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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不能的，原本家里那些布票，田秀兰得留着应急，给孩子补衣裳，做鞋子的，但是如今，有了这些碎布，怎么也能匀出来点，到时候一家人凑凑。
田秀兰：“能凑，不说咱家的布票，就是这些碎布，有很多大片的，咱稍微拼凑一下，也是一件衣裳，尤其浅色的，还能去买颜料都染成深色。”
陈江和陈河欢喜的抬起头：“老掰，我们是不是就能有新衣裳穿了？”
陈卫东揉揉两个人小脑袋：“有，大哥，晚上留下吃饭，让我嫂子看看，有没有适合他们的布料，给他们做一身衣裳，还有布票，待会儿让我妈凑凑，我爸这边也给打听一下，看看怎么买最合适。”
陈卫元不安看向陈老爷子，陈老爷子冷哼一声，“你弟弟愿意为你，你得记在心里，先说好了，这布票是要，还是借的，怎么个借法？”
陈卫元：“爷爷，老掰，东子，这布票是借的，肯定会还，只是农村布票少，回头家里杀了年猪，用猪肉或者鸡蛋还，成吗？”
陈老爷子：“南子，去给你大哥拿纸笔，写欠条。”
陈卫南：“爷爷，都是自家兄弟，不至于吧？”
陈老爷子：“正因为是自家兄弟，才应该亲兄弟明算账，而且，你可别忘了，你俩有多少兄弟，十几个兄弟，将来谁都有个难处，今儿他来借布票，明儿他来借肉票，你们日子还过不过了？
一码归一码，但凡是来借，那就得还。”
陈卫东原本还觉得，没必要，但是听陈老爷子这么一说，陈卫东和陈老根都明白了陈老爷子的用意了。
看似陈老爷子有点小题大做，实际上，陈老爷子这是通过陈卫元的事情，给陈家其他人立规矩。
陈老爷子是种地的老把式，又是一直在农村，他明显的感受到了，这一次的物资匮乏，和以往都不一样，万一，真的到最差的情况，起码两三年，缓不过来。
到时候，不光是村子里日子难过，就是城里，单位里，也得难过，这事儿，陈老爷子原本没想到城里单位，是他听说陈卫东身为领导干部带头削减定量，他才估摸出来的。
而且，他最近在木工合作社，也会和木工合作社的工人们一起进行思想学习，每天读报纸。
他亲眼看着报纸上从每天几十石，几百石的粮食产量卫星，到现在慢慢变成了节约粮食小妙招的报道，
像是增量蒸饭法，像是瓜菜代等等。
这风向的转变，就是一个信号。
陈老爷子心中有数，万一那个情况，到时候家家困难，今儿陈卫元儿子要说亲，借布票，明儿下一个缺肉票，缺奶粉，缺钱....
到时候，陈卫东就算再能干，也不可能一直支撑这么一大家子，再说，陈卫东眼看着就要成家了，谁家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这样一个有拖累的年轻人？
所以，今天陈卫元来借布票，陈老爷子开始的想法就是，不让陈卫东知道这事儿，直接让陈卫元回去自个儿想办法！
他将四个儿子养大了，给说了媳妇，完成任务了，陈卫元作为一个父亲，同样也有他自个儿的责任，给儿女说亲，成家。
要是完不成，也是他个人的命。
但是陈老爷子没想到，今儿陈卫东回家了，既然东子发话要帮了，他这当爷爷的，肯定不能拆台，但是规矩还是要立的。
这样立下规矩，以后谁有难处来求帮忙，那就是借，借了就得还，多久还，短期还不上也不行。
陈卫东感受到陈老爷子的呵护，心中暖暖的。
陈卫元：“东子，你放心，甭管用粮食，鸡蛋还是猪油，最晚年底，我一定换上。”
陈老爷子：“那你都写上。”
刘素芬和田秀兰挑了一会儿布料，就先起来去忙活了，既然陈卫元要留在家里吃饭，加上陈卫东回来了，就不能简单做两个菜，她赶紧起身：“妈，要不我先做饭，今儿咱吃什么？”
