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热闹唱着歌,喝着自家酿的高粱酒,吃着毛蛋。
这个年代,毛蛋属于小范围食品,新国家还没流传开,而且,大多是煮着吃,要到七八十年代,一句“金杯烟、毛鸡蛋,卖不出去找通县”,流言传出去,那时候毛蛋被做成各种小吃。
“杨德志同志,还没说说,你俩怎么认识的呢?”
“就是啊,一个铁路,一个木工,难不成你扛着枕木找人家姑娘帮你修去了?”
张秀英给大家伙端茶倒水,因为陈卫东几个人给她准备了贺礼,她在倒水的时候,还特别和陈卫东几人道谢。
杨德志几杯酒下了肚:“我们都是50年从东山来的,当时五零年,不知道哪个孙贼,乱嚼舌根,说老毛子要造原子弹,专门找男人家的二蛋。
还有毛人水怪,吓得我们是男人晚上上房站岗,妇女并房睡觉,不敢下地干活,我这一合计,这样不行啊,得跑啊,于是就一直跑,想着都深山去,结果跑到了四九城,实在跑不动了,兜里也没钱了,正好赶上铁路和木工厂招工,我俩就各自找了单位....”
割二蛋和毛人水怪的流言陈卫东也听过,当时老太太还担心陈卫东,让陈卫东别去上学了,万一被抓着可就坏了。
吃饭的时候,陈卫东没忘记,这次来到工务段的重要事情,是负责质量管理体系推进的。
这并不是一个好差事,甚至还会得罪人,毕竟,丰台机务段是陈卫东的大本营,事先陈卫东为质量体系改进做了大量工作。
而工务段,陈卫东原本就是空降,再做质量体系管理,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情。
所以,陈卫东今天一来,看似和工人干活,实际上,是在了解工务段的技术、工作以及工人情况。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同时在聊天的时候,陈卫东还询问了不少工作的事情。
张秀英见姜文玉手上都磨出来十多个血泡,虎口也裂了几道口子。
她赶紧拉着说:“同志,你这血泡一定要用针挑破,将里面的血水挤出,擦点碘酒或酒精,才不会感染,好得快一些。
这么多血泡,怎么都不吭声呢?”
姜文玉:“开始没觉着疼,等到了洗手,才察觉不对劲,想着回去处理的。”
赵德贵:“赶紧将针烤烤,挑破水泡,倒点酒上去,要不然,破了更受罪。”
陈卫东看向梁军几个人,手上有的也都赶紧挑破。
裂口要抹点油脂才容易愈合,还好姜文玉随身带着蛤蜊油,涂抹上裂口不往外渗血,也就不疼了。
陈卫东和工长走在线路上,“工长,工务段就没想过,引进先进设备,维修铁路吗?”
“想过,不止我们想过,其实很多工务段也想过,也申请过,但是引进设备需要外汇,当时老毛子说他们那里有什么好的捣固的机器之类的,可以给我们,但是张口就是打包,连同一大堆技术,八十多万卢布,要么就是十几万刀乐。”
外汇,还是外汇卡脖子.....
有什么可以多赚外汇吗?
陈卫东在思索,只是前世今生,他最感兴趣的就是铁路行业,了解最多的也是铁路相关的知识内容,要说能赚外汇的,还真有点难。
在工段和工人们聊到天黑,陈卫东这才往工务段走去,一名鹅蛋脸小姑娘,正在工务段办公楼,见陈卫东一行人过来,她脆生生地说:“请问是陈科长吗?段长给你们安排了住处,这边请。”
陈卫东跟着小姑娘去了住处,住处是按照丰台机务段的标准,每人一个单间。
各自回房间之前,陈卫东:“今天回去将工务段的情况写一份大体报告,明天交给我。”
“是,陈科长。”
陈卫东回到宿舍,拿出资料,开始研究起来,首先插标识牌问题,这不是一个小问题,铁路线路施工作业时,需插设移动停车信号牌,用来保障作业人员安全,但因道床石砟坚实,插设后受外力影响容易倾倒,导致作业牌插设困难。
安全成隐患不说,效率还低下。
陈卫东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干脆去线路处走走,只是刚走出办公室,迎面碰到一梳着双马尾辫子,精瘦的姑娘。
之所以说她精瘦,是因为身材和原著中何雨水差不多,平平无奇。
那姑娘手中端着刚切好的西瓜,正准备给牛建祥送去,见到陈卫东,她脚步一顿,转身冲着陈卫东眨巴眨巴眼睛:“请问你是机务段牛建祥同志的同事吗?我是焊工组的留刘美玲,想着今儿大家辛苦了,给送点西瓜。”
陈卫东没多想,只觉得这位眼睛可能进虫子的姑娘,可能是工务段派来给大家伙送水果的,于是说:“直接给他们就行,我就不吃了。”
