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福军认真在本子上记录着各种路线图,毕竟,现在他熟悉的越好,将来也不至于给别人添麻烦。
尤其是老四九城的胡同,那可真的是一个乱,有些本地的小孩都经常容易迷路,胡同人走着走着,赶上倒迷了,都能找不着家。
更别说像是田福军从外地来的,从小还没怎么出过远门。
陈卫东:“从头条往东,就是刻字铺,是可以刻私印公章的,再往南就是东四的十字路口,路口东南角是永安堂药铺,这里比同仁堂的资格还要老。”
这里也是之前,陈卫东给新桦社的艾副社长的儿子,跃进买至寶锭的地方。
“从东四牌楼往东拐弯,有个卖酱菜和油盐酱醋的地方,叫小门姜店,这里的东西比大部分油盐酱醋的店铺便宜点。
再往前就是东四南了,那边主要就是隆福寺街,那边卖一些小吃,南味饰品店,还有香蜡铺之类的,再就是四九城八大祥之一的东升祥。
东四南边我平时活动不多,就是十字路口,这前面,有个恩华文具店,这里的文具很齐全,我上学的时候大部分文具都是在这里买的。”
这里其实还有几家古玩铺,孙瀛洲的敦化斋就开在这里,不过前几年,孙瀛洲已经到故宫博古馆当顾问了。
陈卫东:“东四二条附近就是王府大街,在王府大街和王府井大街之间,隔着八面槽大街。”
这三条大街在后世连通延伸之后,就是四九城的王府井大街了,
陈卫东带着田福军将基本重要的周围路线,生活,以及学习需要的线路挨着逛一圈。
田福军一脸感激:“卫东,实在是太感谢了,要是没有你,让我自个儿熟悉这些地方,估计得一年半载的。”
尤其是一些物美价廉的合作社商店,一般不是生活在这里的老四九城,外地人很难知道。
田福军如今上学,同样是一家子勒紧裤腰带供应的,虽然他上学有助学金,但是他清楚,这些助学金是人民群众省吃俭用节省出来的。
所以,田福军原本是一等助学金,每月17块5毛,他主动要求三等,7块5毛钱。
助学金分三等,一等每月17.5元其中,含零用钱4元,二三等依次递减5元。
不过,田福军属于单位推荐的干部,他还有单位的部分工资,但是也得省着花,上大学,不需要学费,吃喝不花钱,但是买各种书本资料,文具等等,还需要花钱。
日用品也需要花钱的。
路上遇到了卖豌豆黄的合作社的小摊贩,“同志,买点豌豆黄吧,咱这豌豆黄,和护国寺那边一样的方子,磨豌豆用玉泉山的水,熬豆沙赶在辰时的阳气最盛之际,切块时更需聆听头一声黄鹂的鸣叫。
所以,咱三月豌豆黄最润肺,能够涤尽一冬的沉闷与浊气。”
田福军:“给我来两斤豌豆黄。”
陈卫东赶紧阻拦:“福军舅舅,别买了。”
“卫东,你拦我作甚?这不是给你买的,给孩子买的,再说,我来之前可是做功课了,听说,咱四九城三月份,正好是吃豌豆黄的好日子,同志,你说是不是?”
“同志,你行家啊!”
田福军坚持买了两斤豌豆黄,陈卫东和田福军一起说着话,回到了95号大院,一回去,就听着前院一阵欢声笑语。
文丽正拉着妞妞不撒手:“妞妞,你看看,我肚子里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
妞妞歪头:“文丽姨姨,我看不准,远青和小兰兰看得准。我上次猜棒梗是妹妹还是弟弟,我猜的弟弟,就猜错了。”
刘素芬笑着说:“文丽同志,这生男生女都一样,照我说,女孩子更安生,我家妞妞不但三岁,就知道给家里分担干活,几个皮小子,整天惹祸。”
文丽笑着说:“小孩子都是这样,其实我也知道,不一定准,但是就是担心.....”
