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是正常油价吗?”
陈金:“不是,按照议价买。”
阎埠贵一听,瞪眼:“我说,陈金,你没问问你家里?这油要是按照议价买,那足足贵一倍的价格,六两油,至少得差六毛钱。这日子不过了?为了六两油,多花六毛钱。”
陈金:“阎老师,这一阵物资短缺,保不准什么时候,油水也得少了,就算平时不用,逢年过节的,总得准备点,您以前教我们的有备无患。”
阎埠贵:“嘿,你小子,我教你的成语,让你这么用的?算了,你家现在条件好,我家可比不了喽,再说,卫生油每月都有定量,差这六两?”
阎埠贵家炒菜平时轻易不放油,就算放,也是将油单独装在眼药水的瓶子里,每次炒菜的时候,挤上两滴,这就算家里见荤腥了。
所以,他一直觉得家里油的定量够用,自然看不惯陈卫东家,这种家里定量多,还超额买议价油的。
阎埠贵酸溜溜的往家里走去,回到胡同,就看着陈老爷子正端着一盆水,在四合院前院,洗身上的木粉末子。
身边还围着两个面生的小男孩,阎埠贵:“陈老爷子,这俩是....”
陈老爷子笑着说:“这是大孙子家几个小子,陈江,陈河。
小江,小河,这是院子里阎大爷。”
“阎大爷好。”
俩半大小子也就陈树脚上有一双破鞋,陈江和陈河穿着都是自家编的草鞋,没穿上衣,都光着脊梁,下身穿着一条短裤。
阎埠贵往屋子里瞅瞅,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比陈卫南都大不少,上身穿着一个都破得没法再补的背心,下身也是一条长裤。
阎埠贵挑眉,嘿,这是农村来的亲戚来打秋风了。
前一阵,他记得,陈老根媳妇娘家的穷亲戚来打秋风,当时那小子走的时候,还带不少东西,这才几天功夫,陈老根老家兄弟又来打秋风了。
哎,这就是命,陈老根跑黄包车的注定难过上宽裕日子,这日子才宽裕几天就得操持一大家子。
阎埠贵和陈老爷子打了招呼,先回屋子里,将挎包放下,拎着浇花的水壶,浇着花,眼珠一个劲儿往陈家偷瞄。
陈卫元是卫字辈儿老大,此时他已经步入中年,在屋子里,瓮声瓮气:“爷爷,我家老大,陈树到说亲的年纪了,到现在还没一套差不离的衣裳,我想着,我想着...”
陈卫元搓搓手,脸色涨红,陈卫东帮他家够多了,他还是当大哥的,不能给弟弟帮忙,还来扯后腿,要不是逼到这份儿上,他实在张不开口。
陈老爷子瞅着旱烟,“甭看你四老掰带着一大家子在四九城,人人有工作,有定量,实际上,这日子过得也不宽裕。
四九城户口,每年虽然有定量,但是打从57年开始,就折半使用了,今年每个人每年也就17尺多点,还不够一个人做一身衣裳的。”
陈老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爹,我回头想想办法,东子那边之前奖励了一些布票,远的不说,你不能每天光着脊梁去干活了,再就是,卫元家小树结婚是大事儿,不能耽误。”
陈老爷子冷着脸拿着旱烟锅子在桌子上磕了磕:“有事无事就你家东子,怎么着?显摆你生了个能耐儿子,刺挠我儿子不如你儿子呗?那还不是你没出息。”
陈老根一听,急了:“爹,我哪有那个意思。”
“哼,东子是大学生,但是打从毕业那天到现在,你见他好好歇了几天?一大家子大事儿小事儿,都办不成,都得找东子?东子三头六臂?
以前没有东子,一家子不照样这么过?我今儿将话放在这里,从今天开始,东子愿意拉扯自家人一把,就拉扯,他不拉扯,谁也不准去找上门,谁敢就滚出陈家!”
陈老爷子说到最后猛然一拍桌子,那气势将阎埠贵也吓了一跳。
院子里这年代,原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一听陈老根家好像因为什么吵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要知道,陈老根家出了名的和气。
一家子连平时拌嘴都少,今儿什么情况,陈老爷子发这么大火儿?
