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段长,网兜丢了?”
纪委書记李淑琴来推自行车,见陈卫东手中拿着饭盒,陈卫东笑着说:“李書记。”
李淑琴将她的网兜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陈卫东:“先应急,前一阵咱机务段周末举行了家属友谊篮球和乒乓球竞赛,很多家属的孩子都来机务段了。
孩子一多就闹腾,陈副段长算运气好的,我的气门芯都被扒了。”
这个年代,孩子玩坏,针对自行车,要么扎车胎,要么拔气门芯。
而前几天,那会儿甲级公务车还没有抵达丰台机务段,机务段还没有进入军管时期,这事儿倒是正常。
陈卫东谢过了李淑琴,就将饭盒装在网兜里,骑着自行车往检修工厂的工地走去。
检修车间下班之后,牛建祥和小技术室的同志们背着挎包,也说说笑笑的往餐厅走去,每人去打了榆钱窝窝头还有蒸槐花这才说这话,往检修工厂的车间走去,不止是技术科的同志,这段时间,检修车间,出去负责甲级公务车的同志,平时还能出门的,大家伙基本都每天下班之后,至少去工地干两个小时的工作。
牛建祥刚走出机务段,刘美玲此时正穿着一阵崭新的工装,手中正抱着一个饭盒,站在机务段大门口,见到牛建祥,她小跑着过去:“牛建祥同志。”
牛建祥见到刘美玲有点错愕,印象中他和刘美玲还真不怎么熟悉,顶多泛泛之交,但是刘美玲却来机务段找他好几次了。
刘美玲:“牛建祥同志,这是我刚用上个月超额完成工期奖励的富强粉,包的饺子,送给你吃。”
“咳咳额....”
技术科中和检修车间的工人见到这一幕,纷纷起哄,“牛建祥同志,吃饺子!”
牛建祥平时开玩笑就荤素不忌的,丝毫没脸红:“去去,你们就是羡慕,不过刘美玲同志,我这儿已经打饭了,饺子你得到不容易,还是留着你自己吃吧。”
牛建祥说完就和大家伙一起准备离开,刘美玲:“哎,我做都做了,就让我看着你吃完,成吗?”
“哎呦喂,牛建祥同志,快吃完啊!”
牛建祥回头看了一眼:“白春,你小子再起哄,我就将你洞房花烛夜找错门的事儿说出去。”
白春:“牛建祥,等你结婚,我们非得将你房顶给掀飞了!”
牛建祥:“刘美玲同志,你们工务段的技术指导应该基本完成了,几项技术不但已经制造成功,如今已经在你们技术科的领导下,实现了小规模生产。
所以,你就不用来给我送东西了,无功不受禄,再说,我们机务段现在可是关键时刻,红旗技术革新竞赛各机务段虎视眈眈,检修工厂因为材料和人工不够,到现在忙不过来呢,这不,我得马上去义务劳动了,你先回去吧。”
牛建祥说完,就冲着刘美丽挥挥手,转身就走了。
刘美玲:“哎,牛建祥你等等!”
见到技术科众人远走的背影,刘美玲眸子微闪,检修工厂是卫东同志一手操办的,现在遇到问题了吗?
缺人?
她得回去,找工务段的同志帮忙,正好她也可以和牛建祥同志并肩作战。
陈卫东抵达工地的时候,工地还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还有一些机务段,乘务组的同志以及家属帮着来干活,栓柱此时正艰难的推着小车,就连栓柱的奶奶都来到工地帮着大伙儿,烧水做饭,缝缝补补。
整个工地飘着榆钱窝窝头和蒸槐花的香味儿,还有麦香味,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代的馒头,那麦香味格外浓郁,每次只要蒸馒头,麦香味能飘出二离地去。
可能是这个年代物资匮乏好吃的少,亦或者是这会儿小麦没有将麦芯抽出去,也没有往面粉里添加其他东西。
后世超市各种精制面粉,麦芯粉,高低贵贱的,就是做不出这个香味来。
陈卫东走到工地,黄主任和郎觉民書记正在商议事情,两个人对着偌大的图纸愁眉不展。
“黄主任,郎書记。现在工地情况怎么样?”
