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素芬进屋的时候,正好看着秦淮茹刚准备做饭,看模样是准备吃二合面,只是这量,刘素芬经常在家做饭,就算不上称,看粮食也能估摸出大概的重量来。
“东旭媳妇,你这是要做饭?”
秦淮茹:“哎,我家中午的量,今儿东旭在家吃,所以粮食会多点。”
刘素芬:“这得接近一斤三四两的粮食吧?”
秦淮茹:“嗯,我婆婆这一阵身体不好,棒梗也正是长身体,再加上东旭干的是体力活,就用了一斤四两。”
刘素芬蹙眉,一顿饭,小当是小婴儿不算口粮的话,一家四口人,吃一斤四两,一个人得五两。
要知道,陈卫南是重体力劳动者,每月定量44斤,每顿饭,定量是4两8,但是刘素芬只会拿出4两的粮食,然后再掺着家里的野菜之类的,或者她少吃一点,给陈卫南匀出来。
刘素芬属于机关单位,每月定量是32斤,她每顿饭最多吃3两5,但是大部分是吃三两,陈老太太则是按照一般市民的定量,每月是27.5,每顿饭三两,但她吃的少,每顿也就2两8.
家里陈火和棒梗一样,都是一年级小学生,定量是26.5斤,每顿饭最多吃2两9。
要是陈家和贾家同样人口在家吃饭,刘素芬只会拿出一斤粮食,然后再掺着野菜之类的,吃不饱就多喝水。
就整个四合院里,没几家敢像秦淮茹这样吃法的。
刘素芬:“东旭媳妇,你家粮食够吃吗?”
一说起这个,秦淮茹眼眶泛红,尤其是想到,当初她比刘素芬先进街道办的居委会,结果,现在刘素芬成为街道办的妇联干事,她还是公共食堂的临时工。
早知道,她当初就去帮着弄那红星化工合作社了。
实际上,刘素芬找秦淮茹说过好几次,想要邀请她一起去,但是秦淮茹嫌弃红星化工厂太辛苦,太累。
贾张氏:“卫南媳妇,你现在是妇联干部,咱又是一个院子里,你去跟街道办说说,我家日子难啊,让大家伙多帮衬帮衬,我家东旭,经常为了一口饭,加班到凌晨。
棒梗这开学了,老师来家访,说是要交学杂费。
你跟街道办说说,给我家弄个贫困户。”
刘素芬:“贾婆婆,咱四九城的贫困线是每个人每月工资五块钱以下,你家,我给算了,东旭同志现在是三级钳工,每月工资45块2,你在公共食堂,是临时工,原本是12块钱,现在人少了,每月是5块钱。
一共是50块2毛,你家五口人,人均10块零4分钱。不符合贫困条件。”
秦淮茹一听这话,心中更难受了,她和贾东旭看似两人收入五十块钱,但是贾张氏每月吃的止疼片至少得3块钱,贾东旭还要给贾张氏养老钱,每月3块钱,这就去了六块钱。
棒梗和贾张氏不愿意吃高粱,榆树面之类的,顶多能吃点二合面的,纯玉米面窝窝头,棒梗都咽不下去,每月她是挖空心思,给孩子换点细粮。
再加上平时买煤球,水电费,贾东旭的工会费,棒梗学杂费,一家子的议价粮,这点工资压根不剩下什么。
刘素芬:“东旭媳妇,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现在公共食堂那边吃的人家越来越少,商主任说也不需要那么多人手了,但是服务站的生产组,像是缝纫、纸盒之类的,还是缺人,尤其是缝纫合作社,这会儿也正在铆足劲儿,准备升级为服装厂。
除了帮着大家伙缝补衣裳,还整研究做一些新衣裳,还有沪城研究出来的假领子,很多男同志平时都说,没有白衬衣,有一件假领子也是好的。
所以,缝纫社很缺人,你要是过去,每月计件工作,手脚麻利点,起码能挣十二块钱,要是能转正成为合作社社员,保不准,也能解决户口问题。”
秦淮茹咬唇:“我记得,缝纫社合作社入社,需要两个月的工资作为股金来着,我家这条件,实在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没关系,街道办或者我们可以想办法,先垫付,你先工作,等发了工资,保证你每月生活前提下,再扣除股金。”
秦淮茹还是犹豫,她在公共食堂,以后有机会的话,也是可以解决户口的,而且不需要交两个月的工资当股金。
再说,工作做生不做熟,“卫南媳妇,我回头再和东旭商议一下。”
刘素芬看着秦淮茹的模样,叹息一声,将这次谈话记录下来,牛不喝水不能强摁头,刘素芬也只能尽到她工作责任。
刘素芬临走之前,忍不住还是说:“淮茹,这眼看着春天了,到时候树上榆钱,槐花,还有野菜,都成片长,也不要钱,你回头有空和你婆婆去弄点,吃饭不能光吃干得,多少得掺着点。”
秦淮茹:“哎,我记下了。”
棒梗拎着痰盂回来,见到刘素芬,礼貌打招呼:“婶子。”
刘素芬:“哎,棒梗,这一阵咱胡同又开始爱国卫生运动了,要记得多抓老鼠,老鼠偷粮,吃一斤毁十斤,咱一定要多抓老鼠,知道吗?”