陈卫东拿着笔记本,直接走出宿舍区。
工务段办公楼办公室,夏新建和王段长汇报了陈卫东今天的工作情况。
夏新建:“段长,陈科长从始至终和工人在一起,但是却一条建议也没有提出。
我猜测应该是咱这段时间劳动竞赛学习几家工务段的先进工作流程,让陈科长觉得,不需要改善了。
毕竟,这段时间,咱学习先进经验下苦功夫了。”
王段长:“夏科长,你该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夏天晚上的铁路线路格外安静,陈卫东蹲在一条不通车的线路旁边,认真看着铁轨,当看到铁轨旁边的凸出来的螺栓,陈卫东眸子一亮。
指示牌问题解决了,按照轨枕上的螺栓大小做一个螺帽焊接在指示牌的下面,这样每次需要插指示牌,直接拧上螺丝就行。
陈卫东在本子上将想法记录下来,随即,他开始看着铁轨,时不时检查轨枕上的螺丝有没有松动的迹象。
这就跟后世打电话,手里一定要干点什么一样,陈卫东此时在思考,外汇问题。
这年代,新国家的外汇太少,所以每一笔都需要花在刀刃上,别说现在,再过十几年,给工务段弄设备,都不太可能。
要是有一种他能研究出来,还能给新国家创造价值的东西,这还真有点难。
要是螺丝能换外汇.....
螺丝?
陈卫东忽然想到脚盆鸡1961年生产出的U螺母,防回旋螺母,第二代螺母起了个很厉害的名字,叫“永不松动哈德洛克螺母”。
这颗永不松动螺母,被称为小众领域的“工业明珠”。除了这个,还有一个新国家很难超越的工业明珠:儿童突击步枪,还有粉色的。
要不是陈卫东不知道鹰酱现在有没有孩子市场,他其实挺想建议健民厂家生产儿童突击步枪,出口创外汇试试的。
从楔子理论来看,哈德洛克螺母的制作原理并不复杂。它是由一个凹形螺母和一个凸形螺母组成的,通过螺栓轴把两个螺母拧紧在一起,凸起的螺母就牢牢嵌进了凹形螺母当中。
对,灵感来自新国家的卯榫结构,脚盆鸡那孙贼偷学过去的,然后申请了专利,翻过来嘲讽新国家造不出来。
陈卫东不但记得这种螺母,甚至还专业研究过,它的尺寸,设计,结构,偏心差,材料,基本都研究透彻了。
为什么这么研究?
因为后世的时候脚盆鸡扬言,新国家的高铁,就是被他们这种螺母卡脖子,必须从他们那边进口。
而且,这家公司还非常猖狂,扬言就算将原理、图纸各方面技术全部公布出来,新国家也仿造不出来。
之后,因为这件事,就引起很大的讨论,一拨人认为,所谓的永不松动的螺母,只是新国家不屑于做罢了,真要仿造,钳工、车工,也就造出来了。
无非就是材料选择3号钢还是15号钢的问题。
就跟圆珠笔,一开始也说新国家造不出来自己的笔芯,结果造一炉出来,够全世界用好几年,国际上好几家还都破产了。
另外一拨人认为,新国家就是造不出来,主要问题出现在材质、机床精度、工艺问题上,整天喊遥遥领先,实际上,新国家的机床落后脚盆鸡五十多年,同时还有人说,新国家当时制造螺母的钢材也都靠进口。
新国家就是缺少脚盆鸡的工匠精神。
当时陈卫东想要验证一下,这两种说法哪一种对,就收集了大量的资料,甚至还去弄了不少这种螺丝,记录了不少数据。
只是不知道现在新国家的技术,能不能研究出来,哪怕能做出一两个成品,早一步在国际上申请专利,等到了后世,不至于让脚盆鸡拿着老祖宗的东西获利。
而且,除了这种,陈卫东还记得后世和这差不多原理楔形永不松动垫圈,这种生产的可行性更大一点,冲压成型是常见工艺,需确保模具精度和表面处理以满足密封要求,再就是材质,一般是不锈钢或者石棉复合材料。
新国家1952年就可以独立生产不锈钢,就在今年,还生产出了无镍不锈钢。
这几种防松螺丝,要是能说生产出一两种,再想办法申请专利,应该能赚不少外汇。
因为防松螺丝的应用非常的广泛,不仅仅是铁路、机床、大型起重机、航空等等。
陈卫东将这两种思路记下来,潘总工是冶金材料方面专家,或许他可以去找潘总工研究一下可行性。
要是能研究出来,这一类螺母创汇,应该很有优势,脚盆鸡这家公司就是靠着它起家的。
他原本打算去找牛建祥,先做安全标识牌的,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刘美玲说:“牛建祥同志,你别往心里去,燕子她是没看出来,你是个好人……”
陈卫东嘴角微抽,转身去敲了刘顺的房门。
刘顺:“陈科长,找我有事吗?”
