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博:“卫东同志,我刚听你们在讨论机务段的车间建设问题,你们是要建设工厂?”
陈卫东看着张博,眼睛一凝,机务段的检修工厂要建设,最大的问题就是设计问题,只要有图纸,有专业人士一指导,完全可以自主自建。
姜文玉没等陈卫东反应过来,自发在桌子的角落添置了一把椅子,技术科年轻一辈的心领神会,往后顺延了一个位置。
赵真真找服务员添置了新碗筷,黄主任又去要了三小笼汤包,连张总工带给他爱人的都准备好了。
陈卫东:“说来话长,张总工咱坐下一起吃点?”
张总工是典型的东山汉子,“行,不过吃点归吃点,这一顿我请,毕竟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如今我们的同志不但对十大建筑充满信心,还义务去帮忙。
你的质量管理体系更是帮助我们注意到,咱新国家建筑行业很多没有注意到的问题,我们正在和建筑设计院研究,建立一个相关的质量管理标准。”
陈卫东听了张总工的话,眸子微闪,新国家这段时间的建筑好是好,但是因为目前我们新国家正处于起步阶段,钢材质量,产能都跟不上,且设计建造的房屋缺少试验数据支撑,大多数是借鉴毛熊相关的理念和计算方法,这些套用的内容缺少本土化的结合,诸如雪荷载,风荷载取值,地震计算更是一片空白。
在其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建筑设计和施工质量都存在较大问题,一直到后来,我们在地震方面吃了亏,这才规范又反复修编,辅以高校进行科研。
如今因为陈卫东,要在建筑行业建立质量管理体系,那是不是要将这方面给增加上?
想到这里,陈卫东和张总工说了他的想法:“我们和毛熊的环境、地质等都不一样,建筑的建设标准,是不是还需要增加地震计算、风荷载数值之类的?”
张总工毕业于中央大学建筑系,1941~1944年,曾在故宫进行大量古建筑测绘工作。
1940~1946年兼任津门工商学院建筑系教授。1951年3月从港城回四九城,任四九城建筑设计研究院总建筑师。
张总工的师父更是著名的建筑大师,杨廷宝,在他的熏陶和支持下,一生出色的完成了100余项大中型设计任务,如先农坛体育场、港城荃湾电影院等。
他主持设计了人民大会堂、北京饭店、民族饭店、友谊饭店、民族文化宫等建筑。
所以,陈卫东只说一个方向,他瞬间就能想到,新国家的地震等各方面情况。
就说郯庐地震带,千年地火蛰伏处,半部华夏震史书。
按照陈卫东记忆,1955年,毛熊的《地震区建筑规范》被翻译并出版,为新国家的地震烈度区划图的编制提供了借鉴,进而影响到中国的首个抗震设计规范草案。随后,在1956年,中国编制了首个地震烈度区划图,但是一直没有正式使用。
之后就是1957年,新国家地震烈度表被提出,并在尔滨召开的全国抗震结构学术讨论会上引起了广泛关注。
但是对涵盖房屋、道桥、水坝、给排水等多种土建工程学科的抗震设计规范草案,到现在还没有,也没有应用。
一直到74年才正式出版第一本抗震规范的书。
张博意识到,新国家的建筑一直在忽略地震方面的思考,他脸色凝重:“卫东同志,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陈卫东:“铁路学习毛熊的经验比较早,从中长铁路开始,在毛熊专家主导下,对毛熊先进工作方法展开了系统的研究和推广,制定了以苏联先进工作方法为基础的技术组织措施计划。
这期间,新国家学习了很多优秀经验,但是也有很多问题,比如,1952年,川地广顺工区推行聂菲铎夫养路法时,将工作法的各项排列过程运用于经修工作,但因西南的气候与新线条件的不同,有的操作过程不是结合不上来,就是运用了工效反低”。
更为细微的差别,如车钩类型差异,南、北方是碰钩,川地琨明局管内铁路则为挽钩。由于设备上的明显差异,琨明局推行李锡奎调车法屡次碰壁,实行以来发生 50多次撞车事故。
见微知著,从中长铁路学习中,我们很容易看出,不能照搬毛熊的工作办法,应该结合我们新国家目前情况,同时对毛熊已有的一些规程经验,我们应该引起重视。”
张博面色凝重,建筑安全是个大问题,必须尽早尽快制定出章程来,幸好陈卫东提醒,要不然,按照现有规程大规模建设的建筑,等到后世万一......
