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爷子起身进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洗了洗手,又拿着毛巾擦擦脸,整理了一下花白的头发,这才走出门口:“东子,咱走。”
阎埠贵和易中海,刘海中正说着话,笑着和陈卫东打招呼:“东子,带你爷爷出门啊?”
陈卫东笑着说:“哎,带我爷爷去逛逛。”
陈卫东推着自行车走出门口,等陈老爷子坐上后座,他才慢慢蹬着自行车往外走。
阎埠贵一直等陈卫东走远了,这才低声说:“哎,东子读书忙技术,这生活技能不太行,人家大学生,都是家里顶梁柱,东子买双鞋还得回来让陈老爷子一起,路上不就捎着了嘛?”
刘海中:“你懂什么?甭管什么干部领导,都是为人民服务,东子平时买鞋机会不多,要买鞋家里一起合计多正常。
老阎,难道你家孩子添置东西不要家里合计合计?”
这话阎埠贵无言以对,毕竟他在解放前买一件灯芯绒的外套,还得叫上经常去逛商场的亲朋好友,帮着参谋参谋,先去看了几趟,再试试,最后确定买了,要挑一个都有空的时间,带上钱,将衣服买回来。
买的时候,还得上上下下,将衣裳的里里外外,挨着检查一遍。
易中海眼睛微眯:“老阎,老刘,要我说,你俩可都是看走眼了,陈卫东他在铁道部工作,工作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铁老大都提供,他要是鞋子坏了,人家单位直接发,哪里需要自个儿去买?东子这是孝顺,想要给陈老爷子买鞋,哄着老爷子。”
易中海语气中满是羡慕,陈家孩子真是个顶个的孝顺。
阎埠贵也反应过来,眼神中更是羡慕:“哎,这陈老根家几个孩子甭管多出息,这孝顺真是没得说,哪里像是我家老大,什么也跟我算计,恨不得一分一厘都得掰扯清楚。”
刘海中:“我家老二老三那两个混小子也是,整天正事儿不干一点儿,就知道跟老大攀绊子,哎,要是有陈老根家这样的儿子,那就好了。”
这个年代的老人,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儿女孝顺,能够让他们颐养天年。
易中海听着阎埠贵和刘海中的话,心中不是滋味儿,这就像是看足球,各国的球迷都会为对方出局而幸灾乐祸,啊根廷出局,把西球迷兴高采烈,看到对手身上的伤口暂时忘了自己的疼痛。
但是只有新国家的球迷,正在为他们的共同出局难过。
别人的伤口却是自己在疼痛,究其原因,可能是自己的足球一无所有。
就像是阎埠贵和刘海中,对自家儿子恨铁不成钢,但是到易中海这里,他连个逆子都没有,连恨铁不成钢的资格都没有,这滋味儿,真是难受他妈给难受开门,难受到家了。
内联升距离南锣鼓巷并不远,其实腿儿着也能到,顺着老交道口大街,一路走到前门大街的繁花地段,这里就是内联升的所在,门面古朴而庄重,朱红的门楣上镶嵌着烫金的“内联升”三个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目光。
窗户的玻璃擦得干干净净,原本平凡的布鞋,在这里面,也显得高档。
这在过去,陈老爷子甭说想要进内联升买鞋,就是进去逛逛都没有机会。
放在旧时代,能去这里买鞋的,那都是达官贵人。
陈老爷子走到门口,就开始浑身局促了,等陈卫东将自行车放在看自行车的地方,大爷抬头收了两分钱,递给陈卫东一个小牌牌:“自己锁好啊,锁不好丢了,概不负责。”
陈卫东也习惯了,将自行车锁好,“爷爷,我们进去吧。”
陈老爷子嗫嚅着嘴正想着说什么,陈卫东:“爷爷,我还没进去过,不太敢...”
