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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我不敢用手....”
统购统销父母没在身边，第一次遇到这阵仗。
陈卫东一位什么事儿呢，走过去，就看着统购统销一人坐在一个痰盂上，哭得嗷嗷的。
陈卫东：“陈火，陈土，怎么回事儿？”
陈火：“老掰，今天奶奶看统购统销衣裳都破了，扣子也丢了，奶奶就帮着他们将衣裳缝补好，又重新新干净，换了新衣裳。
原本中午想跟咱一起吃饭，结果他们吃得少，还说一吃饭就肚子疼，屁眼痒痒，奶奶说他们肚子里生虫了，就给驱虫了。这会儿统购统销正在拉呢，拉一半，虫子还在屁股里，他们不敢下手去扯。
我那会儿拉不出来，都是直接扯出来的。”
陈卫东嘴角微抽，有点听不进去了，他背着挎包进屋，就看着陈老太太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此时正做针线呢，家里多了一个包袱。
陈老太太看着陈卫东回来，满脸慈爱：“搪瓷茶缸子有水，水温正好，下午烧开凉着的。”
陈卫东端起搪瓷茶缸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老太太：“你慢点。”
陈卫东：“奶奶，今儿你去买药了？”
陈老太太听着外面动静：“你是说统购统销驱虫的？没买，用的土方子。”
陈卫东一愣，“驱虫还有土方子？”
“那是，以前老毛子没来，咱新国家没有宝塔糖，你说咱家这么多孩子，怎么驱虫的？都是用咱的土方子，像是咱村子里很多人家都种着石榴，除了多子多福，寓意好，还有就是因为石榴连着籽一起吃，能够消食化积。
咱家没有石榴树，但是年年会种南瓜，一部分炒成南瓜籽，还有一些生的，连着壳一起吃，一天吃一两，不出三天，就能杀虫，统购统销估计蛔虫严重点，才吃了一会儿就下来了。桌子上还有点，你回头装兜里，男人吃这东西，也好滋阴壮阳。
这些都是老经验，老一辈都知道，哪里像是你们，只知道买药。我问了问树家同志，怎么没给孩子驱虫，他说，最近咱这边医院宝塔糖缺货，就一直耽搁下来。”
陈卫东看着桌子上，生南瓜籽都被陈老太太用蒜臼子给砸的碎碎的，还有一些炒熟的南瓜籽，一看就是给陈卫东当零嘴的。
“对了，桌子上你嫂子收拾了五个孩子的一些衣裳东西过来，又送来一些粮食，还单独给你剥了一小兜的半空花生，你干活儿的时候，随身带着点，要是没空吃，正好。”
陈卫东：“哎，奶奶，我听院里人说，你今儿去挖野菜了？走的远不远？”
“不远，和咱大院里坐着公交车一起去的，我还去副食店将你副食本的鸡蛋给领回来了，这月你鸡蛋定量一斤，一共十三个。
今儿我出去看了，咱这大院可真是齐全，供销社、食堂、医院，澡堂子电影院，还有光小学就三个，更别说，中学，还有中专技校，也都好几个再加上公主坟不远处就一火葬场，生老病死，甭走远，都齐全了。”
这个年代的鸡蛋，很小，基本在10-13个一斤，个头也就比鸽子蛋大一点。
陈卫东听着陈老太太出去一趟，将火葬场都给打听清楚了。
“我还认得了不少人，不过有的是住在公主坟那边的大妹子，有帮儿子看孩子的，都是闲不住，我跟着他们知道了不少挖野菜的地儿，荠荠菜、婆婆丁、香椿、柳树芽、花椒芽、榆钱、槐花，都不少呢，晚上，咱弄点手擀花椒芽面。
还有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狄菰，以前清明给你太爷爷上坟，你每次都在坟头一狄一大把。”
公主坟那片的大妹子，估摸着就是来自总后大院，或者是空军大院的家属，很多大院中的老人，和陈老太太一样，正儿八经的贫农出身，就算住在大院里，还是习惯种菜养鸡，挖野菜，勤俭节约的老习惯，陈老太太能和她们处的好，也是正常，因为大家伙出身都一样。
而且，都说大院的院墙，将胡同子弟和大院子弟分割两个世界，实际上大院子弟的孩子很少有看彼此背景交往的。
过几年可能会有，但是如今，刚建国，比较少。
陈卫东吃着狄菰，听着陈老太太唠着家常，外面统购统销已经将虫子拽出来，然后洗手跑到屋子里，眼睫毛还挂着泪珠：“太太.....”
