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懵懵懂懂冲着陈卫东点头,陈卫东看着陈金几个:“你们要跟着我走吗?”
“要要要。”
刘素芬:“要什么要?整天瞎闹腾,就知道给你们老掰添麻烦。不许去。”
陈金几个眼巴巴看向陈卫东,陈卫东:“嫂子,没事儿,他们去正好帮我干点活。”
刘素芬这才缓和了语气:“都去好好干活,陈金看好弟弟,不去给老掰添麻烦。”
“知道啦。”
田秀兰听说自家儿子有几个朋友要去暖房,这可是关系到儿子的大事儿,赶紧打发陈木下地窖,忙着将去年晒的菜干,还有家里的猪油渣拿出来:“东子,坛子肉也给你带一块吧?这会儿买肉不好买。”
陈卫东:“妈,带一小块就行。”
“哎,多待点,吃完你和老太太慢慢吃,这肉好,是柱子给从乡下弄的,肥肉都是四指膘,这可不好找,听说,这样的好肉,平时都得出口毛熊的呢,老太太牙口不好,正好吃这肉。
除了肉,再给你装点粮食吧,宁可自家亏空着点,也得让客人吃饱饭。”
刘素芬也紧赶着慢赶着收拾:“东子,咱家还有点碎步,你要不带回去,让老太太先在你那屋挂个窗帘?”
陈卫东:“不用,这些也不够,回头再说。”
刘素芬:“哎,也是没赶上好事儿,前些年,这布票家家户户还能富裕点,偶尔还能赶上卖碎步的,这两年布票是一年比一年少。”
陈卫东一家人在这忙碌的同时,陈卫南和贾东旭说这话,穿着轧钢厂工装走在胡同里。
胡同里不少人纷纷祝贺陈卫南:“陈家老大,可以啊,听说你二弟成为副处级干部了,还挺厉害啊。”
陈卫南:“哪里,哪里,朱叔,比不得你家我朱大哥,成为我们轧钢厂的劳动模范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陈卫南眼神中满是骄傲。
贾东旭好奇的说道:“卫南,东子从小就这么厉害吗?”
陈卫南想了想:“嗯,我二弟,一直很厉害,不过,小时候他其实挺笨的,尤其刚开始学习写字的时候,手中拿着笔,半天不敢下笔,那会儿村子里都说,我爷爷傻,一大家子供用我弟弟一个不开窍的。”
这要是陈卫东在这,一定会说,这怪他吗?
他可是后世穿越而来的,写的都是简体字,穿越之后,都是繁体字,有些字,靠着字形能认识,但是大部分繁体字,都不会写。
陈卫东总担心他写出超出这个年代的简体字,会被人发现点猫腻,几十年形成的肌肉习惯,再去写繁体字,他就是天才也不敢闭眼写,肯定得慎重点。
小时候就这么点黑历史,被老陈家人记得拿是明明白白。,
贾东旭一听也觉得有趣:“我见到东子的时候,他就是中学,然后考大学,整天看着一小青年抱着一摞书,脸色深沉的跟小老头一样,还真没有想到,他小时候也有这样的时候。”
陈卫南打着哈哈,他其实也为陈卫东高兴,但是这会儿他家要么是干部,要么是工人,定量多,工资高,他要是再露出得意的神情,难免会让人嫉恨上,倒不如谦虚一点,低调一点,让大家伙觉得,陈卫东其实也是普通人。
果然陈卫南此话一出胡同人也跟着乐了:“哎呦喂,陈老大,东子小时候还有这样笨的时候?我瞧着我家小子,学认字,也没几个字就认得了。”
“是呀,我家小子学写字也学的快不少,尤其现在很多字听说被简化了,比划小了。”
“那看来是东子努力,只要咱家孩子好好努力,好好学习,也能考上大学。”
大家伙想到自家小子,都是满怀希望。
这个年代,谁不盼着家里出个大学生,能跟陈老根家一样改换门楣。
陈卫南和贾东旭说着话回到家中,就看着陈卫东正带着他家几个孩子在院子里闹腾着。
陈卫南拍拍陈卫东的肩膀:“今儿怎么回来了?”
