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一本正经:“就是硬,才特色,慢悠悠吃能吃上好久,在东山,大部分人都舍不得吃的。”
牛段长眼睛一亮,粗糙的大手用力掰下来一块,丢在嘴里:“哎,你别说,你可真别说,怪香的。”
陈卫东看着刘世和牛段长互动,有点颠覆认知,在他的认知中,刘书记一直是比较严肃的,尤其是涉及到工作问题,就连需要给陈卫东带东西,都让陈卫东列好了单子,然后数量最多多少,最少多少。
之前陈卫东立功要提干,就因为没有过这种先例,刘世就坚决不同意。
这样一位坚持原则的同志,竟然也有开玩笑的时候?
牛段长似乎看出陈卫东的疑惑,他压低声音说:“甭看他这么热心肠,我告诉你,养驴的就是养驴的,任何时候,都不会干赔本的买卖。
你瞧着吧,估摸着,咱俩收了东西,拿人手软了,他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刘世憋着笑,冲着陈卫东使眼色,将一个单子递给陈卫东:“东山省那边粮食确实比我们宽裕点,只是议价价格比我们这里高,面粉是五毛六一斤,玉米是三毛二一斤,花生七毛七一斤。
我给带了三十斤花生,二十斤小麦粉,还有三十斤玉米粉,其余还有一些面瓜之类的,是我送给咱单位的特产,你带到卫东检修工厂,给困难的同志一起分一分。”
陈卫东看着单子上的价格,没有意外,按照陈卫东的记忆,这个年代,清岛那边,小麦的议销价格现在一斤都要4毛钱,统销价格小麦也得一毛二分九,小麦都这个价格,磨成面粉,肯定价格更高。
中花鱼,刀鱼?对虾。
陈卫东看着后面的单子,还有对应的数目,惊讶了半天,刘世给陈卫东的感觉,是一切事情都要在规则之内,若是没有规则,那就按照旧例,总之,绝对不能当出头鸟,坚决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
但是这次,她竟然从渤海湾弄了这么多海鲜,这是一车皮吧?
这要是说的不好听点的,刘世出差携带这么多东西回来,要是被路风查到,罚钱都是轻的。
但是这次他却带回来这么多..,.
难道是帮着单位采购的?
陈卫东抬起头,正好迎上刘世意味深长的眼神:“卫东同志,这些够不够?”
陈卫东后背一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刘书记,这太多了吧?会不会违规?”
“哎,不违规,这可都是干货,你看看,都是好东西....”
陈卫东其实想要询问一下,关于帮助李荣兆办理入團的陈宏奎和梁增发的情况,但是见刘世一直在讲解渔村的事情,他也只能沉下心听着....
刘世:“老牛,卫东同志,我给你们讲讲这次我去胶东的情况吧。”
陈卫东和牛段长对视一眼,坐在沙发上,刘世:“这次我去的东山省除了去鲁西和鲁中,也去了一趟胶东,那边基本都是亦耕亦渔的村子,和胡建那边不太一样。
咱这儿的渔民,现在出海都是靠经验,这些经验都是用命换来的,比如出海两个小时,返程也必须是两个小时,如果返程时间超过了两个半小时,一定是船跑偏了,一定要调整方向。
有时候,一个没调整对,可能就滞留在海上了,还有大雾天的时候,看不清楚码头,全靠绳子坠着秤砣沉到水底,测一测水位,就能判断出船靠在哪个码头,五尺算是一庹,一般那边渔民都清楚记得,自家附近几个码头有多少庹。
还有什么鲸鱼是追着鱼群跑的,发现鲸鱼之后,就会把竹竿插进海里,将耳朵贴在竹竿上,通过竹竿震动幅度可以判断水中鱼群的大小。
像是刮风,水流越大,船越容易跑偏,这时候要是顶风行船,角度不对就可能翻船,渔民说遇风了,却是他们九死一生的经历。
每一个渔民出海,都做好了回不来的打算....
