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车间中几十人一起忙碌起来,气锤轰鸣,链条拖车拉零件到处跑大家伙忙活的脚不沾地。
“白春,这阀杆组装的又不对,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阀杆组装讲究平衡,阀杆不对,火车头就抖,汽缸漏气,怎么拉动货?”
李师傅劈头盖脸对着白春就是一顿骂,白春:“师父,我这就重新弄。”
李师傅:“赶紧的,要是我们这一边不快点完成检修,会耽误整个机车出库的时间。”
耽误出库时间,那整个检修车间都要跟着吃挂落的。
李师傅带着阀杆组装的工人开始忙碌起来,“来,喊着号子,一二三....哎呦喂,停停停....”
“李师傅,您怎么了?”
“腰闪着了。”
陈卫东看着这一幕,赶紧跑过去,李师傅疼得脸色都发白:“李师傅的腰是旧伤。”
黄厂长:“我马上给铁路医院打电话。”
李师傅咬牙挣扎着就要起来,“不行,黄厂长,陈副段长,这辆机车今天必须紧急出库,阀杆安装和组装已经耽误了工时,要是再耽误下去,很难整备出库。”
李师傅这方面技术熟,有他负责和指导,阀杆组装可以事半功倍,节约出部分时间,给其他检修工序,但是没有李师傅,靠着其他年轻工人,很难。
李师傅:“而且,气阀和阀杆组装这些活儿,都是火车头心脏附近的零件,控制蒸汽进出,推动活塞干活,得精确对齐安装,不但需要技术还需要体力,一般人可干不了。”
陈卫东一撸袖子:“李师傅,我来吧。”
刘师傅:“陈副段长,这活儿可不容易,光拆装上面的旧零件,铁杆铁块都得上百斤重。”
“是啊,陈副段长,你力气不行。”
不是大家伙看不起陈卫东,主要是这上百斤的铁块子,平时都是那些力气大,身体素质好的工人才能干,像是陈卫东这种搞技术的,干点普通的检修活计,还能干,像是这种属于特重体力的范畴,别说陈卫东,很多工人都干不了。
陈卫东笑着说:“试试,我今儿吃饺子,浑身都是力气。”
这要是别的技术工作者,哪怕是经常干体力劳动,未必能干这活儿,但是陈卫东对自己有信心,毕竟,他可是一直有名望系统给的身体素质的加成,他的身体一直比其他人好。
黄厂长有点犹豫,“卫东同志,这活儿干不好,可得受伤的。”
陈卫东:“没事,我是干部,本来就应该吃苦在前,工人同志能干的活儿,我也能干。”
金科长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常汉卿说:“瞧瞧人家这觉悟,再看看你?甭说特重体力,让你去拧个螺丝,你都够呛。”
常汉卿:“哼,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聪明,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卫东同志是机务段的重要技术支撑,他要是受伤,那很多项目都会停摆,我觉得应该阻止他。”
金科长:“那你怎么知道,卫东同志不能干?”
常汉卿:“你就看看他的小身板,再看看我的,我们有区别吗?”
金科长看了看,陈卫东的身形属于修长一类,确实不怎么壮实。
常汉卿想要去阻止,陈卫东先用大扳手和大锤将螺丝砸松,这些铁杆铁块至少有上百斤重,也不怪大家伙都觉得陈卫东不行,抬起来肩膀像是要断一样,但是好在,陈卫东觉得,还行。
就是灰尘煤渣满天飞,油污抹一身黑,陈卫东熟练地将这些大铁块卸下来,放在地上,叮叮当当响半天,然后对着新零件磨合敲打调整。
而检修车间的其他人看着陈卫东带着一组人围着机车底盘爬上趴下,汗水混着机油往下滴,目瞪口呆。
金科长也一愣,回过神来:“常工,隔着门缝看人,将人给看扁了吧?你不行,人家卫东同志可以,这才是崭新国家的工农大学生。”
常汉卿平时可从没有服过谁,此时见陈卫东,不得不佩服。
有了陈卫东顶上李师傅的位置,车间中工人同志们干劲儿那是一个热火朝天,阀组装完,陈卫东试压,没漏气,大家伙又是一阵欢呼。
等到大家伙忙到大半夜,朱大车走进来,就看着陈卫东和工人同志们靠在一起,朱的车:“陈副段长,怎么样?”
