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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东说着就拿着他的四条三道鳞还有四斤海带，因为程总工用不着将他的票直接给陈卫东了，陈卫东也没客气，想着回头再和程总工调剂一下票据就行。
王小会笑着说：“好，正好我待会，要去食堂，顺道儿去一趟技术科。”
将事情交代给王小会，陈卫东直接拎着四条鱼，四斤海带，骑着自行车往检修工厂车间走去，抵达检修工厂车间，正好工人同志们正在进行转向架的冲洗。
见到陈卫东，李师傅有点兴奋：“陈副段长，咱这转向架流水线搭配高压枪冲洗，投产之后，每四分钟就可以冲洗一台转向架，大大减轻了劳动强度，改善了劳动条件，就连修车质量和工作效率都提升了，有了这东西，以后我们工作效率，起码要提高四倍。”
陈卫东：“转向架冲洗确实方便，但是因为这其中涉及到不少电机转盘等比较复杂的设备，大家伙要注意在使用过程中，充分了解转向架的机器构造和各方面故障，得能用也能修，不然将来推广到其他机务段的时候，人家不会用来问，咱不能知其然不知所以然。”
李师傅一听陈卫东这意思，眼睛一亮，要是推广其他机务段这就意味着会树立典型，一旦树立典型，哪怕他们只是参与制造分解转向架冲洗流水线，记录在档案上，那都是大功一件。
陈卫东正说着话的时候，黄厂长快步走了过来：“陈副段长，之前我们和陆国俊同志技术小组要研究喷镀技术，其中缺少一些材料，我们申请，洪总工那边说可以给加急，但是也需要时间，经过商议，王工今天松口了，愿意将他的喷镀材料，先分一部分给您这边。”
陈卫东看向检修车间正在忙碌的王工：“王工，这行吗？你现在正在研究的项目，应该正是关键时刻，再加上，路局那边有意给咱机务段增加一位副总工。”
提到这事儿，王工有点汗颜，毕竟，一开始他媳妇也是这么说的，他家孩子多，一大家子，还要跟着他挤在一个小屋子里，要是他能晋升副总工，就能凭借职称加分分一大房子，说不定也能和陈卫东一样，分配大院五十平的房子。
到时候待遇也会增加，家里也能松快一点，家里几个孩子可都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
所以，这材料，他还是先紧着自个儿的项目，陈卫东的喷镀技术，研究是研究，不那么紧急。
但是前两天，煤渣砖厂建设，缺人，工会的陈麦花特地去了一趟他家，说他家几个半大小子，也可以到煤渣砖厂上工，甭管是四九城户口，还是农村的，都管饭，发工资，工资也可以帮着换一部分议价粮。
王工当时很惊讶，毕竟，机务段的安置政策，一直优先户口在四九城的铁路子弟，对于户口在农村的，铁路这边也需要响应上面的政策，积极劝返农村盲流。
所以想王工家里几个半大小子，一直不在照顾之列。
但是这次工会那边去特地去交代他家，王工特地去工会跑了一趟问清楚之后，才知道，是陈卫东和煤渣砖厂那边要求的。
还特地和工会提了提他家的情况。
那一刻，王怀民只觉得惭愧，陈卫东和他心连心，想他所想，急他所急，但是他却跟陈卫东玩脑筋，藏着多余的材料不拿出来。
他还算是人吗？
这不，今儿王工知道这事儿，脑子一热，直接将他那边的材料和黄厂长那边说了一声，直接调拨到陈卫东和陆国俊的联合技术小组了。
王工拿出一份申请书来：“卫东同志，对于这些固化材料，我前一阵研究了不少，要研究喷镀技术，离不开这些固化材料的了解，所以我申请加入联合技术小组，和咱同志一起研究关于检修机车喷镀技术的问题。”
陈卫东看着王工此时脸色涨红，双眼放光，那架势，任谁也能想到青春年少，不计后果的去做一件事。