文丽的母亲生了三闺女,没有一个儿子,从小她在家中,就听着她妈对儿子的期盼长大的,所以,她就很担心走她妈的老路。
但是男女这事儿,刘素芬也不敢让家里孩子说了,毕竟,这也属于封建迷信,要是传出去,对家里名声不好。
再就是,万一是说男孩,生了个闺女,给人希望,让人失望。
刘素芬如今在妇联,也学会了应付着场面,她笑着将话题转移到家常上。
两人说着家常,五个小萝卜头正在院子里,将今儿去河边捋的柳芽从筐子里倒在盆子里。
文丽:“哎,东子回来了。哎呦,素芬同志,我可不能光和放山哨了,我得回去,我家佟志今儿过来,吃完饭我还得和他一起回去呢。”
文丽打了招呼就离开了,刘素芬和田秀兰忙着清洗柳芽。
老四九城的三月,总是伴随着一些令人称奇的习俗。
柳枝刚吐出嫩芽,就要掐下来与豆腐一同搅拌,成为一道别样的美食。
最为讲究的,莫过于吃豌豆黄,必须得在特定的时辰享用,才算是遵循了古老的仪式,为的就是将春天吃进肚子里,踩在脚下。
俗话说:“三月柳芽赛龙须。”在《燕京岁时记》中,也有记载:“春三月,取柳芽焯水,与香椿、豆腐一同搅拌,宛如青龙卧玉盘。”
古时候,天坛祭天时,祭台上会摆放一碟精心制作的“龙鳞柳叶”,意在让天神也能品味到人间的春意。
陈卫东记得,后世前门的老字号“柳泉居”依然保留着一道秘方:将嫩柳芽裹上面糊炸制,成为外酥里嫩、满口清气的“绿云卷”。
田秀兰笑着说:“今儿供销社有豆腐,咱吃柳芽香椿拌豆腐,再蒸一个柳芽。”
陈土:“老掰,老掰,我们托儿所的老师说,等明天上学,要每个人带一个柳哨,还要带着柳枝去编柳帽。
我有柳枝,老掰你帮我做个柳哨好不好?”
这一点陈卫东倒是知道,每年,四九城的幼儿园,都会举行这一类的踏青活动。
陈卫东对做柳哨不陌生,他从小做到大的,先选好柳枝,要选春季柳树将要发芽却还未长出新枝条、叶子未长大,柳条应选用粗细适中、表面光滑顺溜、无分叉或疤瘤的上一年生新枝或二年生枝条。
然后拧动使树皮与木芯分离,抽出木芯形成皮管,再削去端部表皮约2至3毫米以露出哨舌。
做完了,吹吹试试,能吹响了,就算成功。
“老掰,老掰我也要。”
几个小萝卜头争先恐后,陈卫东干脆坐下来,慢慢做。
与此同时,京棉纺织厂,车间中。
黑板报上,最显眼的位置,写着:“田招娣同志:超额 20%”“零断头”“零返修”。
不少纺织女工看着车间中,田招娣打破的一项项记录,眼神中充满崇拜。
而田招娣,此时却为了抢速度,她把饭盒扣在织机旁,一边吃一边盯纱头;为了保质量,她把断纱头捡起来捻成一根新线,再接回布面。
李淑绣巡视车间,看着田招娣忙碌的样子,一脸无奈:“小田同志,你都多久没有休息了?”
田招娣:“淑绣姐,我不累,我马上就要去纺织工大上学了,虽说也能经常回来,但是临走之前,我还是想要将我几个项目的流程,给大家伙再梳理一遍,将可能遇到的问题总结一下。
这样就不会因为我不在,耽误厂子里的生产呀。”
田招娣能够走到今天,最感激的是陈卫东,是陈卫东给她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第二感激的就是李淑绣。
要不是李淑绣对她的知遇之恩,她也不能有今天的成绩。
所以,田招娣哪怕要去上大学,她也将车间她负责的所有项目和技术小组的事情弄清楚,不能她走了,让淑绣姐的生产跟不上。
李淑绣明白田招娣的心思,所以她才更心疼这个小姑娘:“那也得注意休息知道吗?我给你买了一些上大学的用品,小满也想你了,忙完过去一趟。”
“知道啦,淑绣姐。”
李淑绣离开之后,田招娣在小本本再次记录刚才工作情况,刘慧芳:“小田同志,你可真拼,这个月咱车间各项第一,全都被你包揽了。”
“小田同志,为什么这么努力呀?”