阎埠贵压低声音:“还能什么事儿?前一阵,咱院子里来了一小乞丐,一问才知道,竟然是田秀兰娘家人,偷偷背着家里开了介绍信,来了四九城,打秋风。
东子好像还给钱了,这人刚送走没几天,这不秦家村的大房孙子又来了,孩子成家,缺布票,老爷子偏疼东子,正发火儿呢。”
“哎,东子现在可是副处级干部,弄点布料还不容易?”
“哼,没听说呢?东子身为干部,老早就主动将自己的粮本和购货本交上去,削减定量了。
陈老根一家子听陈卫东的,也是咱街道办胡同第一批交上粮本和购货本,要求减定量的。”
“哎,那这干部当的,还不如一捆葱啊。”
刘海中:“是呀,还不如我们锻工,隔三差五厂子里就想尽办法给我们改善伙食。”
刘大妈鼻子朝天,哼了一声,那得意劲儿,好像刘海中干部级别比陈卫东高一样。
“哎,这么说来,老陈家日子也不好过,家里定量虽然多,但是负担太重。”
“可不是,尤其还是布票问题,这事儿可不好解决。”
“说起布票,我想起来了,前不久,百货大楼放出一批瑕疵布料还有碎布头,听说是直接从京棉一厂出厂的,不要票,是上面专门考虑不少同志家布票紧缺情况,准备的。
可惜,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太晚了,那么一卡车的碎布头,直接被抢购一空。”
“哎我怎么没听说!”
“是啊,富贵媳妇,你听谁说的?我们这边怎么一点消息没收到?”
许富贵媳妇挺直腰杆儿:“我家富贵,在外看电影,和不少领导还有售货员比较熟悉,就百货大楼那边,之前为员工福利,找富贵买集体电影票,提了一嘴这事儿。
我估摸着这碎布的事儿,也就一些大单位知道吧。”
“怪不得,我说呢,咱怎么没有听到动静....”
“哎,可惜了,我记得,陈卫东家早些年,就买了不少布票,可是管大用了,就这些碎布,让家里孩子缝缝补补,完全不用愁....”
院子里各家议论纷纷,听着陈老根家动静,陈老太太牵着妞妞,背着小包袱,一直站在四合院外面。
她早就抵达四合院了,但是一直没有进去,原因就是她这会儿背着一大包碎布,听院子里的动静,人都在前院。
她要是这样进去,这个关节眼上,人家问这些碎布哪里来的,她怎么说?
陈老太太也知道,一些是田招娣从京棉一厂弄的,一部分是张主任给的,她不知道流程正规不正规,再加上陈卫东是干部,担心影响名声。
毕竟,人性四恶,恨你有,笑你无,嫌你穷,怕你富。
结果,听到许富贵媳妇的话,陈老太太牵着妞妞,背着小包袱,蹒跚着脚步走进院子里。
阎埠贵眼睛跟雷达一样,直接锁定了陈老太太背着的包袱,那得多大一包袱?
差不多能装两床被子吧?
这么大的包袱,里面得放着多少东西?
院子里其他各家也跟着看向陈老太太,刘老太太眼珠乱转:“哎呦喂,老姐姐,你这是回来了?我一直说着呢,陈老哥刚来四九城了,你这怎么也回咱院子里。”
陈老太太含糊说:“不放心孩子。”
院子里只以为陈老太太是不放心秦家村其他的孩子,也没有多想,杨瑞华凑过来:“老太太,您这包袱这么沉,小心点,我帮着您拎进去吧。”
陈老太太笑着说:“不用,看着大,其实就是东子的一床被子,这孩子有事儿干活儿太累,一身油包,就往被子上躺,我瞧着太脏了,回来给他拾掇拾掇,还有他出去买的一些碎布头。”
“买的碎布头?”
这下一院子里人都惊讶了,毕竟这年代,谁家不缺布料?
谁家的衣裳,不是补丁摞补丁,到没法补,谁不眼馋不需要布票的碎布头。
杨瑞华:“老太太,这碎布,您该不会真的和富贵媳妇说的,是在百货大楼排队买的吧?”
