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桃见田招娣心中有成算,心中也放心许多,田招娣和她不一样,没有正规的上过初中和高中,对学校接触比较少。
这年代的学校教育,任何事情,都要以集体利益为主。
她担心田招娣刚入学不懂,要是一直在京棉纺织厂住着两边跑,和班级里的同学没有交流,万一发生点事情,都没人帮她。
像是李荣兆目前情况,要不是陈卫东之前帮着李荣兆在嘭民同志那边立功,有了印象,现在李荣兆的处境,绝对不会太好。
只是想要李荣兆正常工作,和她谈婚论嫁,恐怕很难,组织那边一直和白梦桃谈话,只要她放弃和李荣兆的恋爱关系,就可以马上调入四九城纺织部。
但是她留在四九城是为了李荣兆,要是没有李荣兆,对她来说,建设新国家,哪怕去农村,她都是愿意的。
“裤衩裤衩裤衩....污....”
陈卫东抵达丰台机务段,就看到宣传栏一如既往的热闹,陈卫东习惯性的走过去,看着大报,大部分内容都是老生常谈,无非就是蒸汽机车,内燃机车,还有电力机车,到底谁才是新国家的争气机。
有人说自己造机车肯定不行,造不如买,买不如租。
还有人说,像是陈卫东说的,要蒸汽机车达到世界先进水平,这太空想了,除非陈卫东愿意将机车设计出来,然后让老大哥的机车厂帮着造机车,他们那边设备先进肯定能早出最好的机车。
对于各种声音陈卫东没有在意,甭说现在,同样的事儿,就是一百年以后,还有人会出来吹冷风。
陈卫东注意到的是在宣传栏的另外一篇文章:上面写着,如今铁路工人们都勒紧裤腰带,省下科研粮,保证技术科工程师们的研究工作。
同时,技术科的工程师们还享受高额津贴,现在工人同志肚子里没有几粒米,机务段的总工程师却带头下馆子,每个月的伙食费,就是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陈卫东眉间微蹙,程总工下了一个月的馆子?
朱大车见着陈卫东,“陈副段长,你之前说想要调换点粮食,给家里老人,在我教育室中。”
陈卫东最近没有和朱大车越好调换粮食,不过陈卫东还是跟着朱大车往教育室走去。
进了教育室,朱大车:“这是岳大车前一阵跑东北的大米,陈副段长,待会儿您带回去。”
还有就是,长辛店和很多铁路单位都开始研究内燃机了,我们没有办法研究生产我们机务段的内燃机吗?”
陈卫东摇摇头:“没有生产基础,就算我们靠着各单位生产的内燃机配件,拼凑出一辆内燃机来,也达不到运行条件,最后只能浪费人力,物力,财力。”
朱大车眼神暗淡:“目前情况是路局政治处的李处长来到咱机务段,要主抓咱机务段的政治思想工作。
又赶上我们和株洲机车厂以及四方车辆厂的技术交流工作,不少人认为,我们机务段既然能蒸汽机车技术创新第一,是不是应该搞内燃机车和电力机车。
毕竟,独立造机车的项目一旦立项,咱机务段的物资申请数目就能更上一层楼。
甚至还能申请国家重点单位补贴,到时候大家伙也能多分点粮食。”
朱大车叹息一声,将一封信交给陈卫东:“这是四九城路局吴副处长让我给你带的信件,这是私人信件,你看完销毁。”
陈卫东见朱大车要离开,“朱大车,你的大米。”
“你带着出去吧,免得被有心人看着。”
陈卫东赶紧掂量大米的重量,大概五斤多一点,他赶紧从口袋掏出两斤细粮票,八斤粗粮粮票。
这粮票,也是陈卫东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听人提起过,朱大车的父亲不但需要照顾自家儿孙,还将兄弟姊妹家的子侄也都接到家中。
过去,粮食充足还好点,但如今,各种粮食限购,朱大车每天都是开水充饥,家里也开始出门去挖野菜了。
朱大车:“卫东同志,这会儿一斤粗粮都能换一斤细粮了。”
陈卫东:“但是这是粮食,买粮食粗粮和细粮还有差价,论价值来说,差不多。”
朱大车明白陈卫东的意思,他拍拍陈卫东肩膀:“多谢。”
等朱大车离开,陈卫东这才打开四九城铁路局,吴副处长给他的信件,信件内容和朱大车说的差不多。
也是希望他既然跟着老伊万学了很多内燃机车和电力机车,最后趁着这次李处长来机务段抓思想政治工作的时候,能够生产内燃机车立项。
这两年新国家铁道部几乎所有单位都在研究内燃机车,
按说丰台机务段也应该响应号召,但是陈卫东觉得,生产条件不达标,就算生产了也不能用,还不如攻克几项主要生产技术,也就没有参与。
陈卫东不想参与,不代表机务段的工人同志不想参与,吴副处长信中的内容,就是告诉陈卫东,这位政治部的李副处长,局的,不参与内燃机车的制造,已经有不少机务段工人觉得这是打击工人的雄心壮志,我们凭什么不能造出世界上最厉害的机车?
