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柴火灶的大锅里,咕嘟着热气腾腾的酸菜,野猪肉,香味四散。
陈卫东将落叶松胶水的事情,和应大卓说了一遍,这种胶水,基本都是民用,不会涉及到军事机密。
就算成立项目,也是公开的研究,公开出成果,所以陈卫东可以直接说。
应大卓:“有把握吗?这胶水,咱新国家过去从没生产过。”
尚仁义端着一盘血肠上桌:“应厂长,你这问题问得,过去,咱新国家连个螺丝钉都不能生产呢,现在呢?
不但能够生产螺丝钉,还能生产炮弹了。再说,你刚才不还说,陈工是大学生,咱新国家的大学生,肯定不一样。”
应大卓激动不已:“陈工,咱这就去,你去写材料,我去弄落叶松的锯末,明儿,我就让这东西,出现在老首長的家中,生产出来,咱火柴合作社,就能升级成工厂,大家伙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李老爷子:“小应,你至少让陈工吃完饭。”
陈卫东:“待会儿吃,先办正事,走。”
“对我脾气,陈工,今儿开始,你就是我二弟,我就是你大哥。”
俩人酒精上头,勾肩搭背,往应大卓办公室走去,到办公室门口,陈卫东看着车间的小电工:“小电工,帮我回招待所,让连福将我挎包中的工作记录本带来。”
小电工对陈卫东和连福能够研究出比老毛子还要好的八百吨冲压机的密封涨圈,让尼古拉低下高傲的头颅,甭提多威风了。
此时见能帮陈卫东忙,精神百倍儿,喊了一声:“陈工,保证完成任务。”
陈卫东笑着说:“小电工,性格真好,松弛,不斤斤计较,身上还带点部队的影子。”
“我也说呢,这小子,啥也不计较,刚开始来,说让他当压延工,结果有位家庭困难同志,听说压延工定量高,就将他的名额给占了,他也不介意,平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单位,看谁困难也搭把手,兜里工资没剩下过,都接济今儿咱去那些人家了。”
陈卫东眸子微闪,一般这样的孩子,出身是两个极端,要么是从小缺爱,讨好型人格,要么就是出身不错,什么都不缺,同时父母觉悟高,家庭教育好。
小电工让连福将陈卫东的文件拿过来,连福:“嘿,陈工,今儿您幸亏没回去,我回招待所的路上,瞧着一寡妇在骂街,我去说她两句,差点没把我给骂死。”
陈卫东翻开工作本记录,“和寡妇讲理,人家孤儿寡母的,甭管对错,只要传出去,都是你欺负孤儿寡母,出去那是要戳你脊梁骨的,除非街溜子,你见有正经工作的,谁家不是见了寡妇躲着走?”
连福讪讪地闻着酒味儿:“陈工,您刚才去吃好吃的了?”
应大卓:“小子,算你有口福,我们去打猎了,做了杀猪菜,待会儿,带你去尝尝。小电工,你也跟着。”
“哎,那感情好,跟着陈工沾光了。”
小电工说话的功夫,帮着陈卫东和应大卓一人泡了一杯茶叶水,陈卫东喝着茶叶水:“都喊你小电工,你真名叫什么?”
