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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蓝田双水村，田秀兰家里家外一把手，一直到天渐渐地凉了，田秀兰的父亲，田满地黑着脸，坐在炕上抽着旱烟。
家里的几个孩子此时都围坐在一起，田焯鄙夷地看着自家二姐，原本他还以为二姐在四九城过上了好日子。
只要将人带回来，她肯定能帮着解决彩礼的问题，刚开始田秀兰穿着破烂回来，他们也以为是田秀兰装的，实际上家里有钱。
这段时间一直明里暗里的试探，最后确定了，田秀兰现在是真的穷，就连带来的全国粮票都吃完了。
田满地：“秀兰，你弟弟的彩礼，你这当姐姐的，就一点不帮衬？”
田秀兰是个实心眼的，像是没听懂田满地的言外之意：“爸，我帮衬，作为田家女子，弟弟结婚肯定得帮衬的，这段时间，家里活儿都交给我，有什么事儿，我帮您干。我家是穷，没钱，但是我能出力。”
“你...”
田满地一口气没上来，被旱烟呛着，剧烈咳嗽半天：“行了，既然你家里拿不出钱，我也不为难你，你趁早收拾东西回去吧。”
田秀兰一听着急了：“爸，这眼看着入冬了，我....”
“怎么着？眼看着入冬了，你还想着在家里吃白菜？你带来的粮票都吃完了吗？出嫁的女子泼出去的水。”
田秀兰：“爸，我不是那意思，主要来回一趟不容易，我想多在家里尽孝。”
田焯：“我说二姐，你就甭装了，你为了来这一趟家里拉上饥荒了，回去也是没粮食过冬，想要赖家里不走。”
田大兰：“小焯，怎么跟你二姐说话呢？秀兰也是关心你，大老远来到双水村，为家里忙活多少。”
田秀兰察觉大姐还跟以前一样护着她，她心中暖暖的，但是家里的事情，她还是没跟大姐说。
她三爸是读过书的，做事有分寸，她的事儿，可以告诉三爸，但是大姐不行，大姐一根筋的就觉得女子就该托举娘家，哪怕出嫁了，帮着娘家给弟弟结婚、箍窑都是理所应当的，她是大姐，她不帮谁帮？
所以，田大兰男人一年辛辛苦苦兢兢业业，终于多打了丰收粮，社里奖励了购粮布票，这在农村非常难得。
大部分农民一年到头是见不到一块布头的，崭新布票，这对一个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原本男人想要给家里闺女买一条裤子，家里小闺女都十八了，马上要出门子了，身上衣裳破得没法补，所以只能天天躺在炕上。
偶尔需要出门，就只能让家里其他姊妹在家，换着衣裳穿。
结果，田大兰惦记着弟弟要说亲，将布票都给娘家送去了。
田秀兰心眼不多，但绝对不笨，她清楚，她大姐对她是真心好，但对娘家也是掏心掏肺。
“大姐，你不用说了，爹，你要觉得你身体好了，不用我伺候了，我就回去。”
田满地：“那就尽早收拾走吧，家里也不宽裕，以后没啥事，甭来了，这次的事儿，也算你尽孝了。”
田秀兰回去就收拾了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身破衣裳，还有空着的荆条筐，趁着天还明儿，她跟着公社的车，还能到火车站。
田秀兰背着空筐往村口走，“秀兰姐，秀兰。”
田秀兰转身：“福军，三妈？”
“秀兰，这是你三爸从家里弄得，鸡蛋，鸭蛋，还有自留地里种的高粱，还有一些干黄豆，你大老远来一趟，别空着手回去。”
“三妈，我不能收，你家也不宽裕。”
“再不宽裕，这会儿也有公共食堂，饿不着。”
“三妈，也不能光指望食堂，家里还得留点粮食....”