陈卫东:“大哥,单位同事说,北新桥百货大楼有三道鳞,正好我们单位发券,就过来帮着同事买点。
再就是明儿有几个朋友去家里,妈和嫂子给我装点菜。”
陈卫南一听陈卫东要待客,他拉着陈卫东到了四合院门房隔档那边儿,一手扶着墙,另一只手从抬起的脚上的鞋子的鞋垫下面,抽出两张三块钱:“前一阵加班,还有劳动竞赛,我们技术小组提前完成了任务。
我获得两次奖金,六块钱,你带着,回头看看需要什么添置点,别跟你嫂子说,这钱她不知道。”
陈卫东听了哭笑不得:“哥,我有钱,我现在工资不低...”
“行了,你有钱是你的,这是哥给你的,不一样,拿着!”
陈卫南说着强行将钱塞到陈卫东挎包中,干净利落的转身进屋,和刘素芬一起给陈卫东收拾东西。
陈卫南永远都是做的比说的多。
一直给陈卫东收拾了一荆条筐的东西,看着车子都要载不下了,田秀兰这才作罢。
临走的时候,陈老根还在木工合作社,孝顺老爹,陈老爷子动不动就喜欢干一些体力活,也不管他自个儿多大年纪、
以至于每次陈老根都得腾出时间,去给陈老爷子的木工活儿打下手。
陈卫南就承担了陈老根的分工,帮着陈卫东将荆条筐一边一个,结实的困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两边,最后在后座上也捆上了一个。
捆完了之后,陈卫南推着自行车,用力晃动了好几下,确定不会倒下,这才忙着去将一些散碎的东西收进网兜中。
“请问,这里是秀兰小姨吗?”
一家人正忙着的时候,一个身穿连补丁都补上的半大小子走进了四合院,他手里还拿着一只破碗,脸色面色饥荒,头发散乱,纠结阿紫一起,双腿微微颤抖,鞋子都磨破了,还露着大拇指。
陈卫东看着来人:“你是...”
“俺叫孙少康。”
“少康?你是少康?”
田秀兰从屋子里走进来,眼神露出不可置信。
刘素芬见状,听出来,应该是田秀兰娘家人,赶紧进屋,忙着和面擀面条。
田秀兰上下打量孙少康:“你都这么大了?你娘呢?”
孙少康:“俺娘在家呢,家里粮食不多了,俺娘都送去给姥爷和舅舅家,连我的学费都送去了,姨,俺想上学,俺现在上中学了,您能不能借给俺五块钱,让俺读完最后两年,俺一定能考上中专的,只要考上了,俺就能还上钱。”
孙少康说着就要跪下来,田秀兰赶紧拉着他:“快起来,孩子快起来,先进屋说。
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我跟着福军叔叔偷偷看过他从俺们那边坐的到四九城的火车,我偷偷的扒火车过来的,到了四九城,就是四处打听着,光听说您之前在什么胡同里住。”
陈卫东反应过来,这孙少康应该就是田秀兰的大姐,对于这素昧谋面的大姨,陈卫东倒是听说过,一心向着娘家。
自家活儿不干,也要先回娘家干,自家吃不饱饭,也得先给娘家送去,她信封老一辈说的,娘家好,她才能好,只要娘家日子红火起来,她在夫家就能挺直腰杆。
以至于自家日子过得一团糟,家里几个孩子,吃不饱穿不暖。
田秀兰之所以经常提起她大姐是因为,田秀兰小时候是她大姐一手带大的,她大姐格外疼她。
田秀兰小时候生病,她爹娘都放弃了,是她大姐搂着在炕上一晚上喂水,擦身体,叫她名字,让她活了过来。
只是,上次回娘家,她想要报答大姐,但是看着她大姐拎不清的样子,田秀兰就放弃了。
不是田秀兰心狠,是田秀兰了解她的娘家人,田秀兰帮衬了她大姐,她大姐肯定会讲孝道,孝敬田家人,到时候田家人知道了田秀兰一家的日子,难保就会黏上来。
田秀兰想要报恩,但是却不想要搭上自家子女的路。
所以,她当初硬着心肠,没有帮,这事儿,一直是她的心结,此时见了大姐家的儿子,眼眶里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陈卫东:“少康,你现在在哪里读中学?”
