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骑着自行车,不一会儿就让这个大铁架子给压倒了。
不过小家伙很有韧性,爬起来,再来,已经摔了好几跤了,浑身痛疼,嘴里是土,浑身上下也都是土,脸已经成了大花脸——眼泪、鼻涕、汗水。
陈卫东瞧着心疼又好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
陈金毕竟学习能力好,慢慢找到感觉之后,就上手了,只是他个头还不怎么高,陈卫东就教他掏裆骑自行车,陈卫东给他扶着后座。
慢慢的就能上路骑着了,只是没骑着多久,到了墙角,陈卫东:“拐弯,你得拐弯啊。”
“砰!”
陈金又摔了一个四仰八叉,身上一块青一块紫的,陈卫东看着直乐:“还学吗?”
陈金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摔得发麻的胳膊:“老掰,我再试试。”
陈家的孩子,性格各异,但是唯独有一条,都随了陈老爷子,那就是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必须坚持下去,哪怕摔得头破血流,也得做完它。
陈木看着陈金能骑着自行车了,羡慕不已:“老掰,我能学自行车吗?”
陈卫东:“能学,等你大哥学会了,让他挨着教你们。”
陈木下巴一扬:“那等我学会了,我要教弟弟妹妹。”
陈土:“老掰,等我学会了,我要教老掰家的弟弟妹妹。”
陈卫东揉揉他小脑袋:“好,到时候,你可得当好大哥哥。”
棒梗看着自行车,眼神中满是羡慕,但是他不敢说他也想骑,怕他爸爸揍他。
几个小的一听将来会当大哥哥,顿时升起一种使命感,必须学好自行车。
陈金在摔了无数次的鼻青脸肿之后,终于能掏裆慢悠悠骑着,简单的拐大弯也会了,但是小弯不会。
陈卫东觉得,陈金学的比他前世快,前世他学自行车的时候,可是连人带车摔进沟里了。
学的差不多了,陈卫东见供销社还没关门,就带着五个小萝卜头去供销社买小鞭。
一进去,就见王秋林正在值班,见到陈卫东,他赶紧打招呼:“师兄,要买什么你招呼一声,我给师父送去就行。”
陈卫东:“你没回家?”
王秋林:“太远了,火车票也不好买,干脆我就留下了,这样师父大年三十就不用值班了。师兄,你要什么?”
“买点小鞭吧。”
“这是浏阳小鞭,两毛一头,100响,这是钢鞭,四分钱一头,二踢脚四分钱一个,麻雷子,10响,五毛钱,泥摔炮一分钱一个。”
纸卷泥摔炮,这是较为古老的一种摔炮,这恐怕也就五六十年代的孩子还有印象,后世孩子应该很少见过了。
陈卫东给陈金5毛钱,让他看着给弟弟买,陈金买了五个泥摔炮,又买了两盒100响的小鞭,一共花了四毛五,剩下五分钱,他给陈卫东,陈卫东没要。
陈木:“哥,剩下五分钱,怎么办?”
陈金:“咱兄弟五个一人一分钱,正好。”
陈木几个高兴极了,一分钱也能去供销社买点零嘴呢。
“谢谢大哥。”
陈金:“我是大哥照顾你们应该的,走,去喊棒梗放小鞭去。”
陈卫东让小萝卜头自己玩,他直接推着自行车回院子里,一进院子,就听着陈老太太屋子里,正在和刘老太太说话。
刘老太太不知道问了什么,陈老太太:“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刘老太太:“我说,你什么时候耳朵不好了?”
陈老太太:“冬天孩子放鞭多,震得耳朵不好使了。”
刘老太太问了半天,陈老太太一句没听着,只能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陈老太太这会儿也不聋了:“那我送送你。”
陈老太太送走了刘老太太,陈卫东从屋子里出来,“奶奶,你耳朵没事吧?”
田秀兰:“她是刚跟后院聋老太太学的,想听的,耳朵就好使,遇到不想听的,耳朵就不好使,之前把你爸也吓了一跳,去医院检查了,大夫说没事。”
陈老太太偷笑着看了看陈卫东:“买房是大事儿,咱家可不好给人家乱出主意,将来房子好还行,这要是将来日子不顺,保不准将坏事都怪在买房上了。”
陈木和陈金几个疯玩跑回家里,看着盖垫上一排排白白胖胖的饺子,陈木:“妈,今儿吃腊八蒜吗?”
