,制作得很粗糙,是白色半透明的,只有橡皮大小的一张薄纸。
陈卫东一行人买了票,走进陶然公园,陶然亭的游泳池很规矩,四周围着一圈白杨树,中午能够遮阳,很风凉,这会儿傍晚,太阳没有那么晒,微风吹过,白杨树哗哗作响,很好听。
池子的里面和外面都是瓷砖砌的,非常光滑干净。
周一循眸子中露出向往之色:“我一直想要去陶然亭的跳水台试试。”
跳台在深水区那边,陈卫东看着十米高的跳台:“你就别想了,那玩意,需要深水合格证,不然改天你去考一个。”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就听到深水区一声哭喊,我妹妹掉进水里了,呜呜....”
没等陈卫东等人从浅水区穿过去,就见深水区一个矫健的身影直接窜入水中,将落水的小女孩救了上来。
等到小女孩的家人冲过去,将小女孩抱在怀中,对救人的小男孩千恩万谢。
小男孩语气平淡但能看出来,他此时的眼神在阳光照耀下格外明亮:“不用客气,下次看好孩子,别觉得他们会游泳,就可以放任不管,每年水中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说完小男孩就往浅水区走去,他妹妹周秀兰还在那里等着他呢。
陈卫东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微微一愣:“周长利?”
周长利仰起头,“老掰。”
周长利平时和陈金几个玩的好,所以喊陈卫东老掰,是按照陈金几个的辈分论的。
陈卫东倒是没有想到,未来的小混蛋,小时候竟然还有见义勇为的时候。
陈卫东从口袋掏出两块糖递给他:“早点回去换衣裳吧,”
周长利和周秀兰:“谢谢老掰。”
李荣兆:“行啊,老六,你们宿舍这小孩,年纪轻轻就一身正义,救人不居功自傲,将来绝对不是一般人。”
陈卫东一行人在陶然亭划船游玩一直到傍晚,才去了五芳斋。
五芳斋在东安市场北门后东侧,要说五芳斋这个字号,在沪城和南方不下几十家,但是四九城只有一家,是一个叫汪苏农的南方人在20年代开办的,经营苏菜和淮扬风味。
陈卫东进去之后,服务员就给介绍:“同志,请问用点什么?我们这里一楼是面食,鳝丝面、虾仁面、大排面,罗汉上素面和各种糕团。
二楼主要是各式南味炒菜。”
李荣兆:“二楼,必须二楼。”
张五福看着一楼的饭菜:“汤圆儿,你一楼有想吃的吗?正好今儿老六请客,咱不能和他客气。”
陈卫东:“别客气,想吃什么尽管点。”
汤圆儿:“那帮我上一道鳝丝面还有青团吧。”
“得嘞,您二楼座,待会儿做好了给您送上去。”
陈卫东看向白梦桃和田招娣:“你们喜欢吃什么,尽管点。”
李荣兆:“就是甭跟老六客气,他现在是我们之中工资最高的。”
白梦桃:“那我和荣兆哥也要一份青团吧。”
糕团是沪城地区传统糕类食品,以苏、常出产的粳米、糯米为主料,辅以松子、瓜子、芝麻、赤豆、桂花等配料,注重用糖,结合水磨制粉工艺制成。
对白梦桃和李荣兆来说,是家乡的味道。
陈卫东看向田招娣,田招娣:“我要一道罗汉上素面。”
大家伙都点完了面,就上了二楼,二楼的炒菜,主要是红烧头尾、烧肚当、烧划水、草头圈子、清炒虾仁,炒鳝糊、炒虾腰、烧二冬。
张五福:“烧二冬是什么?”
李荣兆:“是一道以冬笋和冬菇为主料的传统素菜,在鲁菜、粤菜等菜系中都有这一道菜。”
“那就来个炒虾腰,烧二冬,草头圈子又是什么?”