因为咱的船目前主要都是小帆船,打渔产量有限,但是有需要这些鱼虾去换外汇,所以,不少地区都组织了女同志上船。
只是,这赚外汇的海鲜,也是有条件的,像是达不到标准,一般供销社收购,还有一些,连供销社都达不到标准的,小杂鱼小虾,就只能渔民自家吃...吃也是能吃,但是经常吃鱼,总不能代替粮食.....
这次我找人打听的陈宏奎和梁增发的情况,大范围内,这两位同志都在胶东,但是那边村子很多,加上很多渔民经常在海上和岛上生活,不是很好找。
这次我找了我一位老领导,想着让他帮忙找找,结果,那老领导和我说了目前胶东的情况,那边副食品粮食开始紧缺,很多渔民连44斤的定量都维持不住了,光吃鱼,越吃越饿,不少人出现了营养不良。
再加上,目前咱那边船员正在忙着和脚盆鸡和棒子那边抢海鲜,毕竟咱的渔船不如人家,捕获也不如人家....
事儿多,问题也多,我那位老领导说,他不是不帮忙,主要是事情有轻重缓急,只能说,让下面人打听打听,但是短时间内挨着找,是不可能的。”
陈卫东听了心情沉重,他了解胶东那边情况,但是李荣兆的情况也不能多等了,要是再不回来,以后想调动会越来越难。
刘世:“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在胶东那边仔细走访了一圈,渔民不缺鱼。
那边平时赶小海的时候,很多鱼,都是一筐一筐的,像是牙鲆鱼之类的,还有一些小杂鱼小虾,很小的那种海蛎子,但是这些东西,都没办法换钱,不容易保存,品相差。
就算卖,这年头谁舍得用粮食换鱼?要是咱能帮着解决部分问题,李荣兆同志的事儿,或许可以让那边尽心给打听一下。”
刘世对此也头疼,他和那边领导不是很熟,平白无故,没有人情往来,人家答应帮着打听一下就不错了,真要人家把这事儿当个事儿办,却不是那么容易。
牛段长蹙眉:“我说养驴的,兄弟单位有困难,咱可以帮忙,但也不能没有限制的帮忙,临时进点鱼虾行,但天长日久,咱机务段也没有这个预算,再说,票从哪里来?”
刘世:“倒不是这样,我是想着,煤渣咱能建立一个煤渣厂子,方便面也能建立方便面厂子,高压水枪也能建立个厂子,咱是不是能弄个收购这些小海鲜的。
卫东同志,你尝尝,这些海鲜,只是卖相不是很好,但实际上味道很好,要是这些东西,也能让渔民那边卖一点,至少也能补贴点家用。”
陈卫东看着刘世弄出的一些小杂鱼,还有各种小虾皮,小虾仁,味道和干净都不错,只是因为卖相不好。
陈卫东忽然想到了前世的海鲜方便面,里面并不是放成品海鲜,而是经过加工的。
要是弄个海鲜精细加工的,像是蟹棒之类的,应该可行吧?
至于储存,这个年代,有简单的干燥法,腌制等简单的防腐手段。
而七八十年代,好像有高温超压杀菌法储藏鱼香肠,要是将这法子研究出来,应该可以应用于这方面的保鲜。
刘世:“卫东同志,你这儿有点什么想法吗?”
陈卫东:“其实,咱的方便面可以开发一些海鲜口味的,将这些小鱼小虾比较好的部位,加工进去,这样可以换一部分外汇。
剩下的也可以加工一些海鲜调料,像是我记得,在胶东那边有一种调料,是将海肠磨成粉,当做调味料。”
这种调料,可以说这个年代,有点技术的鲁菜师父,都有一些,陈卫东记得傻柱那边就有,不光是海肠,还有别的。
明清两朝“福山厨子”享誉京城,许多在京谋生的厨师会在“宝囊”中装有从老家带来的晒干海肠磨成的粉末,作为提鲜的“杀手锏”。
在没有味精的年代,鲁菜能够成为八大菜系之一,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些海鲜调料。
只是目前,蚝油和海肠粉,一般是家庭作坊或小型工场模式,依赖传统熬制工艺,没有大规模生产。
就算最早的李锦记于在50年代产销恢复并“两旺”,但主要市场在港澳及东南亚,内地覆盖有限。
现在的味事达,还只是叫开平酱料厂。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目前,食品工业重点在油脂、粮食等基础物资,调味品属非急需品类,未列入国家大规模工业化计划。
但要是海肠粉,蚝油,等调味品也能和罐头一样出口赚外汇,其实完全可以攻克相关技术。
“调味料?那些洋鬼子和咱这边,完全不一个口味,咱的调味料,能卖给他们吗?”
