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打量傻柱屋子,傻柱家因为一门双厨子,家底在院子里原本就算好的,屋子里有一张单人床,还有五斗橱,四方桌,四把椅子,脸盆架,还有煤球炉子。
再加上陈老爷子给做的碗橱等各种家具,原本空荡荡的屋子一下子丰满起来。
领弟儿小心翼翼将两个樟木箱子摆放一起,将她这一阵准备的新衣裳放在里面,傻柱:“明儿就结婚了,你还收拾这些干什么?”
领弟儿:“明儿你不得去我家迎亲,到时候,这都是我嫁妆,从我家抬进来,还好看,爷爷也说了,这是给我添妆。”
傻柱:“得,随你,你们女人啊,就是麻烦....东子,这次真的是辛苦爷爷了,这大热天的,木工活儿可不轻快。”
傻柱也知道,这次人情欠大了,但是得还,他四九城老爷们,可干不出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儿。
陈卫东:“柱子,你三转一响准备好了吗?”
傻柱:“没呢,我这不想着,原本我还觉得,必须得有三转一响,但是爷爷给这么一操持,你瞧瞧,别人结婚三十六条腿,我家,七十二条腿。这比三转一响强多了。”
傻柱这也是担心陈卫东那边没有弄到三转一响,让陈卫东面上不好看,才这么说。
陈卫东听出傻柱的意思,笑着说:“那既然这样,三转一响票就不用了?”
陈卫东将三转一响的票据拿出来,又作势要拿回去,傻柱一看,瞪大眼睛:“三转一响?谁说我不用了。
不是,东子,要不就说,甭说咱院子里,就是咱整个胡同,我谁也不服,就服你,我这一阵没少找人问,这会儿三转一响票据可稀缺着呢。”
陈卫东:“确实稀缺。能早买上,还是早点买上。”
领弟儿也惊讶不已,“东子,三转一响你这都给凑齐了?”
陈卫东:“正好单位领导有。”
柱子:“东子,这票是算钱还是算特产什么的?”
陈卫东想想刘世家情况,甭看刘世是干部,爱人也是行政干部,物资匮乏,刘世和他爱人是优先发扬风格,将自己的定量交上去的。
再加上刘世是做组织工作的,平时谁家遇到困难,找领导,第一个先往组织部哭,刘世为此没少搭上粮食。
“柱子,要是倒腾成粮票,能弄到吗?”
傻柱:“没问题,按照黑市价格,我给弄成粮票,保证分量足,不过,有一点,全国粮票我可没有本事弄。”
陈卫东:“你弄了四九城粮票,当月给我就行,回头我倒换成全国粮票。”
铁老大最不缺的就是全国粮票,主要是铁路的福利性质决定的,陈卫东现在在铁路享受通勤票、就医票、通学票、购粮票、探亲票、公差免票。所以这年代有个说法:铁路职工和家属这些人腿长,去那儿都方便。
拿着这些票种,只要需要出四九城,哪怕似乎一天,也能去兑换一部分全国粮票。
像轧钢厂想要全国粮票,也只能出差的时候拿着介绍信去兑换,像是傻柱这种工作性质,接触全国粮票机会比较少。
三转一响的票,人情可不小,陈卫东打算给刘世准备一些粮票,要是他需要三转一响的票,回头帮着调换一些就行。
和傻柱坐着说了一会儿话,陈卫东看看时间:“行,柱子,我就先走了,今晚上回来,看看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大家伙一起准备一下,”
“得嘞,正好晚上我弄一桌菜,都尝尝我手艺。”
陈卫东和傻柱打了招呼,就推着自行车,回到家中,田秀兰和陈老根都在单位,陈老爷子在家,“东子,今儿没上班?”
陈卫东:“没有,爷爷,今儿没事,我带你去澡堂子泡澡吧。”
陈老爷子:“花那钱干什么?在家里弄点水冲冲就行。”
陈卫东:“单位有澡票,走,咱去清华池那边泡澡。”
陈卫东拉着陈老爷子,给隔壁刘铁柱家留了个口信,免得陈老根和田秀兰回来找不着人,就骑着自行车往清华池的方向走去。
刚抵达了清华池,就看着朱大车,邹大车等一群铁路机务组的同志们正在清华池门口。
看着陈卫东,朱大车笑着打招呼:“陈副段长,难得今儿见着您过来泡澡。”
陈卫东笑着说:“今儿是咱机务组轮着来休息啊?”
