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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瑞华听了阎埠贵的话，这么一想，心中也有点难受。
是啊，一个化工厂工人的岗位，在他们的面前，就被他们那么推出去了，甚至杨瑞华当时还是因为居委会的公共食堂岗位，推脱了刘素芬这边的。
什么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损失，可不是一般的大。
杨瑞华犹豫：“老阎，你说，这化工合作社，好歹是东子的想法，又是刘素芬一手筹办起来的，咱要是上门去找刘素芬问问，有没有门路，或许能成吧？
趁着咱家还有点家底儿，这两年别的不说，工作是越来越难找，我听说现在工厂单位招工计划必须报上面批准，严禁从农村招收工人，并下发通知停止招收新职工、清理临时工，像是咱家老大这种，先进厂子当临时工，再想办法转正，恐怕是难了。”
这一点，阎埠贵也清楚，目前政策，也就允许轻工等企业在精简老弱职工时，“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吸收其子女就业”，但强调不宜形成制度，且需经批准、限于生活困难者。
像是一些找不到工作的，都会鼓励去上山下乡，或者西北，等其他地方，四九城本地安置的极少。
要是能得化工厂一岗位，阎解放的事儿倒是能解决了。
杨瑞华：“以后各家孩子会越来越多，今儿我还听贾婆婆说呢，淮茹二胎生了个闺女，这两年就得准备生三胎，棒梗怎么也得有兄弟帮衬。
孩子越来越多，将来安置肯定也得难哎，陈老根媳妇也是，当初刘素芬知道去化工合作社帮衬，挣了个前程。
这陈老根媳妇，整天在那托儿所干义务工，她怎么不让儿子给她弄个活计，让她干起来。咱也好有第二次机会。”
阎埠贵：“这不正说明了，刘素芬之前这事儿是运气，哪里还能有第二次？
陈老根一家子，憨厚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声响来，肯定撞大运，不过东子的本事实打实的，只可惜，这化工合作社他能想出来，保不准就费了大劲儿，现在他整天忙着工作，哪里还有这本事，给陈老根媳妇弄一个？
就是去找刘素芬问工作的事儿，别想了，当初人家每次上门，拿着小本本来，挨着记录，动员咱去化工合作社，磨破了嘴皮子咱都不去，这会儿上门，人家可是有理由堵咱。
再说，就东子那性子，收礼他都不收，更不可能帮咱办事了。”
“可惜了....”
阎埠贵家一堆小心思，丝毫不妨碍，陈老爷子穿着崭新的棉背心，在胡同里溜达。
“哎呦喂，陈老爷子，出门遛弯儿啊？”
陈老爷子：“哎，这不大孙子奖励的棉背心，非要给我穿，说他单位有工装。”
那人一愣，想着他也没问老爷子棉背心啊，不过看着老爷子这么高兴，笑着说：“哎呀，东子孝顺您，是好事儿，再说，东子那孩子，经常上报纸，估计，单位奖励的衣裳都穿不完呢。”
陈老根笑容更盛：“是呀，这孩子干活儿实诚...”
陈卫东坐在自家倒座房中，都能听到陈老爷子说什么棉背心的，陈卫东对此也是哭笑不得。
陈老太太很快就剪了一堆喜字，在炕上摊开，陈卫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都觉得好看。
陈老太太：“甭看，你要是今年过年，不给我带回来个姑娘，就甭回来过年了。”
陈卫东无奈，没有想到，不管哪个年代，都逃不过长辈的催婚。
陈卫东也没往心里去，横竖老太太心疼他，真不回家，老太太第一个着急。
陈老根从外面回来，兜里装着褡裢火烧，这一次，足足买了十个，不光有陈卫东的，明显一家人都够吃。
陈卫东：“爸，今儿什么日子？”
陈老根笑着说：“你之前给我弄的那什么技术革新，铁路捎脚的运输，第一次试验，成功了，社长将这项目报上去了，说是过一阵可能会下来奖励。
今儿，趁着咱家人齐，吃一顿褡裢火烧，庆祝庆祝。”
陈老太太瞪眼：“还没影儿的事儿，就庆祝，有点钱，不知道怎么烧包了。”
陈老根拿着褡裢火烧，有点郁闷，抛开了父亲的身份，其实他也是想要让爹娘认可的孩子。
陈卫东：“奶奶，我倒是觉得我爹做的对，你想想，这会儿物资短缺，要是以后，这些东西都限量，或者更贵了，咱轻易吃不上，这会儿提前吃了，是不是还舒坦点？”
陈老太太：“咱新国家，有那几位在，怎么会让老百姓吃不上饭，他们自个儿饿肚子，都舍不得饿着咱....”
