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台机务段: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今儿机务段所有领导干部,四九城铁路局的主要干部领导,全都齐聚在检修车间外面。
所有人都伸着脖子,踮脚往里看。
小技术室的同志们,此时在检修车间门口,分两列站立。
库中,系着大红花的蒸汽机车整装待发,朱大车,吴长贵和路师傅正在叮叮当当检查。
四九城铁路局刘国亮書记身边正带着机务处的王处长和刚上任的吴副处长,刘書记:“听说,当初吴副处长在机务段也参与过检修车间质量管理体系的推进,同时也推进了蒸汽机车的大修?”
吴副处长笑着说:“我可不敢居功,质量管理体系,是机务段技术科的卫东同志独自调研并且写出报告,之后更是将质量管理体系,每一步推进到现在,从洗修,到架修,每一步维修步骤,都是陈科长认真解决。
同时,这次蒸汽机车大修,很多机务段无法攻克的技术问题,也是卫东同志帮着攻克的。”
还未卸任的原四九城铁路局机务处郎副处长:“吴副处长还是不遗余力向刘書记推荐这位年轻科长啊。”
吴启民:“谭副处长这话说的,卫东同志的优秀,大家有目共睹,还需要我推荐吗?”
谭副处长没接话,牛段长和刘世对视一眼,心中明白,铁路局那边还在为机务段的副段长职位踌躇不定。
陈卫东有能力,有功劳,但是和孟主任、赵主任相比较,履历中缺乏了调度方面和机车整备作业方面,孟主任和赵主任不但调度经验丰富,曾经也有过检修、技术方面的工作履历,并且还立过功。
尤其如今是10月份了,马上就要开始迎风雪,战冬运,这可不是小事儿,蒸汽机车一旦遇到低温就烧不上汽,跑不上速度,还容易引发列车坡停事故,这情况下,不但对机车有劲儿,司机的素质要求高,同时,对段长副段长的调度能力也是一个考验。
像是前年,临春节,下了一场大雪,除夕更是风力强劲,当时要求停下挡道的车立马开走,也幸亏当时吴副段长是老资格,亲自上调度临阵指挥,疏解了全线。
冬天的铁路不是开玩笑的,自然条件严酷,基础设备质量始终排在全路末尾,不少钢轨还是建国前留下的,安全状况不够稳定,安全更是重中之重。
一到冬天,机务段领导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半夜来电话。
而车辆整备作业更是关系到行车安全以及客车服务质量。
这情况下,副段长的职位竞争也就到了白热化的状态,谭副主任和高增荣家关系好,他想要支持高增荣上位。
吴副段长更看好陈卫东,而刘世则是支持和他关系比高增荣还要近的运用的赵主任,牛段长则是因为老首長的缘故,有点倾向孟主任,但并未表态。
四九城铁路局,更是各有各的山头。
黄主任从检修车间和高增荣走出来,高增荣:“刘書记,各位领导,检修车间,大修机车,现整备完成,请求出库。”
刘国亮皱眉,看向黄主任。
黄主任:“刘書记,丰台机务段以质量管理体系标准完成的第一辆厂修、大修和平型蒸汽机车,1115次列车,申请出库!”
“出库!”
“哐啷....”
技术科众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紧张看向蒸汽机车,陈卫东这段时间的努力,在这一刻,就要定乾坤了。
姜文玉低声和赵真真说:“要是陈書记在就好了。”
赵真真:“是呀,要是他在,我们现在肯定不紧张。”
伴随着蒸汽机车的嘶鸣声音,前方一个信号,黄主任:“启机成功!”