“在县中学,是以前福军舅舅给安排的。”
陈卫东点点头,田福军现在是在人民大学读函授,但是在这之前,他也算是公社干部。
“学习成绩怎么样?”
孙少康从衣裳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小布包早已磨破了好几个窟窿,但是里面的试卷倒是还整齐,他双手递给陈卫东:“卫东哥哥,我听福军舅舅说起过你。”
陈卫东看着他的试卷,眸子微闪,从卷子的成绩和各项知识来说,这孩子成绩不错,应该是有机会上中专的。
陈卫东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还有三十斤全国粮票,这都是他之前出差,还有和铁路上的同志换的。
铁路工人天南海北的走,最不缺的,就是全国粮票。
“妈,这些你看着给多少合适,多余的留在家里应急就行。”
田秀兰张张嘴:“东子,咱要帮吗?”
她有点迟疑。
陈卫东:“妈,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到处借钱,这么远跑过来,估计他能想到的亲戚已经都借遍了,再说,大人是大人的事情,孩子是孩子的事儿,这孩子眼神干净,不像是走弯路的。
帮他一把,穷不了咱也富不了咱,就当帮咱家后辈孩子留一条路,万一将来孩子出息了,还能守望相助。”
陈卫东小时候跟着陈老根去借过钱,那时候,他跟在陈老根身后,看着陈老根弯着脊梁,炎热的太阳让他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当时陈卫东小小年纪,就是跟着父亲,尝尽了冷眼和推诿。
借钱真的能耗尽少年人的自尊,这也是为什么都说,穷人孩子早当家,柴油有眼姜醋茶,生活的困难真的会将一个少年人极速催熟,被迫懂事。
陈卫东淋过雨,现在有能力了,就当给这孩子撑把伞。
同时,他也想要帮着田秀兰了结一桩心事,至少别再耿耿于怀了。
田秀兰擦擦眼角:“那也甭这么多。”
陈卫东:“给多少您看着办,妈,我现在每月基本工资就一百多块钱,定量不多,但是也有高级脑力补助,能撑起的家里的。”
田秀兰:“你爹还在,你大哥还在,你还没结婚,要是真啥事儿都让你撑着,还不得让人戳脊梁骨,你呀,快给娘带回来一个媳妇才是正经。
我瞧着小田同志还行,脸颊圆润,是个有福的面相。”
陈卫东:“妈,办正事儿,我的事儿回头再说。”
田秀兰也清楚,陈卫东找对象还挺棘手,得涉及到单位组织那边,她也就没多说。
刘素芬端着一碗炸酱面:“妈,我给孩子下了点面,先让孩子吃饭吧。”
田秀兰将面条端给孙少康:“少康,先吃。”
孙少康拼命用手抹眼泪,但是怎么抹也抹不干净,他起身扑通跪在地上:“卫东哥,大姨,谢谢您,这份大恩,我会一辈子记住....”
田秀兰瞧着门外,阎埠贵探头探脑,赶紧将孙少康拉起来:“行了,别动不动就跪,先吃饭,东子,你那边还有事情,早点回去吧,这里事儿有我。”
陈卫东点点头,“妈,要是他回去不好买票,你和我说,我帮着弄。”
田秀兰点点头,但是却没打算麻烦儿子,主要也不想暴露太多家里的情况,让孙少康知道。
陈卫东打了一声招呼,就骑着自行车往老前门走去,也就这个年代的自行车,还是舶来品,陈卫东载着三个荆条筐都没有吃力的感觉,只是荆条筐那庞大的体积,让陈卫东体会了一把奥德彪的感觉,
他一路飞奔抵达了老前门站台,上了通勤火车,抵达丰台机务段,到了之后,他将三道鳞放在值班运转室,“王小会同志,你这是下班了?”
王小会笑着说:“陈副段长,我这周都是白班。”
“正好帮我去通知一下技术科的姜文玉同志,就说我买的鱼都放在候机室了,让他们都各自来取,另外每两条三道鳞还搭卖了两斤海带,他们要是要就自个儿留着,用不上就给我留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