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孩子疯跑到站台方向,刘洪刚要往前跑,芳林嫂拉住他:“看你,家里几个小的莽撞,跑去搬东西,你也莽撞,我瞧着东西不少,总得有一辆三轮车吧,待会儿还得上楼梯呢。”
刘洪一拍脑门:“看我,将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记了,我可是记得,咱大院房建段的技术人员技术革新运动,可是刚研究出可以爬楼的小推车,我这就找刘主任去问问。”
刘洪快步往住建段跑去,而此时陈卫东已经和陈老根,田秀兰他们汇合,
陈卫东:“文三叔。”
这一声文三叔,叫文三十红光满面,比他自个儿住进大院还要高兴:“东子,你可太厉害了,不声不响,成为科长,现在还分了房子。”
郭禄:“可不是科长了,是陈副段长。”
“陈副段长?”
众人瞬间诧异看向陈卫东。
文三一脸惊讶:“陈副段长?同志,这得什么级别啊?”
郭禄:“副处级干部,行政等级16级。”
这一下,不仅仅是文三惊讶了,就陈麦香和陈麦草等人陈家人都惊讶了,陈卫东不声不响,又升官了?
陈老根了解小儿子,不是喜欢张扬的性子,他笑着说:“大家伙先赶紧搬东西,咱进屋说,”
“对对对,先去看看东子的新房子。”
陈卫东搬起他的铺盖就要走,结果,姜文玉拉住了:“陈副段长,搬家的事儿,交给我们就行,你先扶着奶奶进屋休息休息。”
“就是,待会儿还得爬楼呢。”
陈卫东看看堆积的东西,就算一部分可以装上文三的三轮车,剩下的东西也得跑好几趟。
刘洪骑着三轮车小步跑过来:“卫东同志,我去借了一辆自行车,在楼道口有一辆可以爬楼梯的小轮车,到时候,直接用那一辆小车搬到二楼就行。”
周成仁:“还有爬楼梯的小车?”
“对,是我们大院住建段技术革新研究出来,专门为群众服务的,在那边宣传栏里贴着技术资料,还有各种图纸,要是你们或者单位有需要可以将图纸画一份,回去自己制作,方便群众生活。”
郭禄:“那还真得弄一份,万一将来咱也分房子呢?”
姜文玉:“郭禄同志,按照我们目前的情况想要分房子,起码得工龄五年以上。这还是按照今年的积分,万一过几年,单位人越来越多了,或者优秀同志们越来越多,可能我们还需要再晚几年呢。”
陈老根:“东子,你先扶着老太太进屋,将屋子简单收拾一下,待会咱往屋子里搬东西。”
陈卫东:“行。”
田秀兰将一个包袱递给陈卫东:“这是昨儿做的土豆炖鸡,待会儿热热,咱中午吃饭添个菜。”
陈卫东拎着小包袱,扶着陈老太太往新六栋走去,大院路过不少人看着有人往大院搬家,赶紧帮着搬东西,原本以为需要搬运好几趟才能搬进屋的东西,就因为人多力量多,一趟的功夫都搬进来了。
陈老太太,田秀兰,还有刘素芬按照一开始规划的开始收拾,陈老爷子知道陈老太太晚上容易口渴,给编的藤编的床头柜,陈老太太都给搬来了,摆在主卧室的床头边上。
除了这些技术科的众人也纷纷拿出他们凑钱买油盐酱醋调料,刘素芬拿出给准备生炉子的柴火,还有米面,放在屋子里的案台下面,厨房外面也有一案台,只能放一些经常用的油盐酱醋调料,粮食长期放在哪儿不见阳光,可不成。
陈卫东原本在单位有暖水瓶,搪瓷缸子,姜文玉将暖水瓶摆放在墙边,免得人多走来走去,再踢破了,这个年代,暖水瓶可不好买,赶上紧缺的时候,有票都不一定买得着。
还有搪瓷茶缸子,陈卫东这些年零散奖励了六个茶缸子,一直没用,这会儿派上用场了,直接待客用,要是还不够,就出去借了。
茶具还是陈卫东之前去日杂部买的一套,这会儿正好摆在四方桌上。
陈老根看着茶具,盘算着:“其实在凉台这边弄个小茶几,再弄两把藤椅,正好茶具放这儿正好,这会儿先凑合着吧。”
陈卫东:“爸,哪里那么多讲究,这样就挺好。”
孙庭柱搬着收音机:“陈副段长,收音机放在哪里?”