“放心，你三爸有数儿，他是个想事儿周全的，秀兰，到家给来个信儿，甭管娘家怎么着，三爸三妈都认你这闺女。”
“哎。”
双水村不少人听说田秀兰被老田家赶出门了，纷纷感叹：“哎，老田家，也就田大兰和秀兰是心眼实诚的，其他那几个姑娘儿子，小心眼忒多，田满地两口子这么对闺女，也不怕将来后悔。”
“谁说不是，可惜了，这么好意女子，大老远孝敬爹娘，落得被赶出门的下场。”
玉厚的娘看着这一幕，摇头：“玉厚啊，将来，你可不能这么糊涂，女子就算嫁人，那也是自家孩子。”
“娘，我记住了。”
双水村的村民都很同情田秀兰，但是田秀兰对此却很高兴，别人说她穷富的，娘家看不起她，少不了一块肉，但是能让家里孩子过安稳的日子。
日子一晃，就到了1958年11月8号，立冬。
“供销社来雪里蕻啦。”
伴随着一声呐喊，原本安静的四合院瞬间喧闹起来，老四九城的胡同里，这个季节是很忙的，要备冬，要集体晒被子，要冬储菜，大葱，萝卜，雪里蕻。
今儿雪里蕻刚到供销社，院子里各家瞬间忙碌起来了，陈金陈木几个孩子小跑着先往供销社去排队。
路上冯鹏正听王主任说了，最近陈卫东一直没有回家，他惦记陈卫东家里的情况，这一阵他每天下班，就跟陈家孩子一样，拎来点羊头肉，熟食，或者卤煮火烧，都是穷人乐的便宜小吃，然后陪着老太太说说话，帮着家里搬煤球，收拾屋子，收拾窗户。
每天去完了陈卫东家，就去于富贵家，陪着于老爷子撸猫，聊天，下棋。
这一阵胡同里都说，冯鹏这会儿不光是冯家孩子，还是于家和老陈家孩子。
今儿他路过供销社，正好碰到了陈金和陈木，正想办法，将那一大袋子的雪里蕻往家里弄呢。
冯鹏：“嘿，陈金，才多大，都搬这么重的东西，走，我给你们搬回去。”
“冯老掰，你搬一个，我和弟弟抬着一个。”
刘铁柱：“陈金，你俩先回家，我给你们将这个扛回去。”
“谢谢刘老掰。”
陈金走到半路，就看着何雨水正艰难地扛着一些雪里蕻往院子里走，陈金和陈木赶紧过去帮忙，“雨水，你怎么自个儿啊？柱子叔呢？”
“他被一大爷叫去，给老太太按炉子，安风斗还有糊烟囱去了。”
领弟儿刚干完活儿回来，这一阵家家户户都备冬，但是红星化工合作社的同志可没有时间，眼看着到年底了，只要年底能够超额完成任务，1959年，红星化工合作社就可以升级为红星化工合作工厂。
所以，这几天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傻柱拍着胸脯给她保证，家里备冬的事儿，他全都包了，保证给弄得妥帖。
结果一出合作社，就看着陈金和雨水三半大孩子王家里搬雪里蕻呢。
“雨水，你哥呢？我不是说，今儿让他在家没事将炉子给安装好，烟囱和风斗弄好，雪里蕻先准备着吗？”
何雨水扁扁嘴，委屈得差点哭出来：“哥哥一大早就被易师傅叫去帮着聋老太太干活去了。”
领弟儿一听，生气了，她直接扛起雪里蕻，快步往四合院走去。
四合院前院，刘素芬这一阵白天工作照顾老的，照顾小的，那是忙得脚不沾地，也幸好院子里大家伙都会帮着搭把手。
“素芬，你婆婆还没回来啊？这马上腌雪里蕻了，咱院子里就数着你妈腌雪里蕻的手艺好，她不在，我腌雪里蕻都没主心骨。”
“可不是，去年我家五十斤雪里蕻，整坛发黏变味。一直找不到原因，后来还是老根媳妇给找出原因，说是叶子带露水。”
刘素芬：“还没呢，我估摸着也快了，怎么着也得回来过年不是。”
“这是真的，这出嫁的闺女，可不能留在娘家过年。”
贾东旭推着自行车载着一个大圆盘模样的东西走进院子里：“陈叔，谢谢您借我自行车，待会儿我将自行车给擦干净了，给您送去。”
陈老根笑着说：“不用，回头我擦也行。你老丈人没事吧？”
贾东旭：“没事，就是干水利的时候，被石头砸了一下腰，我给送去狗皮膏药，大夫说可以用，养着就行了。
陈叔，去年婶子在家擦地瓜干，说家里用着的擦得胳膊疼，我特地回村子的时候，看了红星公社的切地瓜机，比照着给做了一个。
