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在家中院子里,感受着四合院里浓浓的烟火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只是不是所有人家都像是义门陈家,如此和谐,像是后院,没多久,就传出刘海中揍儿子的声音:“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跑跳,不许闹腾,每天慢慢走,小王八羔子,现在哪里有多余粮食养你们,再敢走路跑跳,一天甭吃饭。”
刘光福哭得撕心裂肺。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出来遛弯,听着的就是这动静,她故意扬起声音和陈老太太说:“瞧瞧,父母不慈,儿女不孝,我瞧着刘海中两口子偏心眼子老大,将来等着吧,等老了,连棺材板子没人抬。”
刘老太太一直偏心他家老小,巴不得铁柱媳妇将她工作让出来,给她小儿子,听了聋老太太这话,就怕老大媳妇有想法,赶紧说:“老太太,您这话说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十个手指头还不一样齐呢,都是自家孩子,多照顾点老大或者老小怎么了?
陈老姐姐,您孩子也多,是不是这么一个理儿?”
陈老太太:“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刘师傅揍儿子,偏心老大是不对,但如今这光景,刘师傅是家里顶梁柱,又是干锻工的,家里大部分粮食得紧赶着他吃。
他吃不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一大家子天就塌了,让家里孩子少跑少打闹也是对的,能节省粮食。”
这一阵四合院中,也就陈金几个是跟着陈卫东在大院生活,其他各家,都拘着自家孩子,少出门打闹,阎埠贵家阎解旷要不是得名次有奖励,阎埠贵也不允许他去参加民兵训练和劳卫制训练。
刘大妈墙角听着三个老太太说话,狠狠瞪了一眼刘老太太和聋老太太,气冲冲回家了。
刘海中正四平八稳的坐在饭桌旁边,“老大呢?”
刘大妈:“下午一个穿着哔叽中山装,戴着金丝框眼镜,还戴着舶来品手表的男同志来找他,听说是国棉这边的技术员,想要和咱家光齐同志组成一个联合研究小组,和铁路机车那边联合,研究什么机器方面的什么喷镀?
老大说,都是技术上的事儿,我也没听懂,但是听老大说,来找他不但是工程师,家还是沪城那边的高干子弟,这要是在四九城那可是住在大院的子弟呢。”
刘海中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你瞧瞧,我就说,咱家老大小时候一直比陈卫东聪明,没有考上大学,那是受到政策限制,就陈卫东那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这毕业了,也是只会研究技术的,木头愣子,就他研究那些技术上了报纸,我听说不少单位想要去他们单位学习,他单位还拿乔,要排队呢。
我要是他,那就亲自去各单位技术指导,到时候,走到哪里,还不得风风光光的。”
刘海中想到要是他是陈卫东,那不光可以在轧钢厂当干部,去其他单位,别人也得拿着他当干部尊敬起来。
“还有这人际交往,这陈卫东交往的最厉害,我记得是他段长那儿子,瞧瞧咱儿子,沪城高干子弟,沪城工业规模可比咱这厉害多了,那边的高干都不是一般人。
以前,咱厂子里技工不够,都从沪城那边调拨,沪城连补碗的匠人都当熟练工人补充到仪电局了。
咱新国家建国初期,唯独沪城有工业基础,北方东北有,但那是脚盆鸡留下的,脚盆鸡那会儿,东北的技术工人都是半岛和弯弯,新国人是不允许做技术工作,只能干苦工,只有沪城有完整的技术工人培养体系。
咱家老大能交往沪城高干子弟,陈卫东就未必有这本事,将来发展,可不光看技术,还得有人脉,自古以来,朝中有人好办事,说的就是这。”
刘大妈听了欢喜不已,“老刘,按照你的意思来说,咱家老大将来的发展,还能比陈卫东还厉害?”
“短期看,咱家老大不如陈卫东,但那是因为咱家老大起步慢,比陈卫东晚毕业一年,再加上中专毕业,要是早点毕业,陈卫东还不如咱家老大呢。
将来老大升级有人脉,有关系.....”
俩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刘光齐走了进来。
刘海中:“老大,怎么样,人家找你加入技术小组,你加入了吗?”