陈老太太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那肯定是了,富贵媳妇不是说吗?大单位都知道去买碎布,要论大单位,除了铁老大还有谁?”
“就是,我可是听说了,正在建设的四九城火车站,以后还要在里面安装上扶手电梯,咱全国第一个。
这样的铁老大,消息灵通是正常的。”
“肯定,我记得上次百货大楼卖碎布东子不也是知道吗?”
“哎,东子当初这大学可真是选对了,铁老大,谁不羡慕?能吃铁路呢。”
院子里各家羡慕地看着陈老太太的包裹,陈卫东和陈老太太是前后脚抵达四合院门口。
陈老太太刚背着小包袱进去,陈卫东这边骑着自行车,刚和王大爷说完话,抵达四合院门口,听着院子里的动静,陈卫东心中感叹,果然,这个世界上,实力足够强,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像是这布料的来历,甭说陈老太太了,就是陈卫东也不好解释,但是现在不需要解释了,院子里人都将布料说的明明白白了。
陈卫东推着自行车进门,看着陈老太太:“奶奶,您才到啊?”
陈老太太:“回家一趟,下雨了,妞妞说鸡不能淋雨,她不放心,怕鸡窝漏雨,我们就先回了一趟大院,然后才来这边,你姐夫将我俩送到大院去的。”
妞妞:“老掰,鸡窝漏雨,龙爷爷帮我们修好了。”
陈卫东揉揉妞妞的小脑袋:“那你记得谢谢龙爷爷。”
妞妞点点头,和陈老太太准备进屋,院子里纷纷打招呼:“东子回来了?”
刘老太太眼神划过一抹怨念,她还想着陈家那么多碎布,反正也用不完,她正好借几块,结果这时候陈卫东回来了,那就不能去了。
陈老爷子听着陈卫东回来,赶紧出门,陈卫东看着陈老爷子身上的木屑,有些地方的皮肤被木刺划过有点发红。
“爷爷,你怎么干活也不穿衣裳?”
陈老爷子笑着说:“太热,穿不住。”
“穿不住也得穿,正好奶奶带了不少碎布,让她给您做薄一点的背心。”
“哎,快进屋,吃饭了没有?从单位过来的?”
陈卫东点点头,跟着陈老爷子进屋,进屋就看着大堂哥,“哥。”
陈江和陈河一拥而上:“老掰!”
陈卫东将两个小萝卜头抱起来:“好小子,长结实了!”
陈卫元刚被陈老爷子训斥一顿,想到他这当哥哥的不能帮衬弟弟,还跟着弟弟开口,脸上有点挂不住:“东子,你回来了?”
田秀兰赶紧给老太太和陈卫东倒水,刘素芬忙着帮老太太将小包袱拿到屋子里,将包袱打开,看着那么多布料,刘素芬和田秀兰惊讶不已:“娘(奶奶),怎么这么多布料?”
陈老太太压低声音,在俩人耳边说:“是小田前一阵,去家里给东子暖房,给东子从单位弄的,都是厂子的瑕疵布料,那姑娘手可真巧。
就咱家缝纫机的盖巾,给用花布拼起来,边都用钩针钩了一圈蕾丝花边,我瞧着比百货大楼卖的好几块钱的进口的,还要好看呢。
还有一些,说是那边一干部还东子人情,具体我也不知道,不过东子有数,出去你们别乱说,人家问就说不知道。”
刚才院子里的动静,田秀兰和刘素芬也听到了,俩人点点头,田秀兰整理着碎布头:“娘,这一块料子我瞧着裁剪一下,正好能给爹做一件背心,做宽身一点,夏天穿还凉快。
这靛青色,正好给爹做一条裤子。”
陈老太太笑眯眯地说:“行,我前一阵正愁着咱家布料,如今倒是放心了,元子来干什么?”
田秀兰将陈卫元家老大,陈树要说亲的事儿说了一遍,陈卫东听了之后,“爷爷,陈树可是他这一辈儿,头一个说亲的,我大哥说的对,怎么也得准备一件体面衣裳。
正好,让我妈看看家里布票能不能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