每年咱院子里都要领白薯，冬天晒地瓜干，正好用这个切。”
每年的白薯都会有一些断裂的，或者不太好的，为了防止烂掉，就会提前切成地瓜干晒着。
过去院子里大多数擦地瓜干都是这种老式的，擦起来费力不说，还容易擦着手，一只胳膊用力。
杨瑞华瞧着贾东旭载着的切地瓜机眼睛一亮：“哎呦喂，有了这东西，以后咱院子里孩子就能直接切地瓜干了，这个轻快。”
陈老根：“东旭，这东西这会儿放谁家都不好，因为上面有铁，回头放后院地窖吧，谁家用谁家拿，用完了自动放回去。”
“哎呦喂，老根这主意好，这样大家伙都能用。”
贾东旭：“陈叔，我听您的。”
贾东旭推着自行车往后院走去，车子他既然借了，就得给擦干净再还回去，还得带着从村子里带回来的大葱，这是礼数。
领弟儿和院子里人打了招呼气冲冲回到家里一看，好家伙，自家炉子烟囱就那么晾着，雨水屋子窗户也没给糊，就跑去人家干活。
这事儿，放谁家，也不愿意。
后院，傻柱正在按照易中海说的，帮着聋老太太安装风斗，老太太好不容易有傻柱给干活，高兴得眉开眼笑：“柱子，我总觉得屋顶上漏风，你去看看，是不是瓦片给破了。”
“哎。”
傻柱正往屋顶爬，领弟儿气冲冲的跑进来：“柱子，你不是答应我，要在家里安炉子，风斗和烟囱吗？家里活儿一点没干，邻居的活儿，你是一点没落下啊。你让雨水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去扛雪里蕻？”
易中海：“领弟儿，你别埋怨柱子，柱子是看着老太太一个人没人照顾，做好人好事呢，这是好事儿。”
“是啊，领弟儿，你快别生气了，易大爷也是好心，看老太太可怜，咱院子里谁不知道，易师傅是出了名的热心肠？”
易中海平时接济的几家人家都帮着他说话。
听了这话，领弟儿气笑了：“易师傅，这是好事儿，您怎么不去干？您平时上下嘴皮子一碰，是做好人了，维护好名声了，结果呢？
我家柱子自家活儿不干，忙前忙后。最后好名声您的，活儿还不用干，再说，今儿什么日子？立冬，立冬补冬补嘴空，这一天是大家伙辛苦劳作一年了，让大家伙好好休息的，你家又是收拾屋子，又是按炉子，又是干活，就没让我家柱子闲着呗？您好意思吗？”
易中海在院子里被捧着习惯了，冷不丁被领弟儿一说，当场脸色阴沉下来：“领弟儿，好几次我就想说你了，你来之前，院子里大家伙都其乐融融过着日子，但是你来之后，整天和这家吵吵，和那家吵吵，院子里没有安稳的日子，你就不想想原因？”
领弟儿：“我当然知道原因，以前大家伙能其乐融融，那是因为院里好几家人愿意吃亏，比如我家柱子，没少让你拉着接济院子里大家伙吧。
结果呢？一个厨子，自个儿的妹妹长得跟麻杆儿一样，干瘦干瘦的。
过去这院子里为什么安稳？因为我家柱子，老实人，愿意一直吃亏，我来了，为什么不安稳？因为我们家不愿意吃亏了。”
易中海脸色铁青：“大家伙都是一个院子的街坊邻居，领弟儿，没你这么办事的。
柱子，你可是院子里大家伙看着你长大的，你好好想想，大家伙对你怎么样？
别整个院子都被你搞得四分五裂不得安宁。再说，吃亏是福，年轻人，不吃点亏，将来哪里能有大出息？”
领弟儿看着易中海：“易大爷，您这话，就相当于直接和柱子说：‘你凭啥不继续吃亏？吃个亏你会死啊？故意让我们为难，让我们不和睦。’
还吃亏是福，您怎么不多吃点，吃多了，福气来了，保不准易大妈还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你.....”
院子里都是聪明人，易中海这话，以前院子里有人猜到了，但是没人说出口，毕竟都是一个院子里，还有人是轧钢厂的。
易中海在轧钢厂好歹是高级钳工。
但是领弟儿可不管这些，她直接将那些话摆在桌面上，易中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