田秀兰沉吟：“弄点杂粮面条儿吧，正好家里有花椒，将咸菜缸里的卤水弄成咸卤，这会儿天暖和了，别等着起黏儿了。
再弄几个小咸菜，家里还有榆钱儿，弄点榆钱儿窝窝头，这东西充饥，其他小菜，你看看再之前晒干的野菜，或者干菜，哪些得赶紧吃的，先紧着做了。”
这样算算，就算人多，估摸也不用多用粮食定量，搭配着野菜，咸菜，一样一大家子能吃饱饭。
刘素芬点点头，转身去忙活去了。
老四九城的初春正是蔬菜青黄不接的时候，一般就是要吃前年的腌菜。
腌菜的学问在“翻缸”上，到了多少时间就得翻缸，腌菜若是到了时间不翻缸散气，就容易变质。
要是天暖和了，这咸菜缸也要起黏儿，就要尽快处理剩菜和咸汤了，能剩的一般都是疙瘩头，四九城有种菜叫熟疙瘩，就是因为这个咸菜缸要起黏儿了，于是就用缸里腌菜的原汤兑上水，搁上大料、桂皮等香料，煮这疙瘩头。
煮咸疙瘩头的盐汤也不能倒掉，要经过过滤、熬制、沉淀，把咸汤倒在一个坛子里保存。在咸汤中浇炸花椒油，就成了吃面的咸卤，那是极咸，但是，这个年代，干体力活儿，还就得意这一口。
再加上，这个年代讲究物尽其用，没有什么可以浪费的。
刘素芬忙着做饭，田秀兰则是和陈老太太飞快地将布料分类，还特地挑出来几片大小合适的布料，用缝纫机，直接给陈江和陈河一人做了一件小衣裳，虽然穿上有点大，但是两个人依然很开心。
陈江仰头看向田秀兰：“四奶奶，谢谢您，这是我第一次穿新衣裳。”
陈河：“四奶奶，以后长大，我一定孝敬您。”
这个年代，家里兄弟姊妹多的，家里小的几乎穿不上新衣裳，一般都是大的穿小了给老二，老二小了给老三，陈江陈河又是家里老五老六，等衣服轮到他们的时候，基本是补丁摞补丁。
所以穿着田秀兰给做的新衣服，俩人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田秀兰将袖子给挽了一下确定位置，又拿到缝纫机这边锁边：“给你们做大一点，这样能多穿几年，等这样穿小了，让你妈帮着将里面的这一层放开就正好了。
这事儿得谢谢你们东老掰，他给挣的布料。”
“谢谢老掰。”
俩人兴奋地在家蹦蹦跳跳。
阎埠贵家，阎解放放学回家。
阎埠贵：“对了，老二我提前跟你说了，你们班去农场还有去工厂劳动，让你提前去报名，你去了没有？”
自从上面下来教育和生产相结合的方针，孩子们都会参加劳动，但是劳动和劳动不一样，大部分都是支农实践，是没有任何工资的。
但是阎埠贵收到消息，最近一批的生产劳动是学校组织的校办农场劳动，所得收益可以用于抵扣学费或伙食费，若是表现突出，还能额外有奖励。
所以这两天，阎埠贵一直嘱咐阎解放，这次的生产劳动一定要报名。
要是抵扣学费，一个学期能省下两块五毛钱，再要是奖励几毛钱，这得多多少粮食？
阎解放眼神一阵心虚：“我没报上，老师说人够了。”
实际上阎解放算了一笔账，要进农场劳动是从现在开始，到暑假，这个劳动量可不少，是能省钱，但是省下的钱又进不了他腰包，他爸肯定会说给他交学费。
凭什么家里弟弟妹妹学费都是他爸交，他的就要自己挣？
这不划算，所以阎解放故意在报名的时候躲起来，玩了一招灯下黑。
只是可惜躲的时候遇到陈木，陈木以为阎解放不知道劳动农场劳动的事儿，想着都是一个院子的街坊邻居，追着阎解放去说农场报名，弄得阎解放很没脸，所以他对陈木一肚子怨气。
没多大会儿，陈金和陈木跑了回来：“爷爷奶奶，我们抢到卫生油了，六两。”
陈木还捧着一荷叶的肉馅：“奶奶我看供销社那边，还剩下两毛钱肉馅，我瞅着还挺肥，就买回来了。”
“两毛钱肉馅？”
阎埠贵家和刘铁柱家听着卫生油，没怎么激动，毕竟这个油得花议价油的价格。
但是猪肉不一样，猪肉是原价。