张五福有点懵。
李荣兆:“这是一道沪城的本帮菜,生煸草头和红烧圈子相结合,草头指的是苜蓿,圈子”是猪直肠,因猪肠油脂太多,而草头是著名的油抹布,两相搭配,草吸油脂,吃起来味道不错。”
一道菜几毛钱,最后,陈卫东和李荣兆,张五福他们都要了米饭。
最后花了三块五毛钱。
吃完饭,陈卫东又去了吉祥戏园,来了几次之后,陈卫东也对这里熟门熟路了。
这个年代,是戏剧的巅峰时刻,所以戏院人非常多。
张五福:“哎,又是定军山,我说老大,这肯定是你选的剧目,你就不能选一次《挑滑车》:“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杀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周一循:“我说老六,老大,老四,你们整天听戏不腻歪吗?”
陈卫东拍拍他肩膀意味深长的说:“有得听就不错了,得珍惜....”
过几年,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戏就都不让唱了,只有样板戏....
一行人进了戏院,众人找到位置坐下,很快戏剧开始:
“天助黄忠成功劳,站立在营门三军叫,大小儿郎听根苗~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向前个个的功劳建,退后难免吃一刀。三军与爷归营号,到明天午时三刻~~成功劳......”
吃完饭,李荣兆和张五福,周一循和汤圆儿一起回机务段,陈卫东负责将白梦桃和田招娣送到公交站牌。
京棉一厂马上就要劳动竞赛了,也非常紧张,临走的时候,田招娣从口袋拿出一封信一个笔记本:“先生,这个给你。宿舍的青花瓷大碗里,有一壶菖蒲酒,记得配炸酱面呀。”
老四九城吃面有讲究,五六月份吃炸酱面配菖蒲酒,既图方便又寓意“吃面绊住腿脚”,祈求安稳度过毒月。
陈卫东将白梦桃和田招娣送上公交车,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空间中的九个包子拿出来,装在饭盒中,因为包子太多,陈卫东也就没有扣上饭盒,用网兜一兜。
“哎,东子,你回来了?”
傻柱春风满面,拎着饭盒,从外面回来。
陈卫东:“柱子,你这是....”
傻柱:“嘿,这不刚帮着李主任做了一顿小灶,我趁机弄了半只鸡,给领弟儿和查六爷送去,看他喝工人血,我怎么也得跟着喝点汤。
哎,还真别说,我那丈人兄弟,查六爷,小井胡同小八义,那真是响当当的四九城爷们,我跟他认识了之后,他不光教我唱戏,嘿,还教我真正的行侠仗义,不图半分利,只为保护小井胡同的有为之士,真爷们....”
傻柱提起查六爷那是满眼崇拜,俩人说着话,进了院子。
阎埠贵正搁窗台上浇花呢,这是他精心伺候的第二棵兰花,正准备伺候好了,送学校另一位主任,他公开课完了,调级的事儿,就手拿把掐了。
结果阎埠贵一眼就盯上陈卫东手中大包子,褶褶入油啊,这包子一看是富强粉给包的。
傻柱:“嘿嘿嘿,三大爷,看什么看?还人民教师呢,瞧这副馋嘴样。”
阎埠贵阴阳怪气:“我说傻柱呦傻柱,你这是又去卖包子了?上次卖包子把你爹气得满院子喊傻柱,这会儿呢?傻傻柱?”
傻柱:“成,三大爷,都说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你当着人面儿,捅我一刀,你什么玩意你说这是。”
阎埠贵:“嘿,傻柱,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你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呢。”
傻柱说完扬长而去,刘素芬听着动静:“东子回来了?快进屋,老太太今儿还念叨,这马上就是五毒月了,你还吃炸酱面,菖蒲酒呢。”
陈卫东进屋,刘素芬将刚才的事儿,和田秀兰说了一遍,“妈,为什么三大爷一说,傻柱呦傻柱,柱子就恼了?”
田秀兰:“这事儿,就说来话长了,就得从柱子小时候说起了,我也是听贾婆婆说起过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