主要是老鼠吃粮食是连吃带糟蹋,藏粮食,还撒尿拉屎污染多。
据说新国家刚成立时候,有专家粗略计算过,面粉厂一个月被老鼠吃掉的粮食,够10户人家吃半年。
这个数字,相当恐怖了。
棒梗:“婶子,待会儿我就和陈火去捉老鼠。”
刘素芬走到一半,又转身冲着秦淮茹说:“东旭媳妇,你家东旭工作忙,家里没个爷们,要是按个灯,修个屋顶捂的,你就只管去街道办说话,家里有什么困难事儿了,尽管言语。”
秦淮茹:“哎,谢谢你卫南媳妇,往后少不了麻烦你。”
刘素芬心事重重回家,田秀兰看着她:“事儿不顺利?”
刘素芬将刚才在秦淮茹家的事儿说了一遍:“哎,东旭媳妇这人吧,你说什么,她听着,做事也妥帖,也周到,唯独就是过日子,没个成算,我说她家粮食吃多了,她就说她婆婆身体不好,棒梗长身体,我就没法劝了....”
陈卫东都有点听不下去,这会儿铁路工人的定量高吧?但是也不敢超过自己定量,几乎家家户户都寻摸点掺着点杂粮面吃,少吃细粮。
哪里有条件,吃细粮还吃干的,孩子吃玉米拉嗓子眼?那都是吃少了,吃习惯了,没什么咽不下去的,妞妞比棒梗还小,一样也吃窝窝头。
不过,一家有一家的日子,秦淮茹要是自己不立起来,贾家的日子,谁也帮衬不了。
这还幸亏贾东旭成为了三级钳工。
一家人正说这话呢,陈老根满头大汗拎着一袋子的豆腐渣递给刘素芬。
田秀兰见状赶紧拿着毛巾:“快擦擦,这大冷天,怎么还出了一身汗?刚才老阎找你,说是想要去买收音机,请你掌掌眼,我说你一大早就去上班了。”
陈老根:“甭提了,前一阵,我们供销社的副主任主抓的新货郎下乡活动干了一半,负责的一名女同志怀孕了,现在要我接手,协同供销社、水产局等部门一共组织购销小分队,下到红星公社还有京郊的村子,面对面为农民兄弟服务。
这不,今儿我刚去东直门外村子里去帮着干活,忙的脚不沾地呢,领导隔三差五还要来督阵,稍微慢一点儿,就吹胡子瞪眼了。
幸亏我身子骨还算硬棒,要不早赶罗爬架了。”
田秀兰心疼的直接拿着毛巾,塞进陈老根后背衣裳去,陈老根还想躲,田秀兰:“别躲,这么冷的天,你出一身汗,出们一阵冷风,非得生病不可,你当你还小年轻啊?
真是的,就算要干活,你也得注意身体。”
陈老根:“打炮戏好唱,攒底活最难,副主任一心想要做出成绩,我好歹是个工会宣传委员,哪儿错环了,哪儿蹲腿了,都得胡噜平了。
这不,明儿还得去一趟红星公社,社长又给我送了一沓子采购合同,眼看着就要到三月份了,影响了春季购销两旺的大好形势,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田秀兰:“老大家的,午饭你先看着张罗张罗,我给你爸拾掇拾掇这衣裳。”
“哎!”