陈老太太笑着给他们揉揉肚子：“摩挲摩挲肚儿，开小铺儿，卖油盐儿，卖酱醋儿；八仙桌儿，小椅子儿，竹筷子呀，小菜碟儿，你一碗儿，我一碗儿，馋得你白瞪眼儿，你一碟儿，我一碟儿，馋得统购统销呀叫爷爷儿....”
“太太，不疼了。”
统购统销破涕为笑，没多大会儿，就和陈火陈土和妞妞好的跟亲兄弟似的。
冷树家还有俩小子，此时都帮着陈老太太将今天刚捡的野菜择洗干净。
陈卫东将挎包放回了主屋，老远就听着冷树家的声音：“卫东同志，给你家送家具了。”
陈卫东听着外面一阵喧闹，跟进出屋子，就看着冷树家刘炳军，还有筒子楼一些街坊邻居帮着抬着家具，一路走进来。
几个孩子见状，赶紧去搭把手，很快就将陈卫东家的家具按照原本的格局摆放好了。
刘炳军还帮着陈卫东将家具收拾一遍，临走的时候，他塞给陈卫东一只活兔子：“卫东同志，这是我们单位今儿民兵训练，去上山打猎打得，正好我端了一窝野兔子，给你送来一只，你别嫌弃。”
陈卫东：“这不能收。”
冷树家：“卫东同志，您就收着，今儿工会那边可是回话了，说是女方那边有意接触接触，保不准没几天，咱就要喝喜酒了。”
陈卫东明白冷树家的意思，到时候结婚正好还人情，这属于正常人情往来，陈卫东：“那不如今儿就在我这儿，咱凑一起，吃顿饭，为刘炳军同志庆祝一下。树家同志，将你家老大和老二也喊过来一起吃吧，你也省得带着孩子去食堂了。”
“哎，那感情好，我今儿买了一只鸡，正愁着媳妇不在家，怎么做呢。”
冷树家：“统购统销，你大哥二哥呢？”
“早晨就去民兵训练了。”
冷树家先回家去，陈卫东没多久，就听着他趴在窗户上，对着窗外：“傲文，傲武，回家吃饭了！”
傲文跑到楼下：“爸，二弟没回来吗？他刚才说去那边玩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冷树家：“这小兔崽子，这都快饭点儿了，又乱跑，我去找找去，你赶紧回家！”
“知道啦！”
没多久，整个大院传来冷树家喊儿子的声音：“傲武，傲武，傲武，嗷呜~”
紧接着，大院一群孩子，跟着起哄，嗷呜嗷呜的，陈卫东听着乐了半天，“统购统销，你大哥二哥叫傲文傲武，三个四哥叫什么？”
统销：“抗美和援朝，我俩叫统购统销。芳林嫂家大儿子叫抗战，老二叫建国，老三老四刘大鸣，刘大放。”
还真是具有时代特色的名字，根据名字，基本都能判断出是哪一年出生的。
没多久，冷树家拎着半只鸡，陈卫东又去邀请了西边屋子的刘洪和芳林嫂一家子。
陈卫东看向其他邻居：“刘大哥，其他几家都没在家吗？”
“哎，咱铁路就这样，赶上出差，或者有事儿，经常十天半月不着家的，像是树家同志的爱人，虽然是临时工，但是在铁道兵的后勤保障中心，经常跟着他们走，一走十天半月，都是正常的。”
冷树家回一趟家，才发现家里晾着一大堆干净的衣裳，还有原本破了的衣裳也都洗干净了，他拎着鸡过来，再仔细打量家里几个小子，都穿着干净的衣裳。
“奶奶，今儿家里几个孩子让您费心了！”
陈老太太：“都是街坊邻居，都是应该的。”
统购小跑着跑到了冷树家身边：“爸爸，今儿奶奶给我们缝补衣裳，还给我们吃南瓜籽打虫子，你看这是我刚才拉下来的虫子。”
冷树家看着儿子塞他手中那条白白的虫子，脸色瞬间看看：“冷统购！你个兔崽子，欠收拾了是不是？”
紧接着便是一顿暴揍和爆哭的声音。
统购一脸委屈：“我洗干净了.....”