“唐可明。”
陈卫东记下名字,就开始研究落叶松胶,落叶松胶的提取,陈卫东并不懂,没学过这方面专业。
他只隐约记得,前世看过一些科普,大概的步骤是落叶松树皮——粉碎——筛选——浸提——蒸发——弄胶——干燥——落叶松栲胶——落叶松栲胶(或弄胶)+苯酚+甲醛+烧碱——反应釜——控制温度——落叶松单宁酚醛胶——干燥——粉状落叶松单宁酚醛胶。
还有一些零碎的溶剂的配比,比如,将100份熔融的苯酚加入反应釜,在40~50℃加入第一批液碱等等。
陈卫东尽可能地将所有记得的内容都写上,这样至少研究大方向有了,化学研究室只需要按照大方向研究,试错成本会大大降低。
同时,它技术性不强,有了方向,专家,估摸一两天就能研究出成果来。
写完了落叶松胶的报告,应大卓也安排人,按照陈卫东的要求,弄来了许多落叶松木头,树皮,锯末,一样的装了几个大袋子,之后,应大卓就联系四九城来的军代表,走好了流程,开启了专项运输。
重新国家成立之前,铁路就有一种特殊的专列——某专项运输。
也叫军事专用铁路,是专门服务于国防运输的铁路基础设施,通过衔接国家铁路网实现军用物资快速转运。其运行具备保密性特点,它享受铁路货运最高的礼遇——直达。
这种专项车,哪怕是负责它们的老铁路职工,都没有见过它们的真面目。
因为它有神秘的面纱遮挡着。运行情况专人掌握,列车接入专人办理,无关人员看都不能看。
这种运输组织严密,细致周到,做到了迅速、安全、保密。
比如,在后世,某天的深夜,严寒的北方某边城,火车站戒备森严。五套萨姆—2发射架和62发导弹,被秘密地装到列车上。
从此,军列载着这些当时比较先进的武器和我军地空导弹部队,驰骋在新国家的大地上,四处击落鹰酱的高空侦察机,使敌人闻风丧胆,以致弄不清新国家到底部署了多少导弹部队。殊不知,这是铁路快速机动的军列产生的巨大战斗力。
而这一次,倒不是为落叶松胶,启动这么大阵仗,而是军代表刚查到,刚好,有一辆专列,从军供站出发,在今天抵达长安,并且从长安直达四九城,中途快速行车,速度在70~80公里范围,全程1000公里左右,十三四小时,应该能够抵达四九城,再送到化工研究所进行研究。
军代表苑军看着几个大袋子的松木,还有塞在松木堆里的信件和报告,心中默默地想,希望成首長见了不会以为应大卓送给他的柴火好过冬....
完成了一桩心事儿,应大卓拉着陈卫东:“二弟,走,今儿咱必须不醉不归,连福兄弟,小电工,一起跟着。”
陈卫东回到了原本的平房区,此时杀猪菜正在咕嘟咕嘟热着,见陈卫东回来,赶紧从锅里又舀了一大份杀猪菜,大家伙热闹地吃起来。
吃完饭,陈卫东和连福往招待所走,连福:“陈書记,咱来了一个多月了,十月一也过了,你说,检修车间的厂修、大修,应该结束了吧?”
陈卫东:“嗯,保不准咱回去,车间都准备要升级大修段了。”
“陈書记,那升级完大修段吗?检修车间该做什么?质量管理体系如今推广得也很成熟了,我怎么忽然觉得有点没目标了。”
这一问,让陈卫东也陷入了沉思,倒不是说陈卫东没有方向,检修车间升级为大修段之后,主要方向是提升技术,为升级为机车车辆厂做准备,同时还需要完善生产检修设备,尽最大可能实现机械自动化生产。
但是,质量管理体系结束之后呢?
陈卫东总觉得,他似乎疏漏了非常重要的方向。
第二天,四九城,一辆吉普车缓缓驶入景山后面的地安门大院,
这座大院挨着的还有中宣和文化大院,府右街南口有统战大院,这是四九城最好的大院之一。
吉普车一直行驶到了一栋小巧的二层甲钟楼门前,下车后,司机和警卫员敬礼:“这是长安那边加急送给成首長的重要物资,标注十万火急,一定要成首長马上查看。”
警卫员一听也不敢耽搁,因为成首長有交代,涉及到长安那边的所有文件,物资,都要当成重要保密文件,马上送到他书房中。
正在办公的成首長看着十几个蛇皮袋子,在书房中,半天没回过神:“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长安那边来的,说是加急的重要物资。”
警卫员说着按照流程打开了麻袋,当成首長看着那一袋子一袋子的树皮,树枝,半天没回过神来。
“首長,这里有信和一份报告。”
成首長看完信件,再看看陈卫东写的那一份报告,因着看报告的缘故,他多看了两眼陈卫东的名字,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是应大卓又找到什么能人了。
“化工研究所,目前谁负责?”
