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军有点失落,他不是着急盯着那房子,主要老家一直来信,他爸妈的身体并不好,农村生产队现在工作压力很大,出工晚了,就要被插白旗,在众人面前做检讨,受批评。
再加上今年农村光景好,公共食堂吃得饱,所以家里哥嫂们又给添了几个奶娃娃,每天回家照顾孩子,自己饭还没吃完,只要上工铃一打,就要放下碗,拿块馍,扛起农具去上工。
上工要讲质量,争数量,时间久了,老人身体也扛不住。
其实不止是梁军家这情况,吃饭不要钱已宣布,人们能吃多少吃多少,做活也不记工了,都是三包,以产定工,财务包干,定额记工,都不要了。
所有人都以冲天干劲儿,哪里有活儿去哪里干,哪里有饭去哪里吃,于是也就出现了孕妇多,产妇多的现象。
慢慢等到了公共食堂再一段时间,还会出现干活磨洋工,吃饭放大卫星的现象,于是又出现了病人多,
和孕妇多,产妇多,并称三多。
吴茉莉:“要不,咱给爸妈租个房子吧,我记得,附近街道办有公租房,顺便在街道上登记临时户口,保不准他们还能领零工。”
梁军:“按照私房改造之后,公租房的租房价格,我们是双职工,只需要负担房租标准的75%,平房每平米是2毛2,公用厕所,门道每平米要3毛。
我爸妈过来,可能得带最小的弟弟,还有哥嫂家孩子,我弟弟正读书,他需要单独一间房间。
这样算下来,起码要租20平米以上的,这每月至少3块2毛钱。
咱俩每月房租补贴才1块2,这样光房租需要支付2块钱。还需要每月的水、电煤费用,我爸妈农村户口,来了肯定需要买议价粮。
这几口人的粮食,按照人均5块算,起码得35块钱,得给他们置办一个炉子吧?
咱俩伙食费,每月在40块钱上,每月我抽烟6块钱,人情往来,零花,聚餐至少10块钱,买书买资料报纸也需要10块钱,这还没算你的零花,还有买衣裳钱,日常用品肥皂,毛巾,我爸妈那边的日常用品,还有工会费,组织费,茶叶,真要搬来,咱俩每月工资全花完还得捉襟见肘。”
吴茉莉算了算,她是工人岗位,每月工资45块2毛,梁军是10级技术员,每月工资86块5毛。自从货票小飞机开始实行,吴茉莉岗位就属于轻体力岗位了,定量每月也减少至35斤。
但是吴茉莉不太喜欢吃粗粮,经常需要调换细粮,梁军经常需要外出勘探,沿着线路走,耗费大量体力,经常定量不够,也得买议价粮。
所以别人两口子在单位吃食堂的伙食费30之内就够了,她和梁军需要40块钱。
眼看着冬天了,吴茉莉还想要买一条羊毛毯子,也需要五六十块钱,还有吴茉莉想要的大衣柜,炉子....
这一算,还真不够,每月都得紧巴巴的。
吴茉莉刚要说话,忽然她捂着嘴,呕了一声...
梁军:“你怎么了?”
吴茉莉:“可能吃坏东西了,这两天就感觉有点消化不良,咱家还有大山楂丸吗?给我吃一个。”
梁军:“还有,上次买的没吃完。”
梁军拿出大山楂丸刚要给吴茉莉,正在挨着检查门窗、炉子的邓妈妈:“茉莉,怎么了?生病了?”
“邓妈妈,我没事,有点消化不良,我吃个山楂丸就好了。”
邓妈妈赶紧拿起手中小册子,翻看了一下:“快别吃了,你这月是不是还没来月事?”
吴茉莉茫然:“好像好久没来了。”
邓妈妈赶紧将她手中山楂丸收起来:“梁军,还愣着干什么?带你媳妇去医院看看,要是有了,这山楂丸不是开玩笑的。你们小年轻,真是....”
梁军回过神来,“茉莉,走,去医院。”
看着两个人急匆匆离开,邓妈妈拿出小册子,走到陈卫东宿舍,见陈卫东还没回来,她将陈麦花给陈卫东洗好晾在外面的工装收起来,准备进屋叠好,走到门口,就看着栓柱正坐在陈卫东门口。
邓妈妈:“栓柱,你在这里等陈科长?”