陈卫东:“靠墙那个五斗柜上。在家喊卫东同志吧,让你们喊的,我都想拿出图纸干活儿了。”
众人哈哈一笑:“那以后在单位喊陈副段长,出了单位,大家伙就是同志。”
郭禄和于学诚抬着一个包袱包裹着的巨大的相框:“小心点,借过借过。”
陈老太太:“哎呦喂,这什么这么大?”
陈卫东:“是全身像。”
陈老根:“挂在哪里好?”
陈卫东指着东面光线最好,并且最大最宽敞的一面墙:“就挂在这里吧。”
“东面好,东面好,每天起来都能看着。”
陈老太太赶紧从她小包袱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这手帕并不是买的,而是她用家里的碎布头做起来的。
陈老根在墙上钉钉子,陈卫东和孙庭柱抬着全身像,小心翼翼挂在墙上。
于学诚等人看着:“稍微往左一点,过了,再往右一点.....好了,就这样。”
挂完了之后,陈老太太看着全身像,眼眶湿润了,她拿着最干净的帕子,带着虔诚,轻轻擦拭上面每一个角落,一直擦得干干净净,这才站在全身像前面,认真鞠躬。
老一辈人,对画像的敬仰,后世很难想象,陈卫东记得,到了2000年以后,去很多老人家里,墙上依然挂着这样的画像。
陈卫东从他的挎包中,拿出用布包裹着的选集,认真摆放在全身像旁边的五斗橱上。
陈老太太从小包袱拿出两双新作的千层底,这种千层底,老太太做的稍微宽松一点,鞋底软和的,就是为了让陈卫东在家趿拉着穿,宽松舒服。
其实这会儿有卖那种塑料的拖鞋的,但是老太太觉得那种鞋子不养人,就坚持一直给陈卫东做这种千层底的老布鞋,赶上在家需要出门,提上脚后跟就能走,方便,舒服,还吸汗。
“老掰,老掰,这个要挂在你屋子里。”
妞妞抱着个小包袱,一进屋就跟宝贝似的,看着陈卫东忙的差不多了,这跑过来。
陈卫东捏捏她小脸颊:“准备什么好东西?”
妞妞:“东西都是我自己弄的,太太帮我一起做的,老掰肯定喜欢。”
一层层打开小包袱,陈卫东就看着一片花花绿绿,不同颜色的糖纸都被折成蝴蝶的形状,穿在一根线上。
陈卫东拿起来,满眼惊喜:“这是妞妞给做的?”
“恩恩,老掰,挂门上。”
大小挂外面门上差一点,但是挂卧室门上倒是正好,陈卫东在门框上钉上钉子,然后将锤子递给一旁仰着头的陈木,这才将妞妞的帘子挂在上面。
挂上之后,阳光照耀下,糖纸发出斑斓色彩。
姜文玉和赵真真,聂丽丽等人惊呼一声:“这也太好看了,妞妞手真巧啊。”
妞妞仰着头,完全忘记了,因为糖纸被揍一顿的事儿了。
陈老太太和刘素芬将拿来的碗筷都刷洗干净。
刘洪一家子今儿没事帮着忙前忙后,看着包袱中的吃的:“卫东同志,正好我家炉子生着,这饭菜去我家热热吧。”
陈卫东:“行,刘大哥,芳林嫂,您中午和孩子也别做了,咱今儿人多,一起在这吃就行。”
陈卫东早就盘算着,大家伙帮着搬家,他需要准备请客吃饭,所以,第一次刘主任带他去食堂换饭票的时候,陈卫东特地多换了一些饭票。
芳林嫂:“正好,我今儿还弄了点酸菜豆腐炖粉条,给你们加个菜。”
姜文玉:“还有我们的啤酒,还有大列巴,这大列巴怎么吃啊?”
陈老太太走过来,看着那干硬的面包:“得放蒸锅里,熘一下吃吧。”
“肯定得熘,不然咬不动,这是老毛子那边的吧?我在我们单位看老毛子拿过,就是没见他们怎么吃的。”
刘素芬:“就是太硬了,这掰不开啊!”