黄主任:“卫东同志,还是不乐观,你看,这边这一溜房屋,都是按照老伊万帮我们设计的,为内燃机机车检修准备的。
还有这里,我们后续为转向架分解冲洗流水作业线准备,这里....”
按照原本的设计,检修工厂的规模就比预算的偏大,因为陈卫东是按照机车车辆制造厂规划的。
但是现在为了提前让内燃机的检修不走弯路,陈卫东将内燃机的一些相关建设也提上日程。
这样一来,可不是工期越来越紧张,材料越来越紧缺。
但是也幸好,这个年代,乘风破浪,讲究多快好省,讲究大规模,口号大办,特办。
要不然在其他时候,陈卫东这种擅自扩大工厂规模,肯定是不合规的。
转头问题,牛段长已经安排了技术员,至于人手问题....
郎觉民揉揉疲惫的眉心,虽然还没走马上任,但是郎觉民同志这段时间,每天参与检修工厂的决策,同时也和工人同志们一起在工地劳动,在工地吃,工地睡,还需要额外抽出时间,熟悉学习目前检修车间的质量管理体系,以及技术革新的各项技术,
对黄主任来说,从检修车间主任担任厂长,可以没有任何负担,但对郎觉民来说,他是空降的,想要服众,必须就拿出服众的资本来。
所以,这段时间,他压力和高强度工作下,身心俱疲。
郎觉民:“要是这会儿能空降上几百人来,就好了。”
黄主任:“做梦呢,还空降,现在哪个单位不是在乘风破浪,如火如荼。”
不光是机务段在建立工厂,其实很多国营机关大单位也都在建立各种工厂。
忽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郎觉民抬起头,看着一群工人们骑着自行车的,走着的浩浩荡荡想着检修工厂的工地走过来:“老黄,我好像真的在做梦。真的空降了好多人来。”
黄主任:“老郎,你累出幻觉了,赶紧的,去歇歇...”
只是话还没说完,他看着那一群蓝色的海洋,震惊长大嘴巴,先来的是供电段的林运:“陈副段长,你可真不够意思,想当初,技术委员会报告,你们研究货运小飞机,我们需要登杆作业,那会儿我们可是并肩作战,互相解决困难。
但是现在,你们有困难不喊我们啊。”
陈卫东笑着说:“我是担心大家伙这会儿都在忙第二季度的任务指标。”
毕竟,这对所有单位来说,都非常关键。
“陈副段长,这话说的,因为您,我们现在工作效率比之前提高了几十倍呢,你就放心,我们和家人都过来了,我家六个半大小子,保准将活儿给干漂亮了。”
“陈副段长,你好。”
这一些人陈卫东是真的不认识,但是认识他们的工装,南口机务段,怀柔北机务段,还有张家口机务段.....
“陈副段长,早些年,幸亏你教我们的货运小飞机,还有蒸汽机车技术改造,让我们机务段现在,乘务组的同志们,每月都能获得节煤奖励。”
“陈副段长,我父亲是二烧,他在机车行驶的时候,上去铲砂子,摔下来了,伤着了,一直躺在床上,我接了他的班,每次上去铲砂子我都害怕,幸亏你的干燥管,让我们再也不用爬高爬低的铲砂子了。”
“陈副段长,还有混合式给水预热装置....”
“陈副段长,我们是洗炉工,感谢你研究出的自动洗炉的装置,让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噪音粉尘的侵袭....”
“陈副段长,给大家伙分工吧,这段时间,我们轮流来干活。”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陈卫东的那些改进项目,帮助大家伙能够工作轻松,还能保证安全。
那一瞬间,小技术室的同志们腰板挺得直直的,这些技术改进,他们可是都参与过。
陈卫东眼睛酸酸涨涨,为这些雪中送碳的老大哥们:“谢谢大家。”
“陈副段长,甭客气,咱铁路一家人!”
“陈副段长,我们来晚了!”