栓柱点点头:“邓妈妈,我帮您干活。”
“哎,慢着点,先拉开灯绳。”
邓妈妈进陈卫东屋子,帮着将陈卫东工装叠起来。
栓柱也赶紧试了试暖瓶,见里面没有热水了,赶紧帮着陈卫东烧热水。
邓妈妈忙完了,就让栓柱在这里,自个儿等着陈卫东了。
傻柱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今晚上回去不现实了,陈卫东让王福友和他一起将傻柱送保卫科去,保卫科给傻柱安排了一个比较偏远的临时宿舍,先凑合一晚上。
陈卫东回到宿舍,就看着小栓柱正在门口帮着他打水,陈卫东:“栓柱,你怎么过来了?”
栓柱仰着头:“奶奶刚做了两双棉鞋垫,她说天冷了,让您出门记得换上,要是去工务段走路远,就随身带着一双,免得湿了,冻脚。”
陈卫东揉揉他小脑袋:“进屋说。”
陈卫东看着桌上摆着的鞋垫、窝瓜,他从五斗橱中拿出一小袋二合面,大概五斤,“待会带回去。”
“陈科长,我不能收....”
“收着吧,你看我都收你家的鞋垫了,这叫礼尚往来。”
栓柱知道陈卫东只是帮助他家,“陈科长,我...我被推荐上咱铁道部的中专技校了。
老师说,我们这一批中专学生,是三个方向培养,第一,是老师,第二是科研技术,第三就是供电段基层。
老师问我们这三个方向怎么选,我...想问问陈科长。”
教师,科研技术,供电段基层,这三条截然不相同的道路。
教师以后就是去中专学校,科研技术,专走技术这一行业,基层,可能就是走行政了。
“这得知道你学习情况,还有你专业情况,带最近的考试卷了吗?”
栓柱点点头,从挎包中将他最近考试的卷子拿出来,陈卫东诧异地看了一眼栓柱,不得不说,栓柱的学习成绩不错,
尤其是数理,是搞技术的好苗子,同时栓柱的成分也不错,家中以前是贫农家庭,父亲也是因公受伤。
陈卫东:“对你们专业的一些发展,我需要明天找时间,去期刊室查询一下,你们专业的情况,到时候给你回复。”
主要专业的发展方向很重要,就算走科研技术,也有好几个方向,比如选择列车电站,这年代发展很好,后世电力充足之下,就鸡肋了....
栓柱冲着陈卫东鞠躬:“谢谢陈科长。”
陈卫东:“好好学习,好好建设新国家。”
栓柱重重点头,这一天开始,陈卫东在小小的栓柱心中种下一颗进步的种子,他要进步,要学习,要建设新国家。
栓柱离开之后,陈卫东拿出桌子上稿纸,钢笔,随手在上面写下:“教师,科研技术,基层工厂”几个字。
提醒一下找时间,去一趟期刊室。
做完了这些,陈卫东就拿出工务段的捣固机的研究,基本的图纸他已经研究差不多了,陈卫东估摸着,线路检查小车,工人们应该已经完全掌握这一项技术了。
接下来,可以准备捣固机了,再有了捣固机,之后对工务段的质量要求,安全要求,就可以再提升一个档次,陈卫东记得他前世看新闻,59年,就因为工务段工人工作不注重安全和质量,在丰沙线导致了一场事故。
还有一次,因为工人违规操作,铁路上随便一场事故,损失都是几万,乃至十几万块钱,要知道,这年代的几万和十几万,可不是小钱。
希望陈卫东的质量管理体系改进,至少能将这样可以排除的隐患给排除了,新国家铁路发展也能更顺畅。
“老六....”
陈卫东抬头,看着李荣兆拿着一摞参考消息,走进他宿舍。
陈卫东:“我正想找你呢,之前你说的线路的问题的报告,我帮你收集了一些数据,写了关于铁路建设高标准的问题,你先看看,你自己的想法有需要添加的吗?”
李荣兆接过报告,眸子一亮:“这么快你就写出来了?”
陈卫东:“报告不难,主要找资料难,但是车辆研究所那边好找一点。”
李荣兆羡慕不已,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进铁道部设计院,但是现在,工程师还没提名呢。
两个人说这话闲聊一会儿,陈卫东:“你明天还出去勘探吗?”