陈老爷子：“既然买了就吃吧，正好这会儿忙三夏，都补补。”
陈老根：“哎，爹，有一半，我正打算让你捎回去，给大哥二哥三哥他们。”
田秀兰：“爹，从今儿起，我想着每天做点吃的，您回乡的时候，给大哥二哥三哥家带去，这要是赶上农忙，就塞衣裳里，能吃一口。”
陈老爷子：“那就烙大饼吧，一人掰一块吃，烙的硬一点，吃的慢，顶事儿。”
“行，正好家里这月定量咱家富裕不少。”
“东子，你先和你大哥，陈金几个吃早饭，别耽误了待会儿上班。”
早饭，刘素芬做了穷糊涂，冬天这么一碗热乎乎的穷糊糊是相当不错，但是夏天喝起来，就难受了，溜边儿喝两口，就得满头大汗，不过，看看手腕上时间，陈卫东还是三下五除二，将早饭吃完了。
陈卫东正打算出门，陈老爷子拎着一个布兜，看样子布兜是陈老太太给他装的东西。
“爷爷，你这会儿要回村？”
陈老爷子笑着说：“不是，要去看看我一个老伙计，早些年，我们一起在城里大户人家给人做木匠，后来，他拿着一辈子的积蓄，在四九城木工房拜师学艺，最后他师父离去，没有孩子，就将木工坊传给了他。
连带他小师娘，还有鲁班胡同的房子也得着了，解放后，公私合营，他直接将木工坊上交，要求就是他要在木工坊当工人，如今是鲁班胡同京作儿昌顺木工坊的八级木工。”
陈卫东一愣，对鲁班胡同，他倒是知道，四九城南城龙须沟一带为贩夫走卒及各种工匠聚居地，他们靠卖力气和耍手艺养家糊口。
刚开始，鲁班胡同只是龙须沟旁边的一条寻常小街，但因为鲁班庙的存在，各种工匠纷纷向这里聚集。
除了木匠，还有瓦匠、漆匠、铜匠、皮匠以及打剪子的、绱鞋的、染布的、卖估衣的、卖豆汁的、卖糖葫芦的、摇煤球的、开煤铺的、烧瓶子的、拉洋车的等。
陈老根在解放前也住过鲁班胡同。
鲁班胡同两旁是一座挨一座的平房，也是一家挨一家的作坊或店铺.
陈卫东：“爷爷，过去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你有这么一位老伙计？”
陈老爷子笑着说：“人这辈子，波峰浪谷，汹涌澎湃，没有一马平川，当时我和这位老伙计认识的时候，我俩都是京郊来四九城寻活路的。
都是一穷二白，后来，我选择带着积蓄回乡，娶你奶奶，生儿育女，我这老伙计，选择将积蓄挽留在四九城当学徒。
再后来，解放后，他日子越过越好，咱家，一直地里刨食，混得差的时候，也就刻意疏远了。
说起来，最后一次联系，还是建国前，你爸要来四九城拉洋车，没地方落脚，暂时，借住两天。
再后来，他想着要我到四九城木工坊做工，但是那会儿咱家刚分了地，我哪里舍得离开？他就气冲冲走了。
我这老伙计，人不坏，当初也是为我着想，只是后来，肩膀不一样齐了，我就一直没去找他。
后来，他知道咱家日子艰难，还偷偷去看过我，在门口，放下钱和粮食就走了。
前一阵我托人从咱街道办的木工合作社打听他，听说他这一阵身体不好，我就想着，这会儿家里宽裕了，去看看。
正好，待会儿你送我到公交站去。”
陈卫东听懂了，原本平行运行的轨道，在某个地方不经意拉开了差距，这差距也会越来越大。
要是没有陈老根咬牙来四九城拉洋车，陈老爷子一家咬牙供着陈卫东读初大学来，恐怕，陈老爷子这辈子都不会和老伙计见面了。
人在低谷的时候，是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的。
陈卫东：“爷爷，还坐什么公交车，我直接送你到鲁班胡同就行，你带了什么去？”
“上次，柱子来咱家，送的点心匣子。”