将地震的事情记下,张博回到刚才的话题:“陈副段长,你们刚才说检修工厂的事情是?”
陈卫东:“是我们的检修车间通过推广质量管理体系改进,升级为机车检修工厂。
现在准备建立工厂,毛熊专家的意思是,这工厂按照之前他给我们的模板复制就行。
有两个问题,第一问题,毛熊专家之前给我们建的检修车间模板是大部分手工检修,机务段目前检修工作已经实现了机械化作业。
这种情况下,原本的车间,就无法满足我们施工需要,而且,新国家已经生产出第一台巨龙型内燃机,未来内燃机检修因素我们也需要考虑其中。
但是如今铁道部的房建段正忙着铁路住宅以及十大建筑,无法分心给我们设计....”
张博笑着说:“这有什么难的?要是卫东同志不嫌弃,我们十大建筑几位设计师,每天在工作之余,愿意抽出一点时间帮你们设计检修工厂。”
黄主任一听,面露狂喜,十大建筑的设计师,那可都是新国家的顶级设计师。
陈卫东:“张总工,您可是十大建筑的总设计,你要帮我们设计检修工厂,我们求之不得,哪里会嫌弃。只是你们会不会太辛苦?”
张总工笑着说:“不会,你的质量管理体系还有之前出的主意帮我们大忙,工人们干劲儿十足,还有不少工人下班去义务劳动,总能匀出来点时间,不过,为了节省时间,卫东同志,你们要个什么样的检修车间得有个章程,毕竟机修方面技术我们懂得不多。”
黄主任一听,心中着急,机修车间要实现机械化,现代化,最好还要满足未来电力机车和内燃机车的检修,这方面新国家一片空白,该怎么拿这个章程?
陈卫东:“我这有一些大概的想法,这样我回去就整理出来。张总工,实在太感谢你了,你帮我们大忙。”
张总工笑着说:“这一声谢,我可不敢当,咱这算互相帮助。而且,这次检修车间设计,正好我有两位学生,他们原本是地质学院的,为了登珠穆朗玛峰提前毕业一年。
毛熊那边原本说好,组建联合登山队,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毛熊那边计划一拖再拖,他们没事干,这次检修车间,可以让他们过去练练手。”
孙庭柱:“登陆珠峰,咱和毛熊说的好好的,按说应该今年出发,但是到现在没动静,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说起珠峰,大家伙脸色都不好看。
程总工:“毛熊不可能不知道,登顶珠峰,是涉及新国家尊严、领土完整和民族自信的政治任务,但是他们却一拖再拖。”
陈卫东倒是知道这件事,最终珠峰在60年独立登顶成功。
陈卫东:“这事儿,我们也不用着急,他们不干,迟早我们会自己干,总能成功的。”
孙庭柱:“真的吗?我就担心,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陈卫东:“当初鹰酱武装到牙齿的装备,不一样被我们打的落花流水,珠峰,对我们来说,肯定不在话下。”
吃完饭,陈卫东准备离开,张博却拉住了陈卫东非要给钱和票:“卫东同志,你拿着这顿算我请。”
陈卫东赶紧推辞:“张博同志,这顿说好我请。”
“不行,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赶紧拿着。”
陈卫东:“真不用,张总工,我先走了。”
一个非要给,一个非不要,俩人在玉华台饭店门前,上演了一场东山版极限拉扯。
一直到陈卫东将钱和票直接塞到了张总工挎包中,快跑两步:“张总工,我们先回去了。”
张总工看着手中钱和票,叹息一声,怎么就没塞成功?