也就是陈老爷子现在紧张,要不然他肯定能想起来,陈卫东之前给陈老根买过一双内联升,陈老根当时回家好一顿显摆。
但是此时,陈老爷子只顾着紧张了,丝毫没有注意到陈卫东话中的漏洞。
陈老爷子定了定神,此时他的身后。陈卫东可不是能帮衬一大家子站起来的陈卫东,而是需要他这当爷爷保护的小乖孙。
陈老爷子咽了咽口水:“东子,你跟我后面,待会儿进去之后,别乱看,乱动啊。”
陈卫东:“知道了,爷爷。”
陈老爷子大步往里走去,陈卫东看着那架势,颇有几分上战场的模样,陈卫东跟着走进屋子。
内联升的服务员因为在老前门,品牌和位置特殊,还需要经常接待外宾,都是经过了特殊的培训。
见到陈老爷子来了,一名女同志微笑着说:“同志,快请进。”
陈老爷子:“同志,我想要给我孙子买双鞋。”
那名女服务员转头看向陈卫东,“同志,请问你穿多大码数的?”
陈老爷子开始认真看着屋子里摆着每一双样品鞋子,他没敢动,担心给人弄坏了。
陈卫东压低声音报了陈老爷子的码数,然后指了指老爷子,女服务员瞬间心领神会,“好的,我马上去找,十码的鞋是吗?”
陈卫东点点头,这个年代,还没有欧码,像是脚长 23.5cm穿“33.5号”,就说“三十三码半”或直接说“七码。
而陈老爷子的穿的是四十二码半,也就是通常说的十码。
这也是陈老太太帮着陈老爷子经常做鞋子,经常念叨尺寸,陈卫东从小就记在心里。
“老同志,这就是十码的鞋子,我给您试试吧,我们这边的鞋子可是由40多种制鞋工具、90多道工序纯手工打造的内联升千层底布鞋,需要一名工艺娴熟的师傅花费一个星期的时间才能制作出来。
我们内联升的千层底布鞋之所以质量好,首先是用料讲究。
千层底用的都是纯棉制成的白布,没有杂色,并且不允许有旧布。浆糊用的都是高筋粉,黏度相当高,要比咱食用面粉还要好。制作中,要靠湿度去活化它,然后反复黏合。
除了用料,内联升千层底布鞋的制作工序要求讲究,底子的层数和厚度都是精细到具体数字的,纳心儿也有讲究,每平方寸要纳81针,一字底2100多针,十字底4200多针,同样要针细线粗,这样能保证舒适度,也能保证耐穿。
这是我们内联升从创办开始就有的规矩,一直传到现在,您试试。”
陈老爷子慌忙摆手:“给我孙子试试....”
陈卫东:“爷爷,我没洗脚,还是您试试吧。”
说完,陈卫东就将陈老爷子按在板凳上,陈老爷子脸色涨红:“你这孩子,来买鞋怎么不洗脚,这不是给人添麻烦吗?我也没洗脚。”
“同志,没关系的,我们这里提供洗脚服务。”
就这样,陈老爷子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就被按在脸盆中,陈卫东干脆蹲下身:“同志,我来吧。”
陈老爷子脸色窘迫:“东子,我自个儿洗。”
陈卫东:“爷爷,小时候,我每天上学,都要来回走十里地,那会儿咱家也没钱,坐不起牛车,每次走回来,我累得躺在炕上不想动,都是您给我洗脚。
现在我长大了,您年纪大了,正好我给您洗脚。”
“老同志,您好福气,有这么孝顺的孙子。不过这洗脚还是我来吧,我们这里有要求,必须服务好工农同志。”
陈老爷子眼眶泛红:“我家东子一直是好孩子....”
女同志仔细给陈老爷子洗完脚,擦干净,给陈老爷子穿上鞋子:“您起来试试,怎么样?”
陈老爷子穿上鞋子,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陈卫东:“爷爷,您走两步试试。”
陈老爷子:“这么好的鞋子,我哪里敢走,再走坏了。”
“老同志,您放心大胆地走,走坏了,咱这里有保修包换。”
陈卫东搀扶着陈老爷子小心翼翼走着,服务人员试了试陈老爷子脚后跟的余量:“小同志,这位老同志穿十码正正好。”
陈卫东从兜里掏出鞋票:“同志,多少钱?”