陈卫东：“这么久没见，光送个点心匣子，那怎么成，再去买点吧，正好我手里不少之前积攒的票据，咱去百货大楼看看。”
“哎，甭去百货大楼了，你还有肉票吗？我这老伙计，以前一直说，等将来，有钱了，就买一只便宜坊的烤鸭尝尝，就去买一只烤鸭吧。”
“行！”
陈卫东和陈老爷子说着话，往外走，妞妞和一群孩子正玩耍着呢，见到陈卫东过来，妞妞仰着头：“老掰，老掰，我们能看看你的手表什么样子吗？
我们想要玩过家家，在手腕画手表。”
陈卫东将衬衣袖子挽上去，露出银光闪闪的欧米茄手表，一群孩子瞪大眼睛凑过来，看着吧嗒吧嗒的秒针，眼神中满是羡慕：“这就是手表吗？”
“我会画了，我给你们画上。”
一群孩子凑在一起，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支钢笔，互相在手腕上画手表。
再往前一群孩子，正在一堆沙土堆上，玩着游戏，这个年代，只要哪里有工地，哪怕是建造一个小厨房，也会成为孩子们的游乐场。
陈木几个正撅着屁股，在沙土堆上掏出一个洞，让洞上层的沙子尽量薄一些，整个胳膊都掏进沙里了。
陈卫东载着陈老爷子，在一群孩子的欢声笑语中，走出胡同，一路往老前门的鲜鱼口走去。
烤鸭需要的肉票是禽类票，这种票，在定量中没有，一般都是单位特殊补助的，分为一斤和一只的。
陈卫东也有，但是过去，他的禽类票几乎没有用过，都平时看着单位谁家困难，或者家里老人身体不好，就将禽类票支援过去。
偶尔人情往来，或者和大车们兑换物资，用的最多的也是禽类票。
也幸好，这个月陈卫东单位补助的禽类票，他还没有使用，载着陈老爷子，抵达了便宜坊，用了票之后，花了十块钱，买了一只便宜坊的烤鸭。
这会儿的烤鸭都是用新鲜荷叶包好之后，再用麻绳系好，陈老爷子小心翼翼拎着烤鸭，坐在陈卫东自行车后面，“东子，不耽误你上班吧？”
“不耽误，爷爷，你坐好了。”
“哎~”
陈老爷子脸上红光满面，坐在陈卫东自行车座子后面，很快就抵达了鲁班胡同的昌顺木工坊，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两名四五十岁的人正在和一名老人争执：“爹，您不能厚此薄彼，当初您大孙子结婚，你给了一辆自行车，现在你小孙子要说亲了，人家女方说了，要一辆自行车，你不能不管。”
“老二，你别为难爹了，当初那自行车票，可是爹得了全国模范，才弄得，你以为自行车是大白菜？
都是一家人，能不能别算那么清楚？”
“不算得那么清楚，你倒是将自行车给我们，都是一家人，那为什么这自行车不能在我们家，你要是真孝顺，就将自行车给我们二房。”
“凭什么？那是爹给我们的。”
兄弟俩争吵着，那个身穿白色背心，靛蓝色裤子的老头怒吼一声：“都给我住口，都嫌弃不够丢人吗？有事儿回家说。”
老头说完，察觉到不远处的陈卫东，还有陈老爷子，他盯着陈老爷子专注的看着，似乎在他脸上寻找什么。
陈老爷子也盯着眼前老者，认真打量，半晌之后，他才试探地一句：“长顺？”
“大胆？”
“对，是我，陈大胆！”
长顺激动地快步走向前，用力给了陈老爷子一拳：“好你个老东西，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当初，我说让你进城当木工，你就舍不得你的地，现在后悔了吧？
是不是家里不够吃？我那边每年都留着点粮食，就是预备你上门找我的，留了七八年，你硬是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