“王工，要不你再想想，你的技术研究马上就要接近尾声了，要是这次技术完成，你再加入技术小组，其实也来得及，对你竞选副总工也更有利。”
王工：“陈副段长，我都想好了，我的项目算不上压后，我打算给年轻人加加担子，让他们提前独当一面，所以，这项目就是我把握大方向，让年轻的技术员们去做，总不能，疏忽年轻人的培养，等咱这一辈都老了，造成人才断层吧？
至于我个人副总工，家里是困难，还能坚持。”
陈卫东对王工肃然起敬，实际上，后面还真的造成了人才断层，所以，才会有了1977年，唯一一次冬天开始的高考。
陈卫东收下王工的报告，“行，王工，回头作为喷镀技术研究的副组长，明天开始就到检修工厂报到，就不用在丰台机务段那边了。”
“副组长？”
王工一愣：“我....我行吗？”
陈卫东笑着说：“没有比您更合适的，毕竟，您在技术科可是老资历了。”
王工得到了陈卫东的认可，比喝了一瓶二雷子还要痛快：“陈副段长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陈卫东在检修工厂又忙碌一阵，一直到夕阳西下，整座壮观的检修工厂，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灿灿。
王工也收拾了图纸还有挎包，往外走去。
因为卫东检修工厂刚建立成功没多久，里面那红色的中西结合的小洋楼在灰扑扑的FT区中，显得格外耀眼，所以很多附近的居民下班后，都会频频往这里张望。
还有一群孩子，平时一问去哪里玩耍？
都嚷着说要去卫东厂去捉迷藏。
黄厂长正好在门口和陈卫东相遇，见陈卫东一直关注着厂子，笑着说：“卫东同志，咱这卫东厂子，现在都成为周围这一片的地标了，谁赶上出去游玩，肯定也得到咱卫东厂子附近溜达一圈。”
陈卫东看着壮观的卫东工厂，眼神中也浮现出一抹骄傲，现在卫东检修工厂只是丰台的地标性建筑，未来，他希望成为全国的地标性建筑。
王工骑着自行车，回到家属院，还没等进门呢，就听着家里几个小子在闹腾：“这地儿是我先占的。”他声音不大，但带着刺。
“胡说八道，这地儿空着呢，咱哥俩屁股都坐热了，你说你占了？”
“就是，就你屁股大，非得一个人占着两个人的地方。”
“你走开！”
“我就不！”
“一个两个闹腾什么？写不写作业，不写作业给我滚出去站着去！”
家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王工媳妇气急败坏，拿着鸡毛掸子，冲着几个挑事儿的小子就揍过去，这个年代，甭管孩子发生什么事儿，家长总不负责哦判案，只负责审判。
甭管谁对谁错，先一人三十大板。
王工回到家里，几个皮小子直接钻到了王工身后，那鸡毛掸子却没有收住速度，直接冲着王工甩了过来，王工赶紧拿着手去挡着：“哎呦喂！”
鸡毛掸子被甩脸上，出了一道红印子，王工没躲好，还将腰给闪着了。
王工媳妇一看吓得面色微变：“老王，你没事吧？你们几个兔崽子，都给我滚墙根上站着去。”
王工摆摆手扶着腰，坐在黑条凳子上，他看着桌子上竟然摆着一小碗炒鸡蛋，王工一愣：“今儿什么日子，你这么丰盛？”
王工媳妇笑着说：“这一阵，你不是一直在丰台机务段干活儿吗？那边剩下的都是老旧机器，也不省力，给你补补，再加上你还得研究你那什么技术，实在太辛苦了。
还有咱家几个孩子这一阵，去煤渣砖厂子干活，挣了工资，说是咱家老大干活儿实在，给了俩鸡蛋。
你现在可是咱家顶梁柱。等你升了副总工，咱家保不准也能分一套陈副段长那样的，带凉台，厕所的五十平的房子。
到时候咱家几个小子也能宽敞点，我再给你生个闺女……”