陈卫东嘴角微抽，将陈火和陈土妞妞拎到一边：“不许学，听到没有？”
“老掰，放心我们不会的！”
妞妞吓得不敢靠近统购了，她不理解，刚才还怕虫子呢，怎么转眼就做出事儿来。
陈老太太拎着兔子：“东子，你会杀兔子吗？”
陈卫东摸摸鼻子：“没杀过。”
冷树家笑着说：“兔子其实是最好杀的，直接往树上一甩就行，都不需要放血，直接甩死了，扒皮处理，我瞧着这皮毛不错，没什么杂色，回头给咱妞妞棉袄上缝上一圈，暖和又好看。”
冷树家说着就要拎着去杀兔子，几个孩子蹦蹦跳跳跟着去看热闹，陈卫东也没拦着，只是没多久，妞妞眼眶红红的跑回来了：“太太，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
陈老太太揉揉她小脑袋：“傻姑娘，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陈卫东会厨艺，但仅限于会，做出来能吃，至于味道，随缘，陈老太太原本想要下厨，倒是芳林嫂一挽袖子，“刘洪，你去咱家拿卫生油去，今儿我给你们做一道红烧兔肉，奶奶，您给我打下手。”
甭管什么年纪，楼里的街坊邻居都自动降到和陈卫东一个辈分，除非年纪格外大的。
陈老太太：“哎，麻烦你了。”
“嗨，麻烦什么，就您给我家送的野菜，至少多两天半口粮，这年代，粮食多金贵啊。哎，面食吃什么，可惜咱这没有高压锅，我听说，人家雪区那边煮米饭，都用的一种土法高压锅，米饭熟的也快。”
陈老太太笑着说：“手擀花椒芽面。”
这么多人，吃纯白面的不现实，但是毕竟要待客，要是用杂粮面，又不算太好看，但是这难不倒陈老太太，她会做夹心面。
刘洪：“芳林嫂，跟着奶奶学习一下，看看咱家饭桌上，不是窝窝、咸菜，就是杂面饼子，就不会有点儿新花样？”
芳林嫂怼回去：你来做，谁家不是这样。”
话是这么说，但是芳林嫂转身就在案板上，和陈老太太学学这种夹心面，夹心面，百姓戏称“金裹银”。也就是用白面包裹高粱面、玉米面或豆面切成面条煮熟食用。
芳林嫂看着陈老太太熟练的把和好的精面粉面团用擀杖擀成一指后的圆形面剂，把高粱面团用手团成一球型面蛋，放在白面剂子上，用手把白面揉捏成燕窝状包住高粱面面团，收口压扁，上案板擀成约0.2厘米厚的薄片，用刀切成面条状。
由于高粱面和白面叠加在一起，加上绿色的花椒芽，一碗面条里红、白、绿相间，甭提多好看了，花椒芽陈老太太也动了脑筋，将家里之前的猪油渣舀上一勺，将花椒芽一爆炒，然后洒在面上，那小味道，挠一下的就上来了。
冷树家给带了一只鸡，陈老太太想着今儿有兔子有手擀花椒芽，就没有弄。
正做饭呢，陈金和陈木背着挎包，满头大汗的跑回来，身后还跟着冷树家的老二，傲武。
陈木拿着一张数学试卷，递给陈卫东：“老掰，看我数学，4分！”
陈卫东眸子一亮，五分制，三分是及格，4分，就是不低的分数了，算是良好，百分制的话，可以说，不但跨过了六十分的及格线，还要往八十分靠拢了。
对于以前数学不及格的陈木来说，属实难得。
陈卫东：“真棒，看来最近用功了！”
陈金：“老掰，你别听他的，这次考试题，是上次你给他教参书本来的，他都做过，，还考了这个分数，我都不好意思说。”
陈木：“那又怎么着？这要是高考，考着我做过的题目，那也是我分数啊。”
陈金：“那你说说，这次你们班里多少人得满分五分。”
陈木脖子一缩不好意思说了，这次考试试卷相对简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