刘光齐喝了一大口水坐下:“没答应,他这想法之前其实也向纺织部提出了,要研究铁路机车的维修,来革新纺织机械的维修,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不是套马杆子逮兔子——瞎胡闹吗?
我给推了,我马上就要去参加技术交流站了,我想要将重要精力放在这方面。”
刘海中蹙眉:“不是说他是高干弟子?你拒绝人家不会得罪人?”
“嗯,陆国俊,是沪城某局高干的独生子,父亲可是老革命,在四九城关系人脉不少,不过拒绝他也没事,他和晓凤在京棉一厂的一个小姐妹的关系还行,能说上话。
晓凤那小姐妹以前也是农村的,但是织布厉害,被厂长看重,这会儿都被推荐上了工农大学呢。
我也是觉得有这一层关系,也就大胆地推了陆国俊的这个技术小组,他想一出是一出,要是项目失败,他没事,但是对我将来晋升工程师有影响。”
刘海中和刘大妈对视一眼,眼眸中满是喜意:“哎呦喂,晓凤还有这人脉关系呢?”
刘光齐:“爸,妈,我跟你们说过,晓凤她是干部子女,接触的人交往的环境,肯定和我们不一样。”
刘大妈高兴不已:行,那我赶紧去给你和你爸炒个鸡蛋,明儿你想吃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刘光齐:“明天我得去我们单位的办事处报道,天不亮就得走,妈,你今晚上给我蒸点馒头带上。
以后我就直接住单位招待所了,不在家住了。”
刘大妈:“怎么就不在家住了?”
刘光齐没好气的说:“后墙那边坍了一块儿,漏风,我跟你们说多少次了,你们也不修,怎么住?”
刘海中:“是我不想修吗?这不四九城都在忙着十大建筑,材料不够。”
“我不管....”
看着刘光齐气鼓鼓走了,刘海中心气儿不顺,“我明儿再去找王主任去。”
“哎,老刘,还有一事儿,刚才我出门,听着聋老太太和刘老太太说咱家偏心眼子,还说什么父母不慈儿女不孝....”
刘海中听了这话,冷哼一声:“等着吧,将来我当上干部,有她们好果子吃....”
陈卫东摘洗完苦菜,田秀兰端着一碟香椿拌豆腐笑着走出来:“今儿的主菜来了,谷雨香椿拌豆腐。雨前椿芽嫩无比,雨后椿芽生木体,这可是你大爷给送来的今年家里的香椿芽头茬。
爹,前儿幸亏您出去遛弯,看着服务社来了缝麻袋能换豆腐,要不然今年谷雨,咱家还没香椿豆腐吃呢。”
陈老爷子:“还得是南子媳妇能干,操持家里家外,还得上班,两天功夫缝出来三十个麻袋,才给咱家换了豆腐。”
一群孩子看着有豆腐,也高兴地围坐在桌子旁边,开始吃饭。
晚饭是香椿拌豆腐,还有苦菜子蘸大酱,搭配着高粱窝窝头,妞妞吃着苦菜子蘸大酱,哭得小脸皱巴巴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陈老爷子笑着说:“今年吃苦菜,来年中状元,苦菜花香,常吃身体硬邦邦;苦菜叶苦,常吃好比人参补。慢慢吃,刚开始觉得苦,吃习惯了,你就觉得好吃了。”
妞妞皱着脸:“太爷爷,我从出生到现在,吃了一辈子苦菜都没有吃习惯,这么苦的菜,为什么还要吃呀?”
“你才多大,就一辈子了?吃不惯是因为你年纪还小,等大了,就觉得这苦菜的苦,很好吃。”
这话陈卫东承认,前世他也是从小吃不得一点苦味,当时他还觉得后世物资那么丰富了,为什么还不淘汰苦菜苦瓜这种菜。
后来到了中年,忽然觉得苦菜苦瓜的苦,还挺好吃,后世有一说法,苦瓜苦菜都是半世菜,当你觉得苦瓜,苦菜不苦,甚至有点好吃的时候,说明你不再年轻了。
陈老爷子看着一大家子都聚在一起,脸上笑容更盛,陈卫东比较忙,回家一趟不容易:“东子,今儿你去没去看看富贵爷爷?”