秘书查了查:“好像是钱先生的学生,郭同志。”
成首長写了一封信,盖上章:“将这些东西全都送到化工研究所郭同志那边去。”
化工研究所,郭所长看到陈卫东的报告,眸子一亮,他可是清楚的,如今新国家正在为啊拉伯胶水外汇的事情头疼。
这几天贸易部的领导们,叶同志,陈同志,一机部的段同志,每天和啊拉伯的人来回交涉,为了价格,一磨再磨,可是奈何,啊拉伯就是死咬着不松口。
“陈工。”
“郭总工,您找我有事吗?”
“这是一份关于落叶松胶水的研究材料,你亲自带队,去给今年新晋升的几位工程师,练练手,我看了,研究思路很清晰,要求6小时之内出成果。”
郭同志心中盘算着,他老师钱先生说他是天才,研究这东西,他刚才眼睛一扫,就已经有思路了。
那对普通人来说,再笨点的,6小时,也足够他们出成果,并且多研究出几份样品来了。
“6 ...小时?”
陈工低头将手中资料看了一遍,思路是很清晰,但是,试验方向可不少。
“嗯,排除错误答案,将几个差不多的答案试验一遍,就是速度再慢,6小时,也该实验出最优解了,去试试。”
陈工脚步沉重,向着实验室走去,当他将试验安排下去,实验室几位工程师连抱怨时间都没有,赶紧开始分工合作开始试验起来,实验室一片忙碌。
只是6小时后,郭同志来看成果,进度才一半,他呆愣半天:“怎么这么慢?”
这一问不得了,很多问题都是很简单的,都没有想到....
郭同志忽然觉得自己带学生,可真辛苦,还是跟着他老师轻松。
终于,郭同志稍微点拨之后,研究所的工程师,在脚不沾地忙碌了12小时之后,终于研究成功了落叶松胶:“成了,郭老师,成了,就和这份报告中说的一样,和啊拉伯胶的基本成分都一样,我们以后就不用再进口了。”
“节约下200万外汇呢。”
“我们又给新国家的化学减少一分空白,郭同志,这位陈卫东同志是谁呀?他怎么能想到,这阿拉伯胶可以用落叶松提取出来?”
陈卫东?
陈工拿过报告,看着上面名字,微微一愣,“是他?如果是他能想到这东西,那就很合理了。”
当时陈卫东在化工研究所给几位大佬讲解氟塑料相关的内容,大部分那些工程师都被调到了秘密基地去。
郭同志新调来的,自然不知道,这件事。
留下的也只有陈工一人,签署了保密协议。
所以其他几位工程师并不知道,当初一位刚从大学毕业的传奇少年,在这里,带着化工研究所,确定了新国家氟塑料和氟橡胶的研究方向。
“陈工,是谁啊?”
陈工将报告递给郭同志:“不能说,今儿这事儿,别着急外传,等上面公告再说。”
郭同志看看时间,外贸部啊拉伯胶水的谈判,报纸上可是写了,今天就是最后的谈判期限,他得抓紧点。
他快步去给贸易部那边打个电话。
外贸部的谈判桌上,几位同志正在和啊拉伯的人据理力争。
啊拉伯的人死咬着成本升高,必须涨价。
叶同志和陈同志,段同志不安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特么的,一点破胶水,哪里来的成本涨价?这不是欺负人吗?”
“估摸着是啊拉伯的人听说,咱赚外汇了,来打秋风了。”
“要是按照1850元一吨,那洋火,药材的成本价格也会增加,咱就亏大了。”
新国家是计划经济,像是火柴这些民用的,不管成本怎么增加,定好价格之后,几年内不会太大变动,要是成本增加,也是国家承担。
但是新国家现在工业要建设,钢产量要提高,处处需要钱,每一分外汇恨不得摔成八瓣儿花,现在就为胶水,一年增加好几万块钱....
这得生产多少炮弹,钢铁?
叶同志作为负责人,不安地走来走去,能想的办法他都想了,而且,今天就是最后谈判的时间,再不进口胶水,新国家的印刷,印染,药品,火柴都得受到影响。
但是奈何,不管他们这边怎么和啊拉伯这边恳谈,人家就双手一摊:“很抱歉,成本在这里,就这个价格。”
那意思摆明了,如今新国家没有这东西,你们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叶同志,您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