王工媳妇话音刚落，王工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当时他知道了，陈卫东帮着他家几个小子安排了煤渣砖厂子的活计，当时他心中感激，热血上头，就直接将材料先匀给陈卫东技术小组。
不光如此，他还将自己也调到了卫东技术小组，他原本的项目，只能往后拖一下。
王工媳妇看着王工缩着脖子，直接拎着王工的耳朵：“王怀民！你别告诉我你充大尾巴狼，把你技术小组的材料匀给陈卫东了。”
王工：“什么叫充大尾巴狼，我这叫知恩图报，从大局出发。”
王工媳妇一听当场炸了锅：“王怀民，他陈卫东对你有什么恩？当初你和老程竞选总工之位，原本你的呼声最高，要不是陈卫东帮着老程完成项目，你现在早就是总工了，级别比陈卫东还高。
事后你没有记仇，他陈卫东遇到技术问题还有项目完不成，你跟着义务加班。
帮他功成名就，成了火箭干部，你呢？到现在还是小工程师，一家子喝西北风。
做人得讲良心吧……”
王工媳妇嗓门不小，家属院不少人家听着动静，都伸着脖子看热闹。
王工赶紧捂着他媳妇抖音团购：“别喊了，你丢不丢人？”
“什么叫丢人？让你老婆孩子饿肚子才叫丢人？”
王工：“够了！你光盯着你自己的利益，你就不想想，以前机务段有活儿，什么时候允许家里半大小子去干活充当劳动力了？
什么时候农村户口，也能在煤渣厂安排临时工的活儿了？
是陈副段长上次来咱家看着情况之后，专门交代的。要不哪里来的钱给娘买药？还有这轮椅，也是陈副段长自掏腰包，给弄的！
他现在正是推广两参一改三结合的重要时刻，再加上马上面临着蒸汽机车和内燃机车动力转型的关键时刻。
这时候要是陈副段长手中多做几个项目，在转型会议上也能多点话语权。
要是真的按照上面的指示，以后集中力量办大事，主要研究内燃机，你觉得我这副总工还能坐得稳吗？”
王工媳妇被王工吆喝两句，坐在凳子上抹眼泪：“那咱家怎么办？你年纪也越来越大了，这两年你还能多干活拼拼副总工的位置，但是过几年你身体也扛不住，到时候……
咱家怎么整？”
王工拿出手绢递给他媳妇，王工是大学生，后来家中变故，才娶了农村出身的媳妇。
在家属院里人人都说王工媳妇泼辣，对王工都动不动打骂，对外还抠门算计，去买菜，为了一棵葱，她能磨半天，哪里配得上知识分子的王工。
但是王工心里清楚他媳妇闹腾，都是为了这个家。
刚结婚，俩人也经历过浓情密意的时候，只是后来家里负担越来越大。
穷就像是钝刀子，什么情分，耐性，指望都会慢慢被磨没了。
王工媳妇就是这么一点点被岁月带走了温柔，只留下泼辣，抠门，还有跟胡萝卜一样肿胀的双手。
王工：“马上就是蒸汽机车和内燃机转型的会议了。保不准卫东同志到时候能解决咱自己的货运机车问题，那可是国家的重点项目，到时候津贴，调级，都有机会。”
王工媳妇起身将鸡蛋收起来：“说的轻巧，我虽然不怎么识字，也不懂你们那些什么技术，但是我至少知道，就这干线货运机车，当年可是举国之力和老毛子一起研究都没出成果，陈卫东再厉害，能解决这问题？
吃饭。”
王工：“唉，那鸡蛋……”
王工媳妇：“吃什么鸡蛋，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回头我炒点鸡蛋酱，过年吃。”
几个孩子站墙根，看着王工媳妇雨过天晴，这才敢活动一下僵硬的手，大声喘气：“妈，吃饭吗？”
王工媳妇没好气地说：“不吃！饿着！”
王工：“快收拾，吃饭。”
一群孩子欢呼一声，开始收拾桌子，王工的娘忽然拿起身边的鸡毛掸子，冲着王工打过去：“让你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