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走过去,看着小孩儿在地上写下了天和地,
另外一个小孩儿走过去,将天和地之间划了一道线:“天和地之间隔着老远,不应该写的这么近。”
“我就写,要你管。”
小男孩低头写着,看着两个字,他仰头看着陈卫东:“叔叔,你说天和地隔着这么远,它们会见面吗?”
陈卫东:“不会,天是天,地是地。”
小男孩站起来一脸坚定:“等我长大了,要写一个故事,让它们见上面。”
陈卫东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还有呢?”
“还有我想要好好参加劳卫制训练,将来去参加跨栏比赛,得第一,我想要追上风。”
陈卫东:“你最喜欢田径?”
“对,其次是文学,叔叔我认得你,他们都说你是咱胡同最厉害的大学生,你能说,咱什么时候才能有足够的粮食吃饱饭吗?”
陈卫东:“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因为粮食定量少,我妈妈不让我跑跳,也不许打闹,说这样会消耗体力,饿的快,可是我想要跑步,我希望每天都能跑步。”
陈卫东揉揉他小脑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等你长到这么高,就可以了。”
“多高?你帮我在这个门框上画一下好吗?”
陈卫东在小男孩家门口的门框上用粉笔划了一道杠,小男孩跑着去找了一块硬瓦片,用力在上面划上刻痕:“大学生叔叔,你说的,等我长这么高,就可以吃饱饭,练田径啦。”
陈卫东:“对,到时候希望看到你成为国家一级运动员。”
“我一定会的。”
“铁生,和谁说话呢?吃饭啦。”
“哎,来啦,叔叔再见。”
“再见!”
铁生?
陈卫东念叨着这名字,看着小男孩的背影,不会正好姓史吧?
算算年份,现在史铁生应该也八九岁了。
陈卫东拿着野菜快步往秋水家走去,秋水娘正忙着就把苦菜从袋子中倒出,摊在地上,抖掉泥土,细心地挑选好的放在大瓷盆里洗干净后切碎,然后掺上少量糜子面、玉米面做成窝头用以充饥果腹,院子里大家伙都在笑着说:“今年苦菜还真多啊。”
“哎,就是苦菜多,才愁得慌,越是天旱,地里的苦菜越旺盛,也不知道今年粮食什么光景。”
“报纸上都说今年丰收年,结果呢....”
陈卫东:“秋水婶子,我妈说今年家里荠菜多,吃不完还有她去年晒的茄子干,给您尝个鲜。”
“哎呦喂,秋水娘,这位是95号大院的大学生吧?给你家送野菜,这要是给你家秋水吃了,将来不得考上大学?”
秋水娘笑着说:“待会儿给你们家送去点,让你家铁锤也考上大学。”
“那敢情好。”
秋水娘起身:“东子,看你还这么客气,正好婶子家里弄了点玉米面,给你带回去点,家里种的。”
陈卫东:“婶子,别忙活了,婶子待会儿我还得出门,我先走了。”
“哎,东子....”
看着陈卫东大步流星走出去,秋水娘一脸无奈。
走到半道儿上,碰到了秋水,秋水是秋水婶子的老来子,四十八上了,才落草生的他,如今也才十二岁,见了陈卫东,他激动不已:“卫东哥。”
陈卫东:“秋水,又去图书馆学习了,想好将来学什么了吗?”
“我想要上长程的404业余工学院,听说在那里学出来的同志,将来可以造飞机,也可能开飞机,我想要当飞行教练,红专501。”
红专501飞机,是前几年新国家参照毛熊雅克-18教练机仿造的,也就是后来的边开飞机边擦鼻涕,空中敞篷车的初教五。
是新国家制造的第一架飞机。
陈卫东:“好好加油。”
秋水激动得脸颊通红。
陈金和陈木小跑着抵达供销社打黄豆酱,打黄豆酱的时候,陈金和陈木两个人垫着脚看着称,一直看着秤杆儿高高的,这才露出笑容。
这个年代,因为物资匮乏,再加上穷人孩子早当家,几乎所有孩子买东西都会看秤,会知道怎么买菜最划算。
今儿供销社值班的是文大姐,看着陈金几个认真的模样笑着说:“好了,给你们多加了一点,秤高高的。”
“谢谢文婶婶。”
文大姐将大碗递给陈金,“小心点,摔了回家可要挨揍了。”
陈金小心翼翼端着黄豆酱,走出门口两个人悄悄的将手指头沿着碗边转游一圈,刚要往嘴里填,就看着陈卫东的身影。
陈金和陈木讪讪一笑:“老掰,你先吃。”
陈卫东后退两步,将黄豆酱接过来:“下次不许这么干了,你俩洗手了吗?”