牛段长:“老毛子,连炒菜都不会,他们用调味料干什么?”
陈卫东:“我之前听高工讲过在毛熊留学的经历,他们在那边吃了不少西方食品,都有海鲜粉。
我还听说,在鹰酱和西方国家,在西式料理中的海鲜意面、海鲜披萨,都是添加海鲜粉。
可以让派出去交流学习的同志,注意关注一下这方面食品,或者买回来一些用到这些调料的东西,我们仿照他们口味做,应该有市场。”
刘世眼睛一亮:“就像是罐头一样,刚开始咱新国家出口给毛熊的罐头,刚开始也是不符合老毛子口味,但是随着咱的调整,慢慢的,他们也认了。”
牛段长:“要是按照这个思路,咱机务段是不是能办个调料厂?不对,这罐装,还有保鲜,该怎么办?”
陈卫东:“可以找一些老罐头厂看看,有合适的生产线,能仿制就仿制。其实可以将现在一些比较落后的罐头生产线,稍微调整一下,原来的切角、端折、成圆三道工序合成一道,单机生产也连接成流水生产线,手工焊锡改成半自动焊锡,底盖用液体浇胶,这样,废次品降低到1%以下。
不过,我只是大概的想法,接下来,就需要我们寻找相关的技术人员询问一下可操作性。
不过,不管怎么着,海鲜方便面是可以的,我们将这些海鲜磨成粉,泡在方便面里,那味道绝对好吃。”
刘世眼睛一亮:“卫东同志,还得是你啊,我从在胶东看着那边渔民同志的情况,我就一直犯愁,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办法,要是能够将这些小杂鱼收购上来。
到时候,渔业那边怎么也得欠咱一个大人情,到时候不光李荣兆同志问题好解决,赶上咱需要那边的物资,也能说上话。”
陈卫东:“我马上回去,将调味料和方便面的情况,形成书面报告。”
牛段长:“我记得我有位老战友,就在酱料厂工作,我去问问情况,看看需要准备什么工作。”
刘世:“卫东同志,东西在我办公室那边记得去拿啊。”
陈卫东:“刘书记,还真给我这么多?这不符合规定吧?”
刘世笑着说:“符合,正常人情往来,你要吃不完,就送到卫东检修工厂食堂,给大家伙加个菜。”
卫东检修工厂,目前一部分干部还有工人,是陈卫东手把手带出来,或者培训出来的,但是也有不少干部都是其他单位空降的,陈卫东帮着大家伙改善伙食,也对未来开展工作有好处。
“那行,我回头找人去帮着弄到卫东检修工厂去。”
陈卫东光带着粮食的袋子,转身往办公室走去,走到半道儿上,陈卫东想起和田招娣的约定:“牛段长,今天我请假一天。”
牛段长和刘世同时从办公室中伸出头,就连纪官员,李淑琴都好奇地从办公室走出来:“我刚才没听错吧?每年十五天事假都没休息,恨不得住在机车上的卫东同志,今天竟然请假?”
牛段长也好奇,他眼珠一转:“卫东同志,请假理由怎么写?”
“事假!”
牛段长:“.....”
陈卫东回到办公室,先拨通了卫东检修工厂保卫科的电话,忽大年的大嗓门:“谁?”
陈卫东:“忽大年,你安排保卫科几位同志,来机务段将一些胶东特产送到食堂去,今天给同志们加餐。”
“哎,陈副段长,我马上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