工务段,赵工长甚至刘老爷子,都拿着铁锨,脖子上挂着一围巾气虚喘喘的跑来:“要论基建建设,谁能比得过我们工务段的同志。”
这话没有反驳的,因为这个年代,很多工务段都是铁道兵转业过来的,他们被称为“缝山工”“蜘蛛人”。
就说最基本的挂网施工,就是根据需要先在山体岩石上打若干个2.5米深的孔,然后再在孔里植入直径为40多毫米的“锚杆”,作为挂网的支点,用16毫米粗的钢丝绳连接个各支点作为揽绳,最后把一块块4.5平方米的钢网固定在揽绳上,形成一张可揽山石的网。
每张网相连,好像是将铁路上方及旁边山体的石头缝在一起,所以机会“缝山工”。还有人看到他们天天悬在空中,像蜘蛛一样编织网络,也叫蜘蛛人。
几个单位可不仅仅是带工人过来,甚至家属,孩子,男女老少齐上阵,原本紧张的工期瞬间注入了活力。
黄主任微微松了口气:“陈副段长,幸亏咱机务段有你啊,现在人工的问题解决了,就差红砖了。”
郎觉民:“我再跑跑我再建筑公司的几个老伙计,看看他们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
陈卫东推着小车敢义务劳动,一直干到了七点半,这才和林运一起骑着自行车,回到了羊坊店大院。
“龙叔!脚滑呢?”
“哎,卫东,林运,你俩这是跑建筑工地干活了?”
林运:“是啊,义务劳动。”
“好,咱技术人员和知识分子,就应该多参加劳动,劳动的多,这脑子就更活活络了。我这儿有刚炖好的‘小人参汤’,来你们俩一人端一碗回去补补。”
林运:“龙叔,您甭忙活了,你总说萝卜汤也叫小人参汤,具有滋阴润肺,促进消化,补气的作用,你跟着您喝了十几根的萝卜汤了吧?就跟没喝一样。”
龙叔却一本正经,将一碗萝卜汤递给林运:“林运同志,难道你就没想过,是你身体亏的太厉害,萝卜已经不行了?”
说完,龙叔进屋拿了几粒枸杞放在汤里:“你试试,要是还不成,那就....”
龙叔话没说完,但是那意思很明显,就差直接说了:同志,你肾亏的都没法补了。
林运咬牙:“龙叔,我忽然想了想,其实每次喝萝卜汤效果都不错。”
“是吗?卫东同志,我就不给你加枸杞了,等有媳妇了,我多给你加点。”
陈卫东和林运对视一眼,端着满满的萝卜汤小心翼翼上了二楼,一进二楼,就闻着各家的饭盒香味,还有几个孩子此时拿着饭盒,蹲在楼梯口,看着陈卫东回来了,统购统销蹦起来:“太太,老掰回家啦!”
就连小梅五姊妹也都兴奋的脸颊通红,甚至都没和林运打招呼,就往陈卫东家跑。
林运:“这知道的是我家孩子和树家,刘大哥家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都是你家孩子呢。”
陈卫东笑着说:“我奶奶可就喜欢孩子。”
陈卫东回到家中,陈老太太正忙着热饭,见陈卫东一身土,赶紧拿了毛巾给陈卫东拍打:“怎么这个点儿才回来,外面没吃点垫补垫补?
吃饭不规律容易伤肠胃....”
老太太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陈卫东:“工厂建设那边比较忙,我去义务劳动了一阵,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陈老太太:“多能多干多劳碌,不得浮生半日闲。事不可做尽,势不可倚尽,福不可享尽。凡事留个余地,才是长久之道,赶紧洗手,吃饭,几个小的不等着你回来不肯吃。”
陈金正在屋子里组装矿石收音机,原本组装差不多了,但是之前因为没有钱,有几个配件质量不是很好,他又攒钱去信托商店挨着淘换了许久,终于凑齐了零件。
妞妞拿着毛巾,站在铁脸盆架子旁边,看着陈卫东洗手,她垫着脚尖,使出吃奶的力气,帮着陈卫东将袖子挽上去,“老掰,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