刘素芬跟公婆住了多年,知道这时候,就是田秀兰指定是担心陈老根干活累出毛病来,要给他用以前跟着村子老中医学的法子,推拿按摩一番。
她也就早早盘算好家里吃饭的人口,今儿陈卫南和陈卫东都在家吃饭,多了两个重体力,公爹明儿还得下乡收购,估摸着得蹬着三轮车,回来还得拉货,这可不是轻松的活计,公爹今儿的定量,得多加点。
她今儿没怎么出门,下午妇联那边事儿也少,可以少吃点,将她的定量匀出来,给公爹那边,再从几个孩子定量匀一点,给卫南和东子。
老太太可不能亏着了,这一阵瞧着精神头不好。
刘素芬在院子里拿着小本本将定量安排好,易大妈看着刘素芬这忙碌,眼神羡慕:“卫南媳妇可真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瞧瞧,这一大架子,你给安排的,井井有条。”
刘素芬:“易婶子,您可别夸我,回头我再骄傲了,说白了,还是我婆婆会过日子有成算,我跟着她怎么也学出几分了。”
易大妈:“是这个理儿。”
“哎,卫南媳妇,可真是贤惠,家里家外一把好手。”
刘素芬则是盘算着要做什么,原本今儿是一家子吃橡子面的日子,橡子面,是橡树的果实磨成的粉。
橡子面又苦又涩,还不容易消化,吃多了会拉肚子。
往常,陈卫东家会把橡子面和野菜混合,做成菜团子,虽然难吃,但至少能顶饿。
也能省下些好粮食,但是陈卫东和陈卫东得上工,陈老根明儿得去乡下去,他们就不能吃橡子面了。
她琢磨着,做两种窝窝头,一种橡子面的,再做点玉米发糕,多做点,明儿公爹出门还能带上去,按说下乡采购,陈老根是去农村吃派饭的,但是这会儿农村食堂也不敢说能吃饱饭。
正好明儿,给陈老根再带上去。
算计好了定量,刘素芬娴熟的称粮食,做午饭。
陈卫东趁着这功夫,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东安市场,看看有没有卖《数学小丛书》的,之所以选择东安市场,除了因为陈麦香在这里新华书店上班,还有一个原因是东安市场其实老四九城出了名的书店一条街。
陈卫东上学的时候,经常来这边买书,尤其是旧书摊儿,经常很多书籍,陈卫东在学校必须要买,但新的又贵,他就喜欢在东安市场挨家挨户的找。
丹桂商场两侧排列几十家书店的书市一条街,如“中原书店”,“春明书店”等,新旧书籍摆满了书架,许多书的价格都很便宜。
店门外通道上是长长的旧书摊,统笼罩在高高的大铁顶棚下面,冬暖夏凉,是淘书的好地方。
有的还卖老唱片,有戏曲、音乐、曲艺等等。
陈卫东将自行车放在东安市场门口,集体停车的位置。
“同志,存车费两分钱。”
陈卫东交了钱,大妈给了陈卫东一个一个票据还有一个凭证。
凭证讲究的图案或数字各占一半,合二为一时方可辨识,次一等则是左右各有一个数字,对上即可。
将自行车寄存好之后,陈卫东这才往东安市场走去。
东安市场虽然通道昏暗,但铺内灯火通明。最吸引人的是琳琅满目的糖葫芦,比外面精细得多,有山里红的、桔子的、海棠的、荸荠的、山药的....尤其果仁山里红的,大颗山里红剖成两半,去籽,中间充填豆馅枣泥,透明的糖稀夹杂瓜子仁、花生仁、核桃仁,看着就垂涎欲滴。
陈卫东看了一圈,买了一串海棠的糖葫芦,拿着往新华书店走去。
走进新华书店,一名女同志起身:“同志,请问需要什么?”
陈卫东:“请问陈麦香在吗?”
“陈麦香同志啊?她刚去母婴室给狗子喂奶了,您是....”
陈卫东拿出工作证件来递过去:“我是她的弟弟,这是我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