陈卫东:“去看了,我三姐夫的父亲帮着看病的。”
“哎,宋家这两兄弟的中医技术,不光现在,就是旧时代,都是出名的,家里讲究士可贫而不可穷,老太爷活着的时候,酬金是以百元计算的,到后来票子毛了,费用就以金条论,我记得当时给黎元洪的太夫人治疗头疾,礼金是四两黄金。
当初宋伯山弟弟出诊,也是不肯降价的,管接管送,诊费大洋十元,那时候钱值钱,两毛钱能买两斤猪肉,二十个三芝麻酱大烧饼,你爹拉黄包车那会儿认识的多爷,干巡警的一个月工资也才六块钱。”
陈卫东听了这话,心中暗道,怪不得大夫靠劳动看病收费,但划不进劳动人民之列。
就这收入,怎么划?
“我瞧着宋家这两兄弟,宋伯山几个儿子,也就运田踏实肯干,将来守家没问题,他要是能挣个劳动模范,也算给他爹多一层护身符了。
但是宋家老二,宋季山,俩孩子是叫什么来着?”
田秀兰:“老大是个姑娘,叫宋运萍,老二刚出生,叫宋运辉。”
“对,这俩孩子太小了,将来保不准....”
陈卫东心中思忖,回头得将爷爷的话拐着弯去和三姐夫说一声,至少三姐和孩子不能有事儿。
陈金几个小口吃着窝窝头,哪怕是黑乎乎的高粱窝窝头,此时他们也吃的津津有味,尤其是陈金。
刘素芬:“金子,怎么瞧着最近饭量大了?”
陈金:“甭提了,这断时间,我需要担任焖炉的炉长。”
焖炉就是挖深一米,直径一米的坑,坑内安上炉条,留一炉口再按上木制的大风箱,生产的时候在炉子内,一层焦炭,一层铸铁,两个人拉风箱鼓风加温,焖二十四小时出炉,一个战役接一个战役进行,每个战役四到五天,也怨不得陈金饭量增加。
陈卫东却觉得够呛,昨天他在机务段的广播说了,要求教育必须和生产劳动相结合,按照陈卫东的记忆,下一步,估计所有中学都会实行四·二制,也就是每周四天劳动,两天上课,需要在教学实验开辟农场,栽植果树,劳动日更是早出晚归,风雨无阻,午饭都要送到工地去吃。
陈老太太:“这一阵给陈金多匀点定量出来,尤其中午吃饭,多带点。”
陈木:“太太,我也能多带点吗?我们班这个周是种树,还有定额,男同学每天必须挖直径一米、深零点八米的树坑六个,女生四个。”
妞妞:“太太,我吃不完很多,可以给哥哥们匀一点。”
陈卫东:“我这儿也能匀一点。”
刘素芬:“那不行,东子,你的工作不光耗费体力,还耗费脑力,必须得补好了,你的量不能动,回头我这边匀出来点就够了。”
陈老根:“这会儿家里工资都不低,没必要苦哈哈的,回头买点议价粮就行。”
陈老爷子:“哎,要是能买多买点....”
吃完饭,田秀兰和刘素芬和陈老太太就开始忙碌起来,量尺寸,裁剪布料,准备给陈老爷子和秦大爷做一身棉衣。
陈老根则是将两辆自行车都搬到院子里,准备将自行车擦洗一遍,上上机油,这两辆自行车在陈家像是宝贝一样,每天都擦得明亮。
到现在,陈老根每次走颠簸路段都会下来,扛着自行车过去。
院子里一群孩子围在一起,蹦蹦跳跳,秦淮茹:“棒梗,别乱跑,待会儿又饿了。”
棒梗:“妈,我得锻炼身体,我的劳卫制已经比陈火他们落后许多了。”
贾张氏:“小祖宗哎,你啊,只吃饱就行,可别乱跑,饿坏了将来身体一样不好,你和他们不一样,陈火家兄弟多,将来不一定能当工人,但是你将来肯定接你爸的班,有工作,不用愁锻炼身体。”
陈老爷子笑眯眯的,他觉得越是这时候,越应该锻炼棒梗,富人养娇子,穷儿当牛使。
穷家出娇儿是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