陈卫东带着技术科一行人坐上通勤火车,就往机务段走去,路上大家伙也没有闲着,互相交流彼此的生活状况和工作状况。
姜文玉因为受到了陈卫东工作留痕的启发,将今天和张总工敲定检修工厂的事情形成了一份文件报告。
回到机务段之后,陈卫东直接回到副段长办公室,将东西放下,然后就下去和工人们一起扫雪。
没有出车的大车司机也都带着家属来扫雪,还有一群孩子在机务段里跑跳打闹,打雪仗。
陈卫东见朱大车正拿着一本本子行色匆匆:“陈副段长。”
陈卫东:“朱大车,你又去看吴魁了?他情况好点了吗?”
朱大车点点头:“目前看,有转好的迹象,新国家培养吴魁,培养了好几年,从选人,到推荐,到培训,考核,若是因为这事儿,他不能开大车,对我们铁路来说是极大的浪费。就算不能开专列,我们新国家的工矿铁路可是急需大车司机。”
陈卫东理解朱大车的想法,新国家的火车司机太紧缺了,也太不容易培养了,火车司机是国家重工业体系中的核心技术工种。
想当火车司机,首先需要被单位选中推荐,普通人很难直接报考。培训过程极其严苛,淘汰率极高。
从学徒到独立驾驶,通常需要数年时间。新人需要先跟随师傅学习,从最基础的洗车、擦车、保养做起,逐步学习操作和维修,最后才能在师傅监督下进行实车练习。
掌握钳工、机械维修等技术,是火车司机的硬性要求。
因为新国家铁路设备相对落后,机车结构复杂,故障频发。在偏远线路或长途运行中,一旦机车出现故障,不可能像今天一样等待专业救援。司机必须具备独立诊断和维修的能力,才能保证列车安全运行和准点。
还需要懂机械原理,能动手修理锅炉、汽缸、阀门、传动装置等关键部件。这些工作正是钳工和机械维修的核心内容。
也就说,会开蒸汽机车不行,还得会维修,这年代火车运行是建立在八级钳工技术保障的基础上的。
因为考司炉、副司机,钳工都要达到一定等级,换句话说,火车司机的驾驶证,就是一本钳工合格证。
钳工有八级,从一级到八级就是一年进一级的话,达到六级钳工水平也需要六年,更别说,除了钳工考试,司机考试还有五门:实际操作,机车构造理论,安全,机车检查,铁路技术管理。
吴魁被培养成合格的火车司机,相当于是集驾驶、机械维修、钳工技能于一身的复合型技术人才,其难度在这年代,可想而知。
从新国家的建设角度出发,别说朱大车,就是陈卫东也不想轻易放弃吴魁,不能开专列,那就开普列,客运。
陈卫东和大家伙一起清理完机务段的积雪,回到机务段,一名身穿洗得发白的铁路制服,扎着双马尾辫,一脸菜色的小姑娘,走进来,有点紧张:
“陈副段长,你好,我叫段红梅,红梅是红岩上,红梅开的红梅,今年刚毕业的中专生,我是段长办公室总务组的,日后负责您的日常内勤工作交接和处理,以及上传下达。
今天上午,是机务段的生产管理所需要的调度会,需要您去主持。”
这个年代,机务段段长和副段长都是没有秘书和助理职位的,一般都是段长办公室总务科,或者总务组中,原本有一批同志,负责这些工作。
至于调度会,过去陈卫东参与过很多次,是由技术副段长主持召开,检修生产副主任,配件工程师,检修工程师,配件调度,物资科科长,物资员,技术科副科长参加调度会。
陈卫东将资料留下,段红梅见陈卫东没别的事情,就离开了。
而陈卫东则是翻出他成为技术科副科长的时候,第一次参加调度会的笔记,想到第一次参加调度会的心境,再想到他从参与会议到主持会议的进步历程,心中充满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