陈卫东:“可以试跑了!”
“机车出库!”
伴随着几声呼喊应答,蒸汽机车稳稳当当地出库。
于佳跑过来,看着陈卫东:“陈副段长,累吗?”
陈卫东:“累是真累,腰酸背痛,但是亲眼看着火车头启动那一刻,锅炉烧红,汽笛长鸣,感觉值了!”
这年代很多工人都是这样,物资匮乏,工作量大,义务劳动多,每天是流血流泪又流汗,但是当大家伙看着亲手建立的新国家,一天一个样儿,多大的辛苦都值得了。
牛段长给大家伙送来夜宵,特重体力的同志,一人一碗蛋花汤两个白面馒头。
——
陈卫东这边忙碌的同志,田招娣也没有闲着,回到了京棉厂,她先跑去了李淑绣的办公室,得知李淑绣出去,要晚上才能回来。
田招娣只能将从机务段,陈卫东带她买的饭盒,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起来,然后就拿着笔记本往摇纱车间走去,陈卫东刚给她讲解的利用统筹作业法,先完全掌握工作中每一个步骤,流程。
摇纱车间,目前两个人看一台车,这期间需要等待纱线用完再更换,日产约50车。
而纺纱工作的红旗技术竞赛的要求是四高四省,高速度,高产量,高质量和高技术,那在整个摇纱流程中,该如何提高技术呢?
四省是省电力,省原材料,省劳动力,省财力,电力和材料,很多涉及到纺织技术工程方面的知识,对田招娣来说,要在这方面突破并不容易,毕竟,她只是一个通过单位推荐的刚入学的大学生。
但是省劳动力,她可以开动脑筋,过去她当挡车工的技术创新,基本围绕在节省劳动力和财力上的创新。
这两项创新核心还是一种精神,她文化程度和基础比工程师差很多,那就需要从实践中钻进去,研究出新的工作法。
先生讲过数学建模是先思考,想要什么,然后再去准备什么...
田招娣按照这些步骤一点点推断,摇纱车间的每一个流程,哪怕很多她都习以为常的细节,田招娣都会认真记录下来。
还有想不通的也都标记下来,等明天一早她会去参观先生的检修车间参观学习,到时候再询问先生,这一忙,就到了天黑七点多钟。
“小田同志,还不去吃饭?”
田招娣:“几点了呀?”
“七点四十五了。”
田招娣想了想,马上周末了,约好要给先生去送兔子的,她拿着笔记本快步往宿舍后面的生产自救基地走去,这里已经被开辟成了一块块菜地,还有鸡舍,兔子笼子,在所有的兔子中,就田招娣的兔子长得最好,又大又白。
因为吃的圆滚滚的,每次小身体会团成一个球的形状,田招娣弯腰,看着一对对又大又白又圆的兔子,澄澈的眸子里,满是欣喜,想到先生拿到这些兔子,会不会夸她养得好?
会不会说一句:“小田同志真厉害。”
这么想着田招娣忍不住轻笑出声,路过的同志看着田招娣一个人对着兔子笑:“小田同志,笑什么呢?”
田招娣脸颊一红,慌忙喂了兔子,转身落荒而逃。
“小田同志平时纤弱沉默,原来笑起来这么好看。”
田招娣一路小跑回到宿舍,刘慧芳和李桂英她们现在还在机务段,所以宿舍只有田招娣自己,她小心翼翼打开桌子上装点心的纸盒,里面是厚厚一摞信件,信件被保存得很好,还细心地编上号。
陈卫东给她的信件每次油票都是一张整额的,而她给陈卫东邮寄的信件,都是整齐一排正着贴的,这样贴邮票的方式,藏着她不能示人的小心思。
白梦桃:“哎,小田同志,你不是去铁路最先进的机务段学习去了吗?”
田招娣手忙脚乱将她的信件收起来,只是因为慌乱,盒子有一封她写给陈卫东的准备寄出去的落在地上。
白梦桃走过去,将她的信件捡起来,笑着说:“这种贴邮票的方式,是在告诉对方,我想你吧?”