陈卫东:“刘顺同志,我想让你帮我焊接个东西,咱去工务段工棚那边。”
“哎。”
因为工务段没有专门的材料室,所以很多工人的工具,还有那些废旧的零部件,都堆积在工棚前后。
陈卫东先是在工棚找到了施工用的指示牌,又找了一个合用的螺母,让刘顺帮着焊接上。
——
与此同时,京棉纺织厂,田招娣此时也拿到了陈卫东的信件,看着信件中,陈卫东说检修车间的劳动竞赛,获得了第一名,同时,他还从四九城铁路局的先进工作者,升为铁道部的先进工作者。
田招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中,满是欣喜,只是笑一会儿,看着摆在桌子上的青花瓷大碗,她又打蔫了。
白梦桃走过来:“我说,刚才还阳光灿烂呢,怎么一会儿就晴转多云了?你现在是京棉纺织厂,万人大厂的先进工作者,按说,和你先生的四九城铁路局先进工作者差不多水平。
你已经缩短很多和先生的距离了呀。”
田招娣抱着青花瓷大碗:“先生现在是铁道部先进工作者了呀,而且,上次想要给先生寄粽子,怕坏没有邮寄,我现在每天都在想,天气这么热,先生有凉面吃吗?
要是能给他做点开胃的凉面就好了,但是技术推广我走不开,就算送,路程太远,天气太热,半天就该馊了。”
白梦桃想了想:“其实,还真有一种吃的,可以给先生邮寄,不怕坏。应该还开胃。”
“什么呀?”
白梦桃:“是我们沪城的一种传统面食,据说明末清初就有了,叫鸡丝伊府面。”
鸡丝伊府面是用面粉、鸡蛋做成面团,经擀制、切条、水煮后油炸成半成品,这样吃的话,只要放锅里下一下,味道都很好吃,我最喜欢用菜干,煮在这种面中....”
田招娣眨眨眼:“也就说,我可以做出这种面,炸好了,然后再让人给先生送过去,先生只要在锅里一下就能吃到了?”
“对,但是有一个问题,费油啊,谁会舍得用那么多油去炸面啊。”
田招娣:“我有先生之前给的油票,而且,炸完面的油还可以炒菜呀,半斤够吗?可以多炸一点,梦桃,你借我一点鸡蛋票和面粉票好不好呀?”
白梦桃:“能不好吗?但是你去哪里做?”
“去淑绣姐家里,你和我一起去吧,正好,我要接满妹放学。”
满妹是李淑绣的小闺女,平时李淑绣和胡同志工作忙,田招娣和几个女工,谁有空谁去接送的。
倒不是特权,是这年代的工厂子弟都是这样,谁家没空接孩子或者买菜的,吆喝一声,顺手就给捎回来了。
谁家有事出门,也会帮着看两天孩子。
人情味十足。
田招娣和白梦桃先去买好了食材,又去接了满妹,在家等了一会儿,李淑绣和胡同志回来,看着田招娣,李淑绣笑着说:“你可好些日子没来我这儿了。”
田招娣:“忙着劳动竞赛呀。”
胡同志:“招娣同志,你的技术研究我看了,非常好,每一项都立足于我们新国家的实际情况。
你要努力读书,我可等着当你的组织推荐人,要是谈对象,那我们就当你的证婚人。”
田招娣脸颊通红,她赶紧利落的烧水,带着满妹洗手。
白梦桃知道田招娣和李淑绣关系好,但是没想到,关系这么亲近,好得跟一家人一样,这个娇憨漂亮的小姑娘,还真是深藏不露。
不过,想到田招娣平时待人都是以真心换真心,她又觉得,一切很合理。
田招娣红着脸:“淑绣姐,我刚和梦桃同志学了一种鸡丝伊府面,我做给你们尝尝好不好呀?”
李淑绣打趣地说:“是单给我们尝的吗?”
田招娣红着脸没说话,李淑绣拉着田招娣:“上次那位沪城纺织的大学生,可是年纪轻轻加入组织,也有研究项目,更是沪城先进工作者,你真不考虑见见?”
田招娣摇摇头:“淑绣姐,我去做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