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机务段也没有闲着,所有的技术人员和检修车间工人们自发加班,去木工车间,做红缨枪。
之所以做红缨枪也是无奈之举,新国家这次全民皆兵,乍一眼看去,很惊人,是要“七亿人民三亿兵”,然而当时民兵组织实际拥有的武器数量,却与这庞大的人员数字形成了鲜明反差:全国武器只有266万件,数量少,质量差。
真要大规模发枪,也不够,但是不发也不行,要成为合格的民兵,不会开枪怎么行?
就算造也得需要时间,于是,新国家先是将以前抗战淘汰的旧枪支大规模的发下去。
对,新国家历史上唯一一次,给群众发枪,就是现在。
但是枪还不够,怎么办?
那就是先装备一部分红缨枪,只要能作战使用的武器都可以先用着,然后上面开始加快制造各种枪支,等够数目了再发下去。
陈卫东原本打算去木工车间的,结果被武装部的付部長喊了去:“陈書记,正好,我们武装部要进行一次实战演习,要不要加入试试?”
陈卫东:“肯定得试试。”
陈卫东跟着付部長来到了演习实战的场地,看着眼前场景,他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
现场练兵从列队报数、前后左右转、跑步入手,到练习投掷、扔手榴弹,练匍匐前进、摸爬滚打、实弹演习……
训练过程毫不含糊、严格要求,各营还安排民兵夜间站岗放哨。
甚至现场还有一架缴获的鹰制M2HB重机枪,脚架却改成了苏制SG-43中型机枪的轮式脚架,弹药箱更是苏制德什卡重机枪的弹药箱,这种“野路子”装备多少给人一种“四不像”的感觉。
但是在新国家的机务段武装部里,同志们却拿着像是宝贝一样。
不是训练最优秀的战士,还碰不上。
训练完成,付部長觉得陈卫东瞄准打靶合格了,去办理下来了持枪证,又给陈卫东配了两盒子弹,做了登记。
持枪证是蓝色的小本本,上面有陈卫东的一寸照片,还有手枪的型号,子弹数目,枪填发时间等等。
拿着蓝色的小本本,付部長将花口撸子递给陈卫东:“陈書记,恭喜你,从今天开始,您就是咱机务段技术民兵连连长。”
陈卫东将小本本和枪支收起来,枪支还配着一个枪套,陈卫东将手枪装进去,别在腰后,这么简单的一个小玩意,就能让人感觉威风了不少。
怪不得都说,实力从来不是天赐,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拿到了持枪证,陈卫东也没直接回宿舍,正准备去木工车间,却看到李荣兆,张五福和周一循,都跟着组织部的同志,去了机务段的露天广场。
此时机务段露天广场灯火通明,明显正在进行向组织交心的运动。
陈卫东看向李荣兆,李荣兆冲着他摇摇头,随即就跟着组织的同志离开了。
陆媛看着陈卫东,兴奋地招招手:“陈書记。这里哇。”
陈卫东走过去,就看着旁边正摆着一套工具,赵真真说:“要说还是姜文玉同志足够了解陈書记,知道陈書记就算参加民兵训练,也会过来,和我们一起劳动。”
姜文玉:“这就叫默契,从大学毕业,蒸汽机车技术改进小组成立,我们几乎每天和陈書记一起工作,一起面对困难,解决困难,所以才有默契。”
周成仁:“说起来,我们所有的同志能有现在这么大的进步,都要谢谢侬,陈書记。”
“噗嗤。周成仁,你沪城口音又出来啦。”
周成仁:“确实如此,以前我会加,我麻麻都说,要学乖,要学的辣乖;覅学呆,覅学呆呆!
这次我回家一次,她说我长进了。”
陆媛眨眨眼:“沪城说话,可真好玩。不过,这是什么意思啊?陈書记,你知道吗?”
陈卫东:“长辈对孩子说的,吃一番苦,学一回乖,,碰惯了钉子,就学了点乖之类的吧?”