田招娣慌乱又脸红将信件接过来,语气娇嗔:“梦桃同志。”
白梦桃:“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呀脸皮薄的跟什么一样,我给李荣兆同志写信,还会并排倒着贴呢。”
田招娣脸更红了,并排正着贴,是“我想你”,并排倒着贴,是“我爱你”。
梦桃同志也太大胆了。
“对了,刚才听咱车间同志说,你找淑绣同志吗?她和胡同志刚回家。”
田招娣一听,赶紧将她里三层外三层包好的饭盒拿出来,一路小跑往李淑绣宿舍跑去,李淑绣和胡同志刚到家。
胡同志正和李淑绣感叹:“我算是见到了小田所说的先生了,怪不得这小姑娘这么努力,要追上他的脚步。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李淑绣:“很优秀?”
胡同志刚要开口,想到保密协议:“很多事情,保密,但是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李淑绣惊讶半晌,她的枕边人,她自然了解,胡同志还从未对年轻人有过这么高的评价,小田同志这位先生,究竟多厉害?
“淑绣姐,胡同志。”
胡同志:“人啊,可真是经不住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
田招娣进屋,满满迈着小短腿扑到田招娣怀中:“姐姐,我好想你呀。”
田招娣眨眨眼:“姐姐给你带好吃的啦,咱待会吃好吃的好不好呀?”
小姑娘圆圆滚滚的,一听到好吃的,双眼放光芒,能照亮整个世界。
田招娣:“淑绣姐,胡同志,还没有吃饭吧,我带了饭菜回来。”
田招娣和李淑绣在厨房收拾饭菜的功夫,田招娣将陈卫东机务段的煤渣砖的情况给说了一遍。
李淑绣沉吟:“要是在京棉厂需要我可以做主,以后就用煤渣砖,也可以预定一批,但是你姐夫的脾气,你也清楚,公是公,私是私,违反原则的事情,哪怕是关系他自己,他也不会干。”
田招娣在李淑绣耳边耳语了两句,李淑绣:“你确定?”
田招娣期待地点点头,她今天在检修车间都听到了,陈卫东的技术研究经费和检修车间生产,检修工厂建设经费都一直紧缺,目前能解决的方案,就是靠煤渣砖,也可以申请的,只是需要时间。
但是她了解陈卫东,陈卫东宁愿自己辛苦也不愿意项目耽搁。
所以她才想到胡同志,胡同志这段时间,评选先进青年集体,和大部分工业单位都有联系,要是他在煤渣砖生产厂建立成功之前,先推广大家伙用煤渣砖,肯定可以帮到先生的。
李淑绣一听对祖国建设有利:“帮你一次,走。”
田招娣端着饭盒,走进屋子:“胡同志,这是我从铁路机务段带回来的特产,你快点尝尝。”
胡同志看着饭盒中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眼睛一亮:“这好像是萃华楼大厨的味道,可是许久没有尝过了,小田同志,这是你们的招待餐吧?”
胡同志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口,李淑绣多给胡同志夹了几筷子:“知道你喜欢吃,多吃点。”
胡同志拿出小酒:“今儿我可得好好喝两杯,淑绣同志,你可不能拒绝我的喝酒申请。”
李淑绣:“好,不拒绝。”
田招娣:“胡同志我帮您倒酒。”
胡同志慢慢吃着饭,喝着酒,等到他整个人放松下来,田招娣:“胡同志,这饭菜是卫东同志送的。”
胡同志停止吃菜,整个人僵硬,嘴里的菜咽下去不是,吐出来更不对。
胡同志工作非常讲原则,从不徇私,别人无缘无故送的东西更不会动,李淑绣抿嘴偷笑。
田招娣将陈卫东的煤渣砖的事情说了一遍:“要是煤渣砖卖的多一点,卫东同志研究也会更加宽松一些。”
胡同志失笑摇头:“淑绣同志,这可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不过小田同志,你的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要是人人都这样,那咱计划经济不就乱了,这是破坏计划经济。”
田招娣从兜里拿出几张报纸,还有她临时写的一份文件:“不会破坏计划的,胡同志,这是报纸上,几个重要单位建设,缺红砖求助的信息,这是卫东同志研究的煤渣砖,这种煤渣砖可以代替红砖,更重要的是可以节约资源,要是我们的房子都用煤渣砖修建,那可以节约出更多的红砖,给重要工程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