“我知道,小田师父是想去参加群英会。”
想到群英会,田招娣脸颊发热,她是为了去群英会,等先生的一个答案。
李淑绣从车间回到家中,就看着胡同志正埋头于一堆文件之中。
李淑绣:“还在忙你的先进青年集体?”
胡同志一脸苦恼:“咱新国家的年轻人,尤其是新国家的第一批大学生,可真了不得,瞧瞧,这一项项成绩,第一名,让我很难选择啊。”
李淑绣:“周云谱先后发明制造了剂丝机、牙条滚齿机、旋风铣床、高速花键铣床、冷轧丝杠等设备,提高工效6—18倍?
用自己的血和肉密切了组织和藏族人民的联系,抢救医治了许多重危病人的李贡同志。
创造了四季锉锯法。生产中,马永顺总结创造了降低伐根法。根据季节、木质硬度的变化,创造了四季锉锯法,提高工效35—50%。为了解决跑单帮、个顾个的生产方式,创造了“流水作业法”的马永顺同志....”
更别说,还有一汽制造的万能拖拉机托盘,生产线优化,质量管理体系改进,还有永宁机械厂倪同志的群钻等优秀先进技能。
永久自行车厂的新锰钢二八大杠,国棉厂田招娣同志的标准工作法。
胡同志面露苦笑:“往年,咱也评选过青年先进集体,但是往年能出现一两个特别优秀的集体,就很厉害了。
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各种先进工作法,先进材料,雨后春笋。
我今天去永久自行车,新研究的锰钢自行车,比起国外的载重自行车都有优势。
还有石景山钢厂,据说刚出现一个新钢种,比12锰钢性能还要好。
还有供销社那边刚出现一把抓的先进集体,以及登统卡;还有紧固元件研究所,研究出一种新型紧固垫片。
铁路机务段研究出新型消防安全救援工作法,轧钢厂那边研究出给高温工人补充盐分的汽水。
还有一工厂研究出的高压水枪,有个工务段,上次劳动竞赛,竟然实现了半机械化,研究出咱国内还一片空白的机械作业工具。
还有咱京棉厂的几个标准工作法,还有好几项目,还有一些涉及保密的项目,我真是看得是眼花缭乱。”
李淑绣听了胡同志的话,高兴地说:“这不正说明,咱新国家人才济济,新国家建设乘风破浪。这也说明,咱充分的将群众发动起来了,老百姓说人多出韩信,这话一点不错。”
胡同志:“乘风破浪这个词,用的非常好,就我刚才说的几个领域,还有一个铁路机车的技术改进,这几个领域,才是咱新国家想要的真正的乘风破浪啊。
我还真想见见研究出这些技术的年轻人。你说,咱新国家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厉害的年轻人?完全在意料之外。
像是有些新钢种,紧固元件等好几个项目,都是在世界水平。
还有大同机车厂,竟然没花一分钱,将自动电焊机,高频淬火机,给弄来了,这还不说,还研究出我们新国家实用的,如今都批量生产了。”
李淑绣笑着说:“其实也在情理之中,你可别忘了,57年,咱新国家第一届大学生毕业,走向了不同的工作岗位。
59年,应该正是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的时候。”
胡同志一脸感慨:“是呀,咱新国家崛起有希望了,我真的很想,将这些项目的主要研究的同志聚集起来,和他们促膝长谈,了解他们青年人的生活,了解,他们都是怎么样的好同志。
我有预感,今年的群英会,一定是群英荟萃。”
李淑绣:“光听你说这些了,你巡视一周,就没想去小田同志先生的单位看看?”
“丰台机务段?我记得呢,原本丰台机务段是要先去的,毕竟,那边今年出现了不少新技术,但是我担心我先去了,会因为小田同志的关系,导致我心理倾斜这位小先生,所以公平起见,我将他放在最后一位。”
李淑绣:“这叫公平?你先见了那些优秀的同志,再见这位,该眼花缭乱了,你这样做,对小田同志的先生可并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