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兰见儿子回来,高兴得不得了:“昨儿,你奶奶说,你在单位忙,都没有回家,在哪里睡的?”
陈卫东:“在单位候班楼公寓里,我爷爷去住过,那边条件,比咱家还好呢。”
陈老爷子笑眯眯地说:“可不是,那边都是楼房呢,在楼道里,就有茅房,都不用出门,楼道里有专门热水桶,烧水也方便。”
田秀兰:“吃饭呢?我听东旭他们说,轧钢厂这一阵食堂的伙食比之前差不少,能吃饱吗?回头我和你嫂子,给你做烙点饼带上,你要饿了还能吃点儿。”
阎埠贵走进院子里,瞧着模样有点有气无力的:“老根媳妇,你甭说轧钢厂了,就是我们学校,粮食都减少不少,有时候还经常用稀的充数。”
刘铁柱:“我们煤建公司也是一个样,用的那什么蒸饭法,倒是混个肚儿饱,但是两三泡尿之后,啥也没了。”
陈卫东将手中羊肉递给田秀兰:“妈,我带回来的羊肉,你看看中午炖什么吃。”
“羊肉?”
甭说阎埠贵和刘铁柱了,就是刚从外面回来的刘海中都瞧着眼热了,这可是羊肉了,就胡同供销社这半个月也就一头猪,一头羊,结果刚开门就被抢购一空,哪怕陈老根通知了,结果,还是抵不住有些关系户,提前预留出来。
硬是连块骨头都没有抢着。
阎埠贵眯着眼:“哎呦喂,瞧着还像是羊腹肉。这肉油水可是足足的。不过,东子,你这羊肉哪里买的啊?”
阎埠贵此话一出,院子不少人都盯着陈卫东,毕竟,这会儿物资短缺,不少人家甚至都动了去黑市的念头了,现在大家伙都没有肉吃,就陈卫东带回来一斤肉。
陈卫东也想要藏着带回来,但是这肉,压根藏不住,就算进院子不被发现,等炖肉的时候,满院都得闻着味儿。
要不就说,四合院没有秘密,上午后院打死一只老鼠,下午后院就得知道是公的还是母的。
所以,回来的时候,陈卫东干脆就这么拎着进四合院了。
陈卫东正盘算着,该怎么说呢,结果刘海中大嗓门冲着阎埠贵就吆喝起来:“老阎,你怎么和卫东同志说话呢?这羊肉哪里买的,这还用问?东子可是在铁老大单位,人家又是工程师,你没看报纸?这段时间,不少单位,都是工人同志勒紧裤腰带保科研。”
“哎,我也看着来,株洲机车车辆厂,工人同志们勒紧裤腰带,正节约科研粮呢。”
刘海中:“卫东同志是工程师,还是副处级干部,老阎,要不就说,你这见识,就是不行,虽然读过书,但终究死读书....
就算不是单位发的,可能是这卫东同志研究什么优秀项目,奖励的,还有平时卫东同志帮助别人给换的。
还有,人家铁老大大车司机走南闯北,平时都能弄点全国粮票和认识的同志倒换点肉菜蛋的,只要没超过一定数目,都是合法的,你说,这肉哪里来的?”
“确实啊,铁老大单位就是好,陈老根,你当初让东子报考铁路学院,还真是有远见啊。”
得,陈卫东原本还想着编一个这羊肉的来历呢,结果,刘海中帮他直接说的明明白白了,还没胡说八道,说了好几个来源。
这就是人实力强了,很多时候,不需要自己说话,自有大儒为你辩经的感觉吗?