李荣兆:“不出去了,这几天轮着我休息,正好明天发工资,我都好几个月,没自己排队领工资了。”
陈卫东从兜里拿出他的工资条:“那正好,你帮我领工资。我明天得去一趟工务段。”
——
与此同时,京棉纺织厂,一群姑娘们此时正在餐厅中,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太好啦,真没有想到,这一次,我们学校的义务劳动,不是去打麦,收菜籽,也不是去炼钢,我们竟然去参加义务劳动,在火车上当列车员。”
刘慧芳:“招娣,你练习的怎么样了?我们普通话标准吗?要是遇到老乡,听不懂我们说话怎么办?”
李桂英:“哎,我练习一遍,你们听着啊:旅客们注意,前方车站是伟大的首都,四九城,请旅客们把小孩放在背包里,上下车,以免发生危险。”
“噗嗤,把小孩放在背包里?李桂英,你要笑死旅客们吗?”
李桂英脸红:“我想说看好孩子,将东西放在背包里,一紧张说吐露嘴了。”
白梦桃:“咳咳,听我说,应该是旅客在下车时不要忘了拿别人的东西!”
“哈哈,拿别人的东西?”
“哎呀,不对,是不要忘了拿自己的东西,不要拿错,拿别人的东西。”
一群花骨朵一般的小姑娘,青春洋溢,明媚娇艳,在餐厅笑闹成一团。
“哎,小田同志,你家先生是铁路的,你肯定比我们懂得多吧?”
“肯定呀,我见过招娣学完了纺织技术,还偷偷去图书馆借了铁路相关的书籍,半夜不睡觉,偷偷看,还背诵呢。”
田招娣脸色通红:“那也没有学怎么当列车员呀。”
梁晓凤羡慕地看着田招娣,还有刘素芬,李桂英,她们都是纺织中专的学生,现在每月除了基本工资,还有助学金。
前程比她也好.....
想到田招娣刚来四九城的时候,还处处不如她呢。
现在梁晓凤只盼着刘光齐能够出息,在石家庄二棉能当上干部发展好,将来,她还能过得比田招娣好。
实际上,梁晓凤并不知道,她和田招娣的距离,早已差得很远很远了....
田招娣回到宿舍,就趴在书桌前,给陈卫东写信,明天就要到铁路列车上去义务劳动,当列车员,她也不知道,会被分到哪里去,所以田招娣干脆在信中将最近近况,都给陈卫东写上了:
“先生,最近好吗?天气转凉,该增添衣裳了。
工作会不会很忙呀?记得要按时吃饭呀....
我们刚下乡劳动十天,我觉得很有意思,第一天是去深耕地,深耕地是大家長提出的,他说改良土壤的方法有两种,第一种就是深翻,第二就是调换。
可以四至五年,将土地轮流深翻一次,能够充分发挥水利和肥料的增效产能,深翻一寸,增产千斤。
这工作很辛苦,但是很充实,在村子旁边有一条小河,男同学们去钓鱼,女同学去摸螺蛳了。晚上我们吃的螺蛳和11条像猫吃的小鱼,但是我们吃得很开心。
我们跟着农民兄弟劳动,打麦打菜籽,我觉得得到了很大的锻炼,而且因为我在村子里,农活干得多,所以比其他同学都是多干一点。
回来之后,我们就集中力量搞科研,搞技术愅命,这几天我又钻到我的工作法中去了,想要再优化一下,可是困难很大,不一定取得胜利,不过我还没有放弃。
在研究途中,我一直在思考,我的未来,是要当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员,如园丁一般勤勤恳恳浇灌祖国的未来,还是要当一名科研技术研究,和梦桃同志一样,创造更多的新技术?
还是要在工厂,继续干我的老本行,挡车工....
先生一定比我们更紧张吧?铁路,对新国家发展很重要,先生肯定会很辛苦,请先生务必保重身体。
先生那边有没有开始炼钢?
我们这里很多单位已经建设成小土炉了。
我们单位去了钢厂,学习怎么堆高炉,我看到炼钢工人,戴着黑眼镜、白手套,每一炉钢出炉的时候,心里说不出的高兴,火花特别灿烂,钢块放着光芒,好像这些钢块,能够带我们走向共産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