众人松了口气,紧接着,看着蒸汽机车缓缓从库房行驶出来,那一瞬间,丰台机务段的所有人,尤其是检修车间的同志们都沸腾了,红旗招展。
黄主任声音都哽咽了:“各位领导,丰台机务段第一辆大修、架修蒸汽机车,整备完成,可以出库,同时,检修车间已经从1952年架修一台蒸汽机车需要17.8天,压缩到现5.8天。”
刘国亮瞳孔一缩,他是四九城铁路局的書记,但是这不代表,他不懂技术。
架修虽然属于中修,但是目前,新国家各机务段的架修平均时长应该在14.8天左右,有的机务段技术、设备齐全,就快一点,有的机务段技术、设备艰难点,就慢一点。
但是还从未有能压缩到5.8天的,这是破纪录的进步。
这对四九城铁路局来说,是一项了不得的政绩。
要是陈卫东在这里,一定会更高兴,因为架修一台蒸汽机车5.8天,是新国家在1983年才做到的数据,主要是58年到78年,这段时间,架修的效率就没提高过,一直过来这段时间才开始琢磨机械化,提高各项技术。
而因为陈卫东提前研究出蒸汽机车的一些机械化检修机器,这就导致让新国家少走了25年弯路。
现在看来,进步仅限于丰台机务段,范围比较少,但是优秀的技术,工作经验,会推广的,一旦推广到全铁道部,到时候,能为新国家铁路运输提升的效率,就可观了。
铁路运输效率提升,必然会带来更大的经济收入。
而在1958年的丰台机务段,按照原本轨迹,也只是第一次完成了中修的任务,但是因为陈卫东,丰台机务段,已经成为了四九城各大机务段之间的传奇。
刘国亮:“现在我宣布,丰台机务段乘风破浪,打破常规,做机车大修,厂修,成功完成了从中修段到大修段的技术过度,现在机务段第一台厂修、大修落成典礼,正式开始。”
技术科的同志们,尤其是小技术参与了这一次厂修、大修的同志们,此时激动的都蹦起来。
刘国亮:“希望同志们都能勇于向技术科的陈卫东同志学习,刻苦钻研,打破长贵,为新国家的铁路事业发光发热。
今天,咱正主儿不在,大家伙就小欢呼一会儿,等卫东同志回来,咱再一起拍照。
这段时间,检修车间和技术科的同志们辛苦了,今天食堂,给大家伙准备的聚餐.....
不过,同志们也不可以松懈,第一次启机成功,还需要第一次走车成功....”
牛段长和刘世也是风光满面,检修车间第一次厂修和大修完成,下一步,就是升级为大修段,检修工厂。
在他们手中,检修车间迈出这一步,他们的履历同样会增光添彩。
——
与此同时长安,蓝田双水村,喇叭吼叫,黄土飞扬。
田秀兰穿着一身破旧衣裳,抱着一盆衣裳,拎着一个水桶,村子里村民见状议论纷纷:“哎,老田家二女子,不是听说在皇城根吃皇粮吗?怎么混成这样呢?”
“就是,还不如咱庄户人家呢。”
“哎,田满地原本想要装病,将二闺女骗回来,给他小儿子娶媳妇,听说,那家姑娘要了自行车,和缝纫机,都折钱,要三百块钱呢。”
“我听说了,这田焯要娶的姑娘的弟弟,正等着这三百块钱,娶媳妇呢,那姑娘的弟弟要自行车和缝纫机,没办法,这嫁姑娘这家,就必须要求这个数。
田满地在咱村子借了一圈,没借出钱,甚至他还想要他大哥家的福军,将他镇上的房给他家呢。”
“田满地就是被他大哥田满仓给惯坏了,从小,结婚,娶媳妇,箍窑啥都给办好了,就是成家了,家里的地,也是他大哥给操持。
后来,家里女子大了,就指望女子,大女子到现在,还得帮着他家干农活挣工分,大女子男人因为这事儿,没少锤大女子,可怜见,整天鼻青脸肿给娘家上工呢。”
田秀兰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她回来就发现了,她爹病的不重,就是觉得她在四九城,可能日子宽裕,骗她回来,给弟弟凑彩礼。
但是田秀兰穿着那一身破衣裳,再加上,铁路的同志给田秀兰安排宿营车硬卧,她没要,只要硬座,并且在车上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下车风沙一吹,人憔悴的脸上没一点血色。
这一看就是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田秀兰的爹,田满地,看着这一幕,险些真病重。
不过知道被骗,田秀兰也没怎么样,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再怎么着,爹娘生养她一场,她为父母尽孝是应该的。
至于欺骗,她爹骗了她,她也骗了她爹....