周成仁:“陈書记,你可真厉害,这也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陈卫东:“我大学舍友,李荣兆同志是沪城人,他沪城话很少见,但他父母之前去看他,每次都这么说。”
于学诚:“说起来,同志们,咱其他的蒸汽机车技术改进,相对比较零散,都是发现问题,改进问题,提升有限。
但是咱和平型蒸汽机车,技术改进,从扁烟筒,到发动装置,混合式给水预热装置等等都进行了技术改进。
和平型蒸汽机车也是我们技术改进最多的机型,也不知道,到现在为止,和平型蒸汽机车,一共提升了多少效率和牵引力。”
程总工将枪尖安装在已经打磨好的桐木上:“这还不简单,明儿就是咱机务段的机车鉴定会,到时候我和陈書记会去参与鉴定,到时候应该会有总数据。”
姜文玉:“还真的期待,我们的和平型蒸汽机车,现在能达到蒸汽机车设计时的理论数据吗?”
赵真真:“陈書记,我们和平型蒸汽机车技术改进,还差多少?”
陈卫东:“和平型机车的话,改进完成了百分之五十了,剩下的项目中,大多都是小项目,最大的就是和平型蒸汽机车锅炉的技术改进。”
等到锅炉改进成功之后,陈卫东有信心,让前进型蒸汽机车上马。
“那我们改进好锅炉之后,能超过老毛子的蒸汽机车吗?要是能,我们是不是完成了和老伊万的赌注,还可以在来一个新的?”
姜文玉:“我觉得,要来新赌注,就现在大家伙好好想,趁机和老伊万立下赌注,等咱蒸汽机车技术改进真的超越老毛子,老伊万肯定对我们有防备了....”
“姜文玉注主意不多,大家伙好好想想,还能从老伊万那边套点什么。”
陈卫东和大家伙一边聊着天,一边跟着老木匠学习做红缨枪,这红缨枪其实难度不大。
木制带棱枪头、笔直枪杆,是用很轻干燥的桐木做成。
长红樱,是用“倾”撕成丝,用红墨水染的。
桐木的木棍都是现成的,就是有毛刺的地方需要打磨一下。
不过成年人的红缨枪都做的很长,这需要和身高想匹配,等做的差不多,陈卫东就挨着搜集点短的不能用的桐木,然后挨着打磨好,回头再搜集几个红缨枪头,做上长红缨,就可以了。
“九别捱妹九九长,今捱参军上前方。拿枪杀敌为太平,家事担子落你身.....”
陆媛哼唱着不知名的小曲,手中动作飞快。
一转眼就到了8点半,“同志们,餐厅的同志给大家伙准备了夜宵,今天咱机务段的餐厅,也学习农民兄弟的公共食堂,大家伙敞开肚子吃。”
众人欢呼一声,都收拾东西,往食堂走去。
孙庭柱悄悄塞给陈卫东一张纸条:“陈書记,就是这位女同志,她叫易书梅,是客运段最能干的女同志,平时和男同志也很主意保持距离,干活很爽利,在客运段工作,每次她服务都是第一名,每年都是先进。家就住在永定河那边的丰铁宿舍。”
陈卫东将纸条收下:“那就等我消息,查清楚之前,可不能给人家买东西了。”
孙庭柱:“想买这个月工资也不够了,我连工会的互助金都用了一次。”
陈卫东从口袋掏出5块钱,又拿出十斤粮票:“先拿着应急。”
孙庭柱:“哎,陈書记,等发工资给你。”
陈卫东摆摆手,进了餐厅,一进去就见陈麦花刚和陈秀莲说完话,冲着他招手。
陈卫东快步走过去,陈麦花将饭盒递给他:“这是秀莲单独给你留的,红烧肉。”
陈卫东:“姐,以后让秀莲别这么干了,我不能搞特殊。”
“这是她那份儿。”
“那也不行,你给她,让她带回去给孩子还有四喜姐夫。单位给我待遇不错,我现在饿不着也有条件改善生活。”
陈麦花也明白,陈卫东现在是支部書记,一言一行,更需要注意。
她将饭盒给陈秀莲送回去,又陪着陈卫东去窗口打饭,陈卫东将孙庭柱谈的对象资料给陈麦花:“姐,这是我们技术科一位同志,谈的对象,想要多了解一下对方各方面情况,他是烈属,你多上心。”
陈麦花:“易书梅?这名字有点耳熟,客运上的吧?回头我和那边同志一起过去打听一下,从家庭到人品....
咱爸让我给你捎信,给咱妈准备上火车票吧,她虽然没说,但是这么多年,还是想要回家看看的。”
陈卫东:“姐,当初,咱妈娘家对她很差吗?”
“说差吧,当年所有农村姑娘都那么过的,在娘家收拾家务,伺候爹娘,结婚了帮衬弟弟,说不差吧,当初姥爷老娘不去找咱妈大姐要钱,也不去找三闺女,四闺女要,就逮着咱妈欺负....