刘素芬:“给你说多少次了,过年时蒜不能叫蒜,叫‘一合菜’,给我将‘忌讳’拿来。”
陈木:“知道啦,醋不能叫醋,要叫“忌讳”,可是妈,咱现在新人新事新国家,这都是旧的了。”
刘素芬:“过年了,谁都愿意听好听的,领导还愿意听喜庆的话儿呢,过年过节就要有过年过节的样子,别像光棍那样,什么都不讲究,整天混日子。”
陈金搬着小板凳去剥蒜。
妞妞正趴在炕桌上,描九九消寒图,一边描还一边念叨:“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燕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老掰,你看,太太说,等我将这一副画,画完了,春天就来啦。”
陈老根在门前弄了抹布,机油,将陈卫东的自行车翻过来,用力擦拭。
陈卫东蹲在旁边:“爸,过年不一定回家,我跟你说一声。”
陈老根手中动作一顿,儿子进铁路是光荣,但是也有一点不好,那就是铁路半军事管理单位,保密是刻在习惯里的。
有啥事,他就只能听着。
陈老根:“没事,你忙就忙,要是有啥事儿,给家里捎信,在外面啥也甭惦记,顾好你自个儿就行。”
——
阎埠贵在家一边写对联,一边思忖,待会儿该怎么挨家挨户要点润笔费。
杨瑞华一边包饺子:“照我说,领弟儿那姑娘算不上什么好姑娘,这还没领证呢,就在男方家过年。”
阎埠贵:“傻柱家,就是他俩真领证了,那也不足为惧,我算是看明白了,真厉害的主儿,向来是不吭气的,陈卫东不声不响当科长,这就是能力。”
阎解成撇撇嘴语气酸溜溜的:“哼,什么能力?也就当科长,也不是副处长。您是没听胡同里都怎么说的,陈卫东大学生是没错,但一般姑娘可不敢嫁,光陈老根自个儿家,侄子侄女外甥的就十九个,再加上老陈家本家,一进门好家伙,十几个妯娌,二三十侄子侄女,上面有公婆,还有老太太。
再说,他也就一科长,吃苦在前享受在后,还不如贾东旭和陈卫南呢,俩人都三级钳工了,每月工资45块2毛,他俩还年轻,保不准成为八级工,可比陈卫东的科长厉害。”
于莉:“哼,那也比你家这火坑强。”
阎解成:“我家是火坑,老陈家那就是火海,过去陈家农村一大家子勒紧裤腰带,将陈卫东供出来,老家谁家孩子有事,他不得管?你瞧着吧,将来陈卫东工资保不准还不够花。”
阎埠贵:“确实,卫东这阶段家里难恐怕不是一般的困难,不过熬过这几年,就老陈家家口,再繁衍几年,村子里选干部,都不用拉人了,自家一商量就行。
这几年,我瞧着陈老根就看出来了,他在供销社把自个儿当半大小伙子使呢,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他学东西慢,每天就抱着那书本,一个字读好几遍,殚精竭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老根这是想着努力干活,好给儿子减轻负担。”
说话功夫,阎埠贵写完了对联,往中院走去:“同志们,这眼看小年了,谁家要写对联啊?我帮着写,我这儿写了几幅,润笔费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小年的时候,祭灶要写上“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以往小年,阎埠贵可没少赚润笔费,傻柱:“嘿,阎老师,你这觉悟都不行,你瞧瞧咱院,东城区五好家庭陈叔家,人家都说了,院子里有事,他愿意当热心群众,给大家伙搭把手,哪有您这样的,写个对联还收润笔费。”
贾张氏:“就是,阎老西,你可真不讲究。我家这么困难,孤儿寡母的,你就帮我家写一副,我家还帮你得一好名声呢。”
阎埠贵一听,差点背过气去,他免费给贾张氏写对联,难不成还得谢谢她?