不是田秀兰心狠,实在是她娘家就是无底洞,她不能和大姐一样,为了娘家,害了自家孩子。
“秀兰姐,额帮你吧。”
田秀兰:“你是....玉厚?”
“哎,是哦,秀兰姐,这是你三爸家的福军,他30年的,那会儿你应该没见过她。福军,这是咱秀兰姐。”
福军有点憨厚老实:“秀兰姐。”
田秀兰和她三爸家关系不错,当年在四九城,她被欺负,唯一给她说好话的就是她三爸,可惜那会儿三爸也年纪小。
福军:“秀兰姐,我帮你拎水桶。”
田秀兰:“我听我弟弟说起过,你现在在公社当干部,了不得。”
“我啥也不懂,就想要让农民富起来,让咱村子的黑馍馍变成黄馍馍,让大家伙出门都有裤子穿....”
田秀兰:“有孩子了吗?”
福军:“哎,前几年光景不好,拖到去年才结婚,今年刚有一女子,叫晓霞。”
田秀兰拎着水桶和衣裳回到家中,老远就听着她两个妹妹低声嘀咕:“嫁到四九城又怎么样?还不是饭都吃不上。”
“就是....”
福军回家,将这事儿说给他爹田满粮,田满粮听着这话,心中难受:“秀兰是个好女子,满地糊涂啊.。
你没问问,秀兰家里什么情况?日子可过得下去?现在咱农村光景好,城里也不知道啥样,她男人以前跑黄包车的,要是现在没正经工作,在城里讨生活,不容易得嘞。”
“我没问,但是她穿着的衣裳,憔悴样子,像是好久没吃上饭了。”
田满粮抽着旱烟,走来走去,“福军,你哪儿还剩下多少钱?咱一家凑凑....你秀兰姐对咱家有恩,这事儿,咱得管。当初你娘掉东拉河去,是你秀兰姐冒着生命危险给救回来的,没有她,就没有你们....”
田福军将兜里的钱都掏出来,他在公社干活,和生产队不一样,生产队干部是不脱产,兼任干部,没有工资,和社员一样挣工分。
但是公社本身是行政管理单位,分两种干部,一种是专职干部,干部行政级别最低为26级,专职干部被称为“吃商品粮的”。
一个公社中这样的干部寥寥无几,也就两三个人。
所以,田福军是第二种,来自各个大队的临时抽调,这些干部的主要报酬就是在原生产队拿的一份工分,每个月再有几块钱的补贴。
工分需要换粮食,能余下的也就是这几块钱补贴了,不过好在如今农村生产劳动生活都是集体化,衣裳都是统一发放,花不了多少钱,所以,他每月的几块钱基本都能存下来。
田福军将钱拿出来数一数:“我身上还有7块5毛钱,媳妇那边应该还有些。”
“我这儿再凑凑,差不多能凑十块钱,你去喊秀兰来一趟,我和她说说....她那个爹娘是拎不清的。”
“哎。”
田秀兰来到福军家,听着田满粮说明了来意,又将十块钱塞给她:“你这一趟来,还不知道家里什么光景,别回去家里日子过不下去,这十块钱,你拿着。”
“三爸,这钱我不能要,家里日子过得下去的。”
“胡说,别逞强,四九城到长安,来这么一趟,光路费,都得给你拖垮了。赶紧收着。”
田秀兰从兜里,将火车票拿出来:“三爸,您看看,我坐火车来的,是免票的,我家孩子在铁路工作....”
“你别欺负我不识字。我不信,这钱你要不收,就别认我这三爸。”
“三爸,真的,福军,你看看。”
田福军接过田秀兰手中的火车票,看着上面盖着的“免”章:“爸,真的是公用乘车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