陈老爷子:“你还拿来干什么?整天在单位熬夜加班,待会儿带回去,让你奶奶给你炖了吃补补。”
陈卫东:“爷爷,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再说,我们单位毕竟是铁老大,特重体力工作比较多,饭还是能吃饱的。”
田秀兰:“这么大一块羊腹肉,我瞧着不行炼一点羊油,其余的再小火慢炖着,炖白萝卜吧,老阎,铁柱家的,待会儿我换上个新煤球,我家炖羊肉今儿用煤球炉子比较多。”
如今是夏天,大家伙不需要取暖,每家生一个煤球炉子太浪费,主要是煤球也是需要票的,大家伙都希望能够存点煤球,好过冬。
这样过年不需要买煤球,起码也能节省点钱,所以,如今四合院前院,中院,后院,二十七户人家,一共生三个炉子,各院各家分摊煤球。
主要是这个年代,大家伙也不炒菜,顶多烧水,热热饭,大部分时间,煤球炉子还能封着。
但是田秀兰今儿打算炖羊肉,这需要的炉子就多了。
刘铁柱:“婶子,不用,我这儿正好还用单位发的破的煤球,您拿去用。”
陈卫东将自行车放下,将口袋里两个取灯拿出来:“妈,今儿还有我们单位,四十五号券,换的取灯。”
“哎,那正好,这一阵陈金几个不着家,家里捉苍蝇麻雀什么的,每月都是保底,也幸好你大哥上个月,蹲公共厕所里,打了三百个苍蝇,要不,咱家这爱国卫生运动的流动红旗都保不住。
以前用老鼠尾巴换的取灯,咱家够用,这一阵你爷爷和你爸抽旱烟,连你哥,都跟着开始抽卷烟了,这火柴下的呼呼的。”
“我大哥怎么也开始抽烟了?”
“你嫂子说是单位那边急需要什么零部件,但是厂子里没有设备,没办法生产,这事儿分摊到你周师傅和你大哥的技术小组里了,最近因为这事儿,没少犯愁。
技术上的事儿,我也不懂,待会儿你回来问问他。”
“哎....”
陈卫东将自行车放下,回屋将挎包摘下来,看着自己屋子里,收拾干干净净,被子也被晒的热乎的。
田秀兰:“要是累了,再睡会儿,这会儿天好了,你嫂子隔三差五就将你屋子的被子给你拿出来晒晒,说是回来休息,正好。”
陈卫东:“不累,我爸呢?”
“去中华门了,那边正在拆城墙,你爸去参加义务劳动,说是顺便弄点砖头回来,万一将来你们几个要盖点什么,就不用花钱买了。”
中华门?
陈卫东眸子微闪,那边的城墙基座及墙体主要使用青灰色条石与大型城砖砌筑,不少砖体刻有烧制年份、窑户姓名等铭文,属明清官式建筑用材。
“老根回来了?哎呦喂,你拉了这么多砖块?我给你搭把手来,一二三....”
阎埠贵声音在门外响起,陈卫东赶紧走出门口,就看着阎埠贵帮着陈老根将三轮车费劲地推到屋子里。
中院后院各家邻居都羡慕地看向陈老根:“老根,那边砖块还多吗?我家想要养兔子和鸡,想要砌个笼子。”
陈老根:“多,只要去义务劳动,可以适当拿一些回来,我也是想着这会儿农村城里都得养鸡养鸭,咱要是用荆条筐养鸡鸭,难保不会钻出去。
有这砖块,多少能砌个窝。”
“哎,还真是,那下午下班,我家也去。”
这个年代,城墙砖的去向,主要有两个,寻常百姓家和国有机关单位。
除了陈老根家这样弄回来的,胡同各家都会弄,像是阎埠贵家,门口搭建的小厨房的棚子,用的就是城墙砖。
公家单位,像是南四环外的三台山仓库,成仪路的一个单位宿舍楼,叫苇子坑1号院,围墙用的也是城墙砖。
当然大部分都变成了寻常百姓家的不知名的墙壁...
陈老根看着陈卫东回来,笑着说:“东子回来了?你二姐房子去看了没?盖什么样子了?”
陈卫东:“地基搭的差不多了,开始砌墙了,我二姐做饭舍得放油水,估摸着一周多就完工了。”
陈老根将三轮车推到院子里,开始往下卸砖块,这三轮车是借了文三的,得赶紧卸车,给还回去。
陈老根:“是得做点好的,她用心做,工人记得她的好,就会好好盖房子,人心换人心。”
陈卫东:“爸,那边城门楼拆完了吗?”