阎埠贵是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不对啊，老根，我记得你家这个月的肉票吃完了，怎么还能买肉呢？”
刘铁柱娘也跟着说：“不是说今儿来的肉，都是给轧钢厂特重体力，还有加班小组的吗？”
陈木：“是卖完了还剩下两三斤，供销社的阿姨说就可以给我们排队的大家伙买。
而且我就买了两毛钱的。”
两毛钱可以不写本，不占家里肉票额度。
阎解放：“我说，就这么巧合啊？人家供销社正好有肉，你身上正好有两毛钱，肯定是你爷爷提前收到消息不告诉大家伙。”
陈木：“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这两毛钱是报名参加集体农场劳动，今天学校运送农具的时候，有一套农具掉砸下来差点伤着同学，被我发现了我把同学拉到一边，老师奖励我的。
今天我让你去报名，你故意往反方向跑了，刘光福也报名了不信你们问问他。”
刘光福：“确实是学校奖励陈木的，还说过两天有奖状表彰。”
傻柱：“我说阎老师，您还为人师表呢，就因为这两毛钱肉，您搁这怀疑陈叔，您可真没良心，自从陈叔进了供销社，咱院子哪一年不是买东西都排队伍最前面？”
“哎确实。老根是好人，多亏了他我家才买上煤油灯。”
阎埠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他儿子给他玩灯下黑呢，阎埠贵：“老根对不住，都是我家二小子，不会说话，我回去就教训他，让他写检查。”
阎埠贵说这话，心在滴血，阎解放故意没有报名勤工俭学，这亏的是两块五毛钱，再加上，要是阎解放报名，保不准陈木这救人的机会，就是他家的，这两毛钱的肉，是一家子好几个月的荤腥。
傻柱哈哈大笑：“阎老师，你不是整天说自个儿桃李满天下，怎么还自个儿结苦瓜了？”
阎埠贵脸上挂不住，冷着脸，拎着阎解放就回屋了，刘素芬瞧着陈木捧着的肉馅，“我儿子真厉害，能给家里寻摸肉了。”
陈卫南用力拍拍陈木的肩膀，算是夸奖了。
陈木仰着头，眼巴巴看向陈卫东，陈卫东：“好样的，小陈木！”
陈木兴奋地一蹦三尺高。
陈卫东家，因为多了二两肉馅，一家其乐融融，田秀兰笑着说：“干脆，让陈木去打个黄豆酱，这个肉馅，炒个臊子，再做几张杂粮春饼，给几个孩子补充点油水。”
一听有肉吃了，陈金几个和陈江陈河欢呼一声，就蹦起来了。
阎解放站在墙根，郁闷无比，原本他看不惯陈木，想着让大家伙对陈木家有意见，结果，却让他爸知道了，他故意不报名勤工俭学，害得他罚站。
陈木看着阎解放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冲着他扮个鬼脸，转身就去打黄豆酱了，陈卫东在家，听着陈卫元说着现在村子的情况：“秦老蔫的生产队长被撸了，是公社指派的另一家当生产队长。
不过，他们生产队的粮食还是不够，就等着夏粮下来，但是我爸说，夏粮秦老蔫也报了七八十石，到时候，卖粮食的时候，估摸着秦老蔫生产队，会元气大伤，恐怕连生产队那部分备用粮都保不住。
食堂的饭基本每天都喝稀的，但是水库工程铁路工程，轮番上马，不过，好在今年下来了多养鸡，交售爱国鲜蛋的政策，一个鸡蛋五分钱，收购价是每斤五毛八分钱，公社专门给我们弄了一批小鸡崽儿，五毛钱一只。”
陈卫元说到这里，还挺高兴，陈家虽然没有分家，但是为了养鸡好照顾，都是各家各养各的鸡，他家孩子多，养了十六只鸡，基本每天都下蛋，他是算着存几个月，就能将布票还上，才敢来找陈卫东借的，要不然他也不敢开口。
要是没有鸡蛋卖钱，他还不上，他也不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