“有鞋票的话,可以不走议价的话是三块两毛钱。”
陈卫东眸子微闪,他之前给陈老根买了一双同款鞋子是2块7毛,今年就三块两毛了。”
陈卫东:“比去年涨价了。”
女同志笑着说:“确实,今年不管白布还是面粉,比起之前更难了,像是很多好布料都要先紧着出口换外汇,面粉也是,所以给我们的计划价格也涨了不少。
虽然我们进的面粉也算是粮食,但是这可不跟粮食一样,粮食是甭管从哪里运到哪里,一律就加几分钱的运费,甭管什么年景,每年的价格基本固定在一个范围之内。
但是我们这边进的面粉,相当于商品,是随着供需变化浮动的。”
陈卫东了然,这个年代,甭管粮食多稀缺,工人同志在四九城拿着粮票买粮食的价格是没有变的。
这就跟农民兄弟出售粮食也是一样,按照统一的价格来,甭管外面粮食多紧缺,价格只能卖那个价格。
高了就是投机倒把了。
付好了钱,陈卫东:“爷爷,你穿着咱回去吧。”
陈老爷子:“那你的鞋子。”
陈卫东从挎包中拿出陈老太太刚给他缝补的千层底:“我这儿还有,再说,我这双是单位鞋子,等到了季度末的时候,直接交到单位去,就能换新鞋了。走吧。”
“别,这么好的鞋子,我穿着再糟蹋了。”
“不糟蹋,您赶紧穿着,旧的我给您带回去,走。”
陈卫东率先走到门口,陈老爷子只能小心翼翼跟在后面,走出店铺。
女同志看着陈卫东的背影:“哎,刚才小同志说去单位换鞋子,我才注意到,这位同志可是铁老大的,都说吃铁路,吃铁路,果然名不虚传啊。”
“哎,谁说不是,要是咱家有个铁路同志,别的不说,这旧工装留着缝缝补补,布票也不会这么紧张。”
“哎谁说不是,我家两个小的,也到年纪了,不好整天光着屁股了,但是要做裤子,只能做一条,只能俩人轮着穿,每天因为不能穿裤子出去玩,都得闹一阵.....”
陈卫东载着陈老爷子往回走,陈老爷子低头看着鞋子,眼眶泛红:“东子,这鞋子太贵。”
“爷爷,老四九城爷们,怎么也得有一双好鞋,爷不爷,先看鞋,不就是这意思?再说,您穿,多贵都不贵,我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让您过好日子。”
陈老爷子:“这会儿日子,已经很好了,东子,你有本事,但也得多给自个儿打算,什么时候给爷爷带回来一个孙媳妇,再生几个重孙子,爷爷就高兴了。”
“行...”
爷孙俩说着话,身影逐渐淹没在熙熙攘攘的老前门大街中.....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中,一对一辅导扫盲班的陈木,此时正站在厕所旁边,拦着正要去上厕所的刘大妈:“刘大妈,您今儿的字,还没有认全呢,‘男’和‘女’两个字,您还不会写,您厕所都分不清楚。”
刘大妈:“谁说我分不清楚?男厕所那不有一顶破草帽,女厕所有个红头巾!就算没有标志,不都说了,男左女右。”
这个年代,因为读过书的妇女极少,很多男同志也是文盲,户口簿的名字都是街道办的书记员帮着填的,写封信,还要去找学过“增广贤文”的老先生代笔。
胡同很多厕所,虽然写着男女,但是很多人不认识,就在男厕所瓦楞上搁了个破草帽,女厕所绑一条报废的红头巾,没有这些标志,就是男左女右。
陈木被刘大妈噎得无话可说,陈卫东载着陈老爷子走在胡同里,不少人纷纷打招呼:“东子,哎呦喂,带着爷爷出门来?”
陈老爷子:“哎,这不,孙子刚带着我出去买了一双鞋,无不说不用这么好的内联升,咱自家老布鞋也能穿,这孩子就是不听话。”
“哎哟喂,我说老爷子今儿格外的气派呢,这鞋子一穿上,人真不一样了,东子孝顺。”
“是啊,老爷子好福气啊!”
陈老爷子笑得满面春光,
陈卫东心中也格外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