陈老根叹息一声,眼神中无限惆怅:“拆完了,我记得当年我刚来四九城那会儿文三给我介绍,说四九城的城墙圈儿大了去了,外城圈儿长28里,有七座城门,14座城楼,箭楼,4座角楼,内城圈儿长40里,有9座城门,18座城楼箭楼,4座角楼皇城圈儿18里,有7座城门,紫禁城圈儿长6里,有4座城门,4座角楼,老四九城城墙总共92里,一共有城楼箭楼43座,角楼12座了。
如今的四九城城墙圈儿,外城消失了,内城没了,皇城不见了,92里城墙也不知道最后能剩下多少,这中华门就最可惜了.....”
“哎,是呀,你们说这没了城圈儿的四九城,还叫四九城吗?这不就跟热锅上的尖兵一样,越摊越大。”
这事儿老一辈四九城人都觉得遗憾,就连陈卫东小时候见惯了灰砖灰瓦,灰砖绿瓦,灰砖蓝瓦的围着打小的坛、庙、府、院构成了老四九城的城中城。
只是慢慢的一座座箭楼牌楼消失了。
陈卫东帮着陈老根将砖块挨着给办下来,里面发现了不少带铭文的,陈卫东单独挑出来,摆在一边。
陈老根:“你回去的时候,我给你用荆条筐带一些,在你的菜地中间垒出一条小道儿来,省得你奶奶浇菜摔跤。”
陈卫东:“行。”
陈卫东一家人进了屋子,各家都羡慕地看向陈卫东家。
刘老太太进屋之后,心中盘算着,“铁柱啊,你回头去东子家问问,这东子当时考上铁道学院都看的那些书,学的那些内容,这要是将他参加高考的时候,考的什么题目也借过来,给你弟弟用用,将来你弟弟考上铁道学院,也能记得他的好。”
刘铁柱一听,脸色难看:“娘,这话您在院子里说都不要说,就算人家东子有书,陈家陈金现在上中学了,在农村家里还有很多侄子,人家书肯定给自家孩子留着了。
人家过去愿意帮衬在家,是人家心善,你不能得寸进尺。”
“我怎么就得寸进尺了?他家现在日子过得那么好,你弟弟眼看着又要考试了,但是整天学到半夜,也学不明白,街道办都来好几趟了,要动员他回农村。”
刘铁柱:“娘,他要是有本事,他就考上这个学,要是没本事,那就回村去干活,要是您去麻烦陈家,那我立马去街道办报名,把你们送农村去。”
刘老太太一听,当场脸色阴沉:“好你个刘铁柱我一把屎一把尿将你拉扯长大,你竟然这么对我。”
刘铁柱:“娘,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气哼哼的进了里屋,此时他无比的后悔,当初他不该想着学习陈卫南,和他媳妇一起勒紧裤腰带,将弟弟供用出来,将来,弟弟成为中专生或者大学生,也能跟陈卫东一样,带着他家几个小子走上正道,家里日子也能好过。
如今,他算是明白了,他没摊上陈卫南那样明理的父母,平时对几个孩子一视同仁,也没摊上陈卫东那样的弟弟。
刘铁柱媳妇端着饭进屋:“孩子他爹,快吃点吧,咱娘乡下来的,有些事儿不懂,你慢慢跟她说。”
刘铁柱:“也就你愿意向着她说话,谁家摊上这样的婆婆,不得吵闹?”
刘铁柱媳妇叹息,她心中也委屈,但是婆婆是她的长辈,她总不能顶撞长辈吧?
只能熬着,熬到老二考上个学来,家里能好点。
陈卫东回到家中,田秀兰先是将羊肉肥肉多的炼了一些羊油,舀到小碗里,刘素芬回来看着田秀兰忙活,她赶紧将挎包放下,带上套袖:“东子回来了?”
“嫂子!”
“哎,娘,我来吧。”
田秀兰:“我炒菜就行,你看看我在床上发的玉米面应该是好了,福军给带来的那个什么酱,咱也不会吃,你看看怎么弄。”
刘素芬笑着说:“妈,这叫东山省胶东地区那边的虾酱,是用极小的蜢子虾做的。春夏的光景,海里那些小虾密密匝匝地涌上来,渔民们一网下去,捞上来的是银灿灿的一片。
趁新鲜,拌上粗盐,装进缸里,搁在太阳底下晒。白天揭开盖子让日头晒,晚上盖上让它发酵。一天一天,缸里的虾从青灰变成紫红,从稀薄变得黏稠,那股子腥气也慢慢变成了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