两个人讪讪笑着,将黄豆酱塞进嘴里,在这个年代,哪怕是齁咸的黄豆酱都是不可多得美味。
四合院各家都传来袅袅炊烟,陈卫东踏着夜色回到家中,看着陈卫南正忙着打水呢。
陈卫东赶紧拎着一个水桶,跟在陈卫南身边,进了中院就看着贾张氏一边摘苦菜子,一边低声骂骂咧咧,时不时还冲着傻柱屋子方向瞅两眼。
陈卫东:“哥,今天怎么才回来?”
陈卫南:“甭提了,原本说是想要勤俭节约,结果今儿车间才查出来,很多螺纹螺母被超额报废,甚至都超出了这月份额,厂子里都通报了,车间主任气得脸色铁青,下班后,谁也不准走,开始查这些螺纹螺母是怎么报废的。
最后查了一圈,发现了,是有人用英制螺纹上了公制螺母,拧的时候,都感觉出,特别紧,但是没有停手的,结果,哦豁一下,滑丝了,滑丝了又不敢让别人知道,就都悄悄的找人加工各个工序找两个交差,然后让检验打报废才完事的。
因为这个,师父的技术革新项目又耽误了,据说这段时间,我们几个轧钢厂正在抢石钢的一笔非常重要的订单。
就是看这次技术革新的成绩。师父说要是一开始定质量关系体系就好了。”
陈卫东听了了然,推迟质量管理体系的改进,这对轧钢厂来说绝对不是好事儿,就拿今天陈卫南说的他车间的报废零件来说,轧钢厂机加设备都是万国牌,英标美标苏标,设备公差都不一样,怎么一致?
像是这英制螺丝工人一个不注意就上错了,这就造成很多不必要的浪费,质量管理体系改进看似缓慢,会暂时拖慢厂子的生产,但是长远来说,标准化模块化系统化体系化,基础不牢地动山摇,知识储备是基本功。
质量管理体系同样也是厂子生产的基本功,像是以前战时,很多厂子都会进行标准化建设。
这是先决条件,要是没有这一点,轧钢厂恐怕很难走长远。
而且,按照陈卫东的记忆,要不了多久,石景山钢铁厂就会再次扩大规模和轧钢厂合并,并为首钢。
杨厂长这次这么急功近利,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这件事情。
“东子,回来了?”
陈卫东转身就看着贾东旭和易中海穿着带着油污的工作服走进院子,陈卫东:“东旭,听说你被选拔钳工重点培养计划,恭喜你。”
贾东旭不好意思地笑笑:“东子,我比起你还差得远,以后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老师说,我们以后不仅仅要做高级钳工,还要学会一些工程师的能力,还得多多找你请教。”
陈卫东:“没问题,有问题随时找我,你知道我单位,给我写信也行。”
这个年代,工业基础太薄弱了,哪怕陈卫东能够将紧固元件的图纸提供出来,也没用,比如要一根不锈钢管,直径要25.255误差不超过0.01,怎么加工?
用车床还是磨床?
要是现有设备达不到这个精度,都需要工程师来想办法解决,而当工程师认为硬件完不成的工序,就要手工完成了。
再加上,这个年代人才紧缺,在基层车间,工程师数量有限,高级技工常作为“技术带头人”,参与工艺制定、工具改进甚至新产品试制。
傻柱:“要我说,东旭,你们钳工那培养靠谱吗?今儿我们后厨的同志下车间劳动,我试着加工零件,第一次加工,误差才几毫米,我感觉忒简单啊。
易大爷,要不您也教教我钳工技术,保不准我也有钳工天赋。”
易中海听了傻柱的话,鼻子都气歪了,他是高级技工,对工艺误差非常严谨:“你加工的零件误差几毫米,不叫偏差,那是另一个零件的尺寸了,厘米公差是下料,毫米公差是粗加工,这要是赶上军工单位,精密零件误差几毫米,你这是将生产工人,检验员,工艺员,工程师,总工,生产副厂长,厂长,書记全都拉靶场去吃花生米!”