我当时隐约记事儿了,只记得,咱妈脾气嘴软,最实在,干活最多,家里几个姊妹,咱妈的大姐,也就咱大姨,对她最好,家里粮食不多,她悄悄从牙缝省出来,给咱妈留着。
咱妈上山砍柴,摔了,她背着咱妈背着柴火,走了十里地,还有咱妈小时候病重,郎中说不行了,姥姥老娘也准备裹草席了,是咱大姨跪地上给郎中磕了一晚上头,求了一副药,又照顾咱妈三天三夜,这才好了。
咱妈这几年嘴上不说,但是最惦记的,也是大姨。”
陈卫东:“那我回头问问,去秦省估计得走陇海线,邹大胆经常跑那边。安排好了,我就给你去个信。”
“行。”
陈卫东在餐厅吃完饭,就往宿舍走去,张五福和周一循都回到宿舍了,但是李荣兆还没有回去,不过这样的事情,在这年代很常见,也急不得。
陈卫东简单收拾一下东西,就上床睡觉了,闹钟滴答,窗外虫鸣渐弱,月光在墙角缓缓移过的一寸寸清辉。
直至第一缕天光悄悄爬上窗棂,陈卫东伸了个懒腰,精神十足的起床。
大概是昨天一天经过民兵训练,再加上下车间劳动,身体得到了充分的锻炼,所以睡眠质量就格外高。
陈卫东早早的醒来,先是洗漱,紧接着就是民兵训练的骑马训练。
女同志们脱下红妆换武装,男同志们手握长枪气势强,曙光初照演兵场,训练结束,陈卫东就先去了一趟检修车间,一进检修车间,就听着检修车间的吆喝声。
何师傅:“张大花,你自个儿好好琢磨想想,这次我不能帮你做了。”
“不是老何,你凭什么呀?你都帮我好几年了,再帮几年怎么了?”
何师傅:“不是帮几年的事儿,我帮你不能耽误我本职工作吧,昨天因为帮你,我没有完成任务,拖了我们整个小组的后退。
就这样,我不会再帮你,今天...”
“哎,老何,你怎么还生气了?”
看着张大花一脸谄媚,黄主任:“陈書记,张大花的事情,得赶紧解决了,要是都和她这想法,以后咱车间的工作可不好提升。”
陈卫东:“这事儿我之前想过了,回头让程秋月将我这一份通知给贴宣传栏,从今天开始,咱检修车间每周定期进行技术大比武,连续三次不及格,就调岗。”
现在陈卫东是支部書记,对许多岗位都有任免的权利。
黄主任:“行,我待会就安排下去,只是还有一件事,我听说陈書记和连福得离开,军代表那边已经来人交接手续了。
在走之前,其他工作都可以交接,但是咱车间几位牺牲的同志家中,是不是得走动走动?去问问有什么困难....”
这事儿还真不能拖,车间工作陈卫东不在,基本有流程,大差不差能做好。
但要是烈属家谁家有困难,这一阵找到机务段来,别管在不在,陈卫东都得担责.....
“行,我先和程总工去参加机车鉴定,鉴定之后,咱一起去各家走动走动。”
陈卫东快步往技术科走去,程总工早已等在哪里,见陈卫东过来,他拿着笔记本:“陈書记,走吧。”
陈卫东和程总工很快来到了编组站,此时编组站上停着准备鉴定的机车。
这些全面检修的大型机车,焕然一新,整装待发,机车鉴定可不仅仅包括机车性能,还有机车的各方面卫生等等。
陈卫东和程总工带着机车鉴定的技术人员一行人走过去,运用车间赵主任:“陈書记,我们运用车间所有同志,今儿接受你的批评。”
陈卫东:“赵主任太客气了,我还年轻,今儿是跟咱铁路的大车司机们来学习的。”
“陈書记可太谦虚了,我们运用车间的几位司机,可是对你赞不绝口。”
赵主任的热情不是针对陈卫东一个人,他是做事很周全的一个人,平时说话绝不会让对方的话掉在地上。
听说,前一阵他去牛段长家,当时牛段长的爱人亲自下厨给下了一锅汤圆儿,他肠胃不好,但是架不住牛段长的热情,强忍着吃下去,还夸汤圆好吃。
后来,他和牛段长一起在医务室见到了,俩人都是去买山楂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