秦淮茹穿着红褂子,抱着小当从屋子里走出来,许富贵媳妇瞧着惊讶:“哎呦喂,这是谁家新媳妇呀?长得可真俊。”
“谁说不是呢,东旭家今年日子可真红火,东旭可是三级钳工呢。”
贾东旭考上三级钳工,秦淮茹就惦记着给贾张氏扯上一件褂子,给棒梗也做一件,原本贾东旭是想着存钱来着,但是秦淮茹说,去年陈卫东一家,可不光扯了新褂子,还做了新棉袄,家里没条件做棉袄,好歹扯一件新褂子。
而且,也就这月过年开销大,下月贾东旭工资还可以存着。
贾东旭想想也是,孝敬母亲,呵护妻子,照顾孩子,这都是他的责任,下月他再努力点提升一下技术,多加点班,一样能多挣钱。
这时候,何雨水拿着两幅对联跑出来:“哥,你看我嫂子会写对联,她写的可好看了,我嫂子说,这一副给卫东哥哥家送去。”
傻柱没想到,他对象领弟儿还有这一手,眼睛一亮,显摆起来了:“祖国建设样样好,合作花开朵朵红。”
刘海中一副领导派头:“好!好!好!领弟儿这对联紧跟咱新国家实事,老阎,你那对联就有点旧了。”
贾东旭:“柱子,可以啊,你对象领弟儿这字,写的可真好看。”
傻柱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看我媳妇是谁。”
那可是王府格格,从小书香门第。
领弟儿:“柱子,我这还写了几幅,你给院子里大家伙送去,不要润笔费,就为了感谢,前几年,大家伙对我家柱子和雨水的照顾。”
领弟儿这话一说,让院子里不少人都为之侧目,
傻柱:“领弟儿,你这...”
领弟儿:“愣着干什么?先给易大爷送去,一码归一码,算计归算计,但是易大爷也确实照顾过你和雨水,凡事论迹不论心,咱当晚辈的,可得周全。”
“柱子,你好福气,找了个好对象。”
傻柱得意洋洋,拿着写好的对联,去给前院陈卫东送。
陈卫南正跟陈卫东说他考上三级钳工的事情:“我现在每月工资45块2,贾东旭也是三级工,他是46块8毛。”
这个年代工人工资不光看等级,还跟工龄、技术、厂子效益都挂钩。贾东旭工龄比陈卫南多,所以他的工资会高,一般三级钳工最高在48块钱左右,这就需要不光工龄长,还需要技术过硬了。
陈卫东:“嫂子,我哥今年都涨工资了,你没做一件新褂子?”
刘素芬:“去年才做的新棉袄,新三年,今年还算新衣服,而且,咱爸说了,供销社很多东西,货源有点少,咱得多存钱,应急,这过日子,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咱家现在这光景,日子红红火火,我也知足啦。”
傻柱:“奶奶,叔,婶子,小年好,我给你们送对联了,我家领弟儿写的,贴上求个好兆头。”
陈老根看着那对联,笑着说:“这写的好,这词儿好,我这就打糨子贴上。”
傻柱挠挠头,低声和陈卫东说:“东子,我得谢谢你,前一阵麦花姐还说,当时领弟儿能看上我,你帮我大忙了,要不是你,我现在在胡同里,大家伙都看不起我呢。
漂亮话,哥们不会说,但以后咱事儿上见。”
以前的傻柱混不吝的,再加上有个跟着寡妇跑了的爹,用胡同里的话来说,就是少教,所以不少人都直接喊他傻柱,本身带着瞧不起的意思。
但是因为陈卫东和陈麦花,他娶了领弟儿,家也像个家了,慢慢这日子过起来了,胡同里这会儿见了傻柱都喊柱子,还有的喊何雨柱同志,这在过去,傻柱是压根不敢想的。
傻柱离开后,陈老根笑着说:“柱子这孩子,做事越来越周全了。”
陈老太太从她床头柜子里拿出一苹果,念叨着:“这苹果不该放在柜子里,生炉子太热,给捂坏了,还说给东子留着呢,结果留太久了。”
苹果是这个年代特有的品种,红香蕉,吃起来,口感绵软,一包面,陈老根在供销社接货帮着人家干活,果农当时给了俩,这太金贵了,他就都给老太太了,老太太舍不得吃,惦记留着给大孙子,结果留坏了。
老太太看着那坏掉一点的苹果,心疼得要命,陈卫东接过苹果,将坏的地方削去,然后切成小块,待会儿吃饭可以分着吃:“奶奶,不是苹果坏了,是我回来晚了,下次我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