刘洪:“这简单,我家有小钢锯,锯开就行。”
陈卫东盘算着收拾差不多了,就将小技术室的同志的饭盒都收起来。
陆媛:“这么多饭盒,不好拿吧?”
姜文玉从兜里掏出网兜:“我都想到了,特地提前编制了一个,卫东同志,给你。”
陈卫东笑着说:“姜文玉同志就是咱小技术室科的百宝箱,就没她拿不出的东西。”
“老掰,我和你一起去打饭。”
陈金几个早就坐不住了,对于传说中的大院,他们眼神中充满向往。
陈卫东带着五个小萝卜头,蹦来蹦去,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住建段的;刘主任拿着油漆,“卫东同志,今儿搬家啊?正好这里还有一些油漆,给你们二楼将走廊的位置,补补。”
“辛苦刘主任了。”
“为你们服务,应该的,你们才是真的辛苦,需要奋战在建设新国家的一线上。”
陈卫东带着陈金和陈木往餐厅走去,路过礼堂,看着礼堂外面摆着一大堆干净整齐的木椅子。
礼堂中的椅子,和戏园子中的椅子都一样,铁道部的礼堂,需走二十余级高的踏步、上到有一米多高的平台上才能够进到屋里。
里面是东西走向空间,里面是层层的幕布,最外层是紫红色灯丝绒的,戏台下面就是这样大椅子一排排的前低后高向后排去,即使坐在后面的大椅子上也不影响看戏。
每排大椅子都编着号码,花钱买票按号入座。
陈木兴奋的冲过去,直接坐下,只是没多久,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陈卫东走过去,揉揉他小脑袋:“怎么了?刚才还那么高兴,这会儿一下蔫巴了?”
陈木仰着头:“老掰,你坐下来,我慢慢和你说。”
陈卫东坐下了,陈木哽咽着:“老掰,我刚坐下才发现,这椅子才刷过漆,还没干,怎么办?”
陈卫东这才察觉到,有点粘,他抬起手,就跟陈木一样子,“臭小子,你坐下了还拉着我!”
陈卫东起身,身后都是红油漆,住建办刘主任走过来,乐了:“卫东同志,衣裳后面,都是黄色了,这可不好洗啊。回去弄点煤油用力搓搓,应该差不离。”
陈卫东哭笑不得:“给你们添麻烦了,好不容易油漆的椅子,结果给做成这样,还有油漆吗?我给涂一下。”
“不用,让干活的同志帮着弄一下就行。”
陈卫东:“那行,刘主任,今儿这事儿,是我家小子闯祸了,待会您就带他去住建办,看看有什么他能干的活,跑腿打杂的,让他在这里帮忙。”
陈木一听急了:“老掰。”
陈卫东拍拍陈木肩膀:“陈木,男子汉大丈夫,要学会第一件事,就是自己犯错自己承担责任。
一身作事一身当,下午我就送你去住建办,你去的时候,带上一块钱,赔油漆钱。
我属于监管不当,所以这一块钱,是我的责任,但你坐上去,还忽悠老掰坐上去,就是你的责任,懂了吗?“
刘主任也明白,陈卫东是教育陈木敢担当,这在大院里,并不奇怪,大院的人教育下一代,那都是非常严格。
吊树上打都是家常便饭。
刘主任:“那就下午吧,下午1点半,住建办上班,正好需要修补营地,运沙子,我看小子挺结实,帮我们去推小车吧。”
陈木:“好!”
陈金看向陈木:“你脑子都想什么?害得老掰工装都脏了。”
“我衣服脏了回去肯定挨揍,老掰陪着我,能分担火力。”
陈土:“可是,二哥,咱爸妈从来舍不得动老掰的,这情况,按照概率,你要承受双倍的怒火,双倍的挨揍。”
陈木一听脸垮下来:“大哥,救我!”
陈金板着小脸:“老掰说了,一人做事一人当。”
陈木这下真的像霜打的茄子,陈卫东带着几个人打了几个饭盒的饭菜,回到屋子里,刘素芬听说了陈木干的事儿,直接和陈卫南一起将陈木拉到屋子里关上门,一顿教育,陈木瘪嘴就要哭,陈卫南:“憋回去!今儿是你老掰的好日子,哭什么哭?”
陈木硬生生将眼泪别回去,哽得脖子都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