还有人觉得陈卫东在打击工人的积极性,一直围着蒸汽机车打转,为什么不能造内燃机车和电力机车。
什么时候工人同志的步子才能迈得更大一点。
还有第二点,就是程总工最近下了一个月馆子,一直有人反应,原先都被刘書记压下去了。
但是李处长来的时候,黑板上的大报,也贴上了,世界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陈卫东看完信,趁着没人表面将信件放在挎包中,实际上是丢进空间中。
吴茉莉的父亲吴副处长从他进入机务段以来,就一直很照顾他,陈卫东不能将这封信流落出去,影响吴副处长的名声和前程。
段红梅:“陈副段长,您怎么来教育室了,李处长,召集各位段里的领导召开机务段政治会议。”
陈卫东将小包袱递给段红梅:“帮我送办公室去。”
陈卫东拿着笔记本抵达会议室,见到传说中的李副处长,圆脸,银框眼睛,头发略稀,人笑眯眯的一团和气:“哎,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卫东同志吧?”
陈卫东:“李处长您好。”
“早就听说,卫东同志是咱四九城铁路的传奇,那新奇的技术是一样接一样的,尤其是红星烟筒,甚至还远销到腐国去了。”
俩人客套寒暄一二,陈卫东回到自己位置坐下来。
李处长说话温和,语调平缓,让人如沐春风。
李处长:“这次会议,是要狠抓机务段的政治思想,要同志们们鼓足干劲,这也是机务段工人同志们集体的呼声。
陈副段长,我们铁道部不能落后,我们一定能造出世界上最快的铁路机车,让铁路同志驾着它,驰过西伯利亚的冻原,穿越撒哈拉的炎风,飞驰在七大洲四大洋的铁轨上。
我觉得大家再鼓鼓劲儿,不能全铁路单位都参与内燃机车的修造工作,唯独咱搞特殊。”
陈卫东:“李处长,我们正在建立的检修工厂就是蒸汽机车和内燃机车检修一体。对内燃机我们并没有搞特殊。”
“哎,光修怎么能够的嘛?得造!陈副段长,只要造内燃机车立项,我马上给机务段申请国家重点项目津贴,物资申请也按照最高指标,到时候咱机务段困难家庭,至少能填饱肚子。”
李处长此话一出,牛段长,刘書记,黄厂长,高增荣等所有机务段领导都期待的看向陈卫东。
要是真的这样,那至少能够解决机务段八成以上的困难。
这段时间,机务段为了技术革新一直勒紧裤腰带,但是裤腰带勒紧了,腰是会断的。
所以大家伙都很期待,丰台机务段能够和李处长说的一般,大搞内燃机,这样就能多点物资了。
陈卫东沉吟:“兹事体大,一个项目要立项,需要综合考虑。”
李处长笑着说:“哎我懂,我虽然不是技术出身,但是也知道,要搞技术,光会说不行,得需要设计确定具体需求,出生产用图,用什么材料,什么设备,按照什么工艺进行生产,
生产之前还需要试生产,试生产遇到问题,不光是基层工扔和技术人员解决,还需要像是陈副段长和程总工这些技术人员下到现场,要是涉及到生产工艺变更,还需要设计师本人签字,下边才敢干。
所以主要压力还是在程总工和陈副段副段长这边,这事儿陈副段长先回去商议,还有一件事儿,听说咱机务段的程总工一个月光下馆子,都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牛段长护犊子又是急脾气:“李处长,这事儿只是听说,人云亦云,这背后保不准有什么误会。”
李处长:“那就牛段长和陈副段长俩人认真商议一下,给我一个确切的结果,我也需要给工人同志们一个交代。
咱是一个集体,总不能有些人吃香的喝辣的,工人同志们却肚子里没有几粒米吧?”
陈卫东眸子微闪,他了解程总工,程总工绝对没有资产阶级享乐思想,相反他的津贴基本都给工人同志补贴了不少。
这事儿肯定有缘故。
等到散会之后,陈卫东走出办公室,刘世:“陈副段长,是不是压力有点大?李处长可是老干部,当初抗战时期,他就在政治部工作,他的工作仅次于当年的赵刚同志。
还有程总工的事儿,你们技术科先回去商议一下,出一个结果,咱再看看怎么办。”
陈卫东点点头,走出办公楼,长吁一口气。
王家林:“卫东同志,聊一聊?”
陈卫东笑着说:“好。”
俩人走到僻静的树林中,王家林:“很苦恼吧,要是我没有猜错,卫东同志并不急于内燃机车立项。”
陈卫东微微颔首,没有说原因。
王家林:“但是李处长的意思也是为机务段同志好,如今情况,机务段若是能有重点项目津贴,机务段确实会轻松不少。”
这也是陈卫东很苦恼的地方,粮食是多少人家的命根子,这会儿还能勉强维持一些定量,等到了明年,甭说定量了,能吃饱就不错了。
但是要浪费人力,物力财力,研究一个注定失败的内燃机,陈卫东也不愿意。
内燃机研究不是有技术就行,还需要工业基础。
“当初我也面临这种年轻人的所谓原则,当时我刚进入技术部,我的项目需要立项,被卡住了。
后来有提醒我,缺少这方面最擅长的工程师,我们技术科有一位技术同志,刚好擅长,我就请他加入技术小组。
然后我的项目就立项,并且后续一路顺风……”
很多事,王家林说的含糊,但是陈卫东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