傻柱一脸茫然,“这么严重吗?”
陈卫东乐了,傻柱可真是会逗闷子,误差几毫米的工件,估计也就盖房的时候,有这个误差,基本机械车间的误差那都是以丝为单位,甚至是缪。
傻柱这一毫米,将一个厂子都给干掉了。
大家伙听了这话哄堂大笑,陈卫南和贾东旭停下顺便讨论钳工技术,陈卫东则是先拎着水桶往前院走去。
回到前院,陈卫东见还有不少苦菜子没有摘完,妞妞正蹲着摘,因为摘的时候,会不小心将根弄断,流出乳白色的汁液,连同泥土混在妞妞手中,稚嫩的小手都变成了黄褐色。
苦菜根微黄、弯弯曲曲的,很脆,有独特的浓郁清香,像极了东北长白山林区的林下参。其根子味道比叶子要好,营养更为丰富。
此时的四合院中,各家忙碌着做饭收拾苦菜和香椿芽,孩子们在院子里欢快地奔跑,夕阳落下,一弯月牙挂在半空中....
陈老爷子则是带着陈金几个在说话,“陈金,想好了将来要干什么了吗?”
陈金:“太爷爷,我想要啦,将来,我想要研究机械,为新国家的机械生产贡献力量!”
陈老爷子一愣,随即笑着说:“好,好,陈木,你呢?”
“太爷爷,我将来想要当兵,我想要统一世界!”
陈金一把捂住陈木的嘴:“统一世界这话能乱说吗?”
陈土:“我想要学造飞机,造蘑菇弹,造出最厉害的蘑菇弹,将来,让脚盆鸡的家园变成大海。”
陈老爷子听着重孙子的话,心中不是滋味儿:“还有呢?”
陈火走过去:“太爷爷,我想要和您一样种地,种出很多很多粮食,将来让太爷爷和老掰,每天都能吃白面馒头。”
陈老爷子脸上笑容瞬间盛了:“对对对,种地好,咱老祖宗种了几千年的地,做人可不能忘本,一定要好好种地。今儿是谷雨了,这要是在地里,该划锄了,小火知道划锄吗?”
陈火:“太爷爷,我知道,划锄:这是谷雨前后最核心的田间活儿,除了划锄,还要准备打麦场,还要磨镰刀,为立夏来了后的麦收做准备。”
“哎,对了,不过立夏可不是来了,而是立夏到了。”
“立夏到了?太爷爷,这有什么区别?”
“就像是你坐公交车,到你下车的站了,你该怎么说?”
“到站了。”
“对,立夏就在那里等着,节气不会来找我们,是天地带着我们走到它们跟前的。”
陈火托着腮:“太爷爷,可是节气是怎么来的?”
陈老爷子:“是我们的老祖宗,帮着记录下来的,在没有节气之前,我们的老祖宗都是摸着黑种地的,种错了,庄稼就没有了,庄稼没了是要死人的,所以,咱的老祖宗开始记录风向,记录气候,哪天燕来,哪天下雨,下雪。”
陈火:“太爷爷要一直记录,不能停下吗?”
陈老爷子:“停下,就又要摸着黑走路了,摸着黑走路,庄稼没了,是要死人的。”
我们的老祖宗替我们将天地走过十万遍,历经饥荒战乱,死亡希望,他们将坑在哪里弯在哪里一笔一笔的记下来,做成明灯,挂在咱要走的路上,
所以呀,二十四节气,是咱农民的灯,你们将来可以不用它们,但必须得记住,这是老祖宗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妞妞:“太爷爷,妞妞能记住二十四节气: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悠扬的童声传遍了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