但凡是机务段的老职工都喜欢泡池子,特别是喜欢泡换水后的第一波热水,坐在那里慢慢泡,把浑身上下的肌肉泡成红色。
对于老职工来说,能在大池子里泡泡澡,完全是一种享受;而年轻职工则喜欢洗淋浴,三下五除二洗完就走。
尤其是机车组退乘回来很疲乏,不但在单位给大家伙提供泡澡的池子,平时也经常发放洗澡票。
虽然机务段也有泡澡池子,但是大家伙基本都是上班下班的时候,不得已去泡泡,主要人一多,又都是油包,那池子没多久就黑漆漆的。
但是来清华池这边就不一样了,经常换水,还干净。
邹大车:“对啊,陈副段长,这位是爷爷吧?之前去过咱机务段,我记得见过一面。”
陈老爷子之前给陈卫东去机务段送蜂蜜,正好就住在机务组的侯班公寓中,见过几位大车司机。
大家伙说着话,走进了清华池,清华池的职工也都是老熟人了,大家伙熟练给分了牌子,连介绍都不用介绍,只说:“各位同志,一号浴池刚换的水。”
一群工人们撒欢一样冲了进来,陈卫东也没有矫情,学着老司机的样子,三下五除二扒下工作服,在地上找一双木拖拉板穿上,吧嗒吧嗒地走进大池子间。
说起这木拖拉板,陈卫东就想起后世,很多人提起木屐都说是碧阳的脚盆鸡的、
有人穿着木屐,就说穿小鬼子的玩意儿。
实际上,屐最早是我们发明的。隋唐时期,一些遣唐使和留学生将木屐带回了日本。
其实这不是个例,樱花、茶道......也是。
《太平御览》记载:“孔子至蔡,解于客舍,入夜,有取孔子一只屐去,盗者置屐于受盗家。孔子屐长一尺四寸,与凡人异。”
说的就是:孔子到蔡国游学,一天夜里,放在旅馆门口的木屐被盗,因为孔子长得人高马大,鞋号为一尺四寸,和常人不一样,小偷根本穿不上,欣赏一下就丢在门口离去。
晋朝时期,诗人谢灵运发明了一种登山木屐,被后人称为“谢公屐”,这种登山鞋可以拆卸,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
一直到宋朝,鞋子衣服的花样逐渐多了起来,木屐也就下雨的时候才穿。
被碧阳的脚盆鸡弄去当成了传承。
陈老爷子学着陈卫东的样子,把毛巾围在脖子上,翻身坐进池子,整个身体仰靠在池子边,两只手不停地往身上、头上、脸上撩水。
池子很大,热水散发出来的蒸气让整个浴池笼罩在雾气当中,坐在这边就看不清对面的人。
熟悉的人凭声音相互搭话,在一起大声武气地说笑着。
陈卫东时不时也和大家伙说两句,说到高兴之处,陈卫东:“惠大车,亮亮嗓子!“
惠大车四九城机务段的大车,也是一个京剧老票友。他每次退乘回来坐在池子里泡澡时,都喜欢来一首京剧,陈卫东每次都在机务段里听,都习惯了。
惠师傅也是爽快,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高声唱起来:“天堑上风云会虎啸龙骧,设坛台祭东风相助周郎。曹孟德占天时兵多将广,领人马下江南兵扎在长江.....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月明星稀鸟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
浩然正气冲霄汉,惊醒了星斗闪闪寒。大江待君添炙炭,赤壁待君染醉颜......”
那洪亮高亢的声音震得玻璃直忽闪。他唱到入情处,禁不住从池子里站起身来亮相,惹得其他人大喊:“老惠,你养的小鸟出窝了!”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与此同时,京棉一厂,田招娣的宿舍中,她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碎发随意散乱白皙的额间,脸颊红润,嘴唇饱满粉嘟嘟的,忽然她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慧芳慧芳,几点了?”
刘慧芳:“不着急,才七点多呢,昨晚上你上的夜班,要不要再休息一下,今天对你的项目科至关重要。”
田招娣一听还没到七点,脸上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太好了,时间还够,再躺十分钟,这一阵可真把我累死了。”
李桂英:“我说,田招娣同志,你现在都工农大学生了,又是厂模范,就没考虑着买个手表?看看人家慧芳都有手表了,你整天还得问。”
田招娣将枕头边上,陈卫东送给她的闹钟抱在怀中:“我有这个闹钟就够了。”
“小田,你起来了吗?”
田招娣从床上坐起来:“晓凤吗?我起来了,进来吧。”
梁晓凤拎着一网兜的饭盒走进来:“昨天我特地去找张主任问了问排班,看你是后半夜的班,我就去买了早饭,咱一起吃点。”
田招娣:“麻烦你了,晓凤,我自己去打就行。”
梁晓凤将饭盒摆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整齐摆着白面馒头,还有紫菜蛋花儿汤,还有两个水煮蛋。
梁晓凤一边剥鸡蛋,一边说:“麻烦什么?我来的时候,还去婶子那边坐了坐呢,婶子眼睛好了,还说我长得比小时候好看了。
婶子交代我好好照顾你,咱俩关系,至于这么客气吗?”
田招娣起来,快速洗漱,先是打开抽屉,从手绢抱着的饭票和钱里拿出早饭的钱,递给梁晓凤。
梁晓凤无语:“跟我还见外是不是?”
田招娣:“你从石家庄过来,身上粮票肯定是有限的,总不能给我吃了,你饿肚子吧?”
梁晓凤收下粮票:“对了,小田,这次你们厂子的革新的技术是什么?连纺织部都惊动了,听说荣同志也要亲自过来。”
刘慧芳:“那当然,你也不看看谁...”
刘慧芳刚要说田招娣的名字,被刚进来的白梦桃用力拉了一把,梁晓凤:“看看谁呀?”
刘慧芳话锋一转:“也不看看,我们可是京棉一厂,这里有最先进的设备,最优秀的工人同志。”
梁晓凤翻了个白眼,看向田招娣:“小田,咱这关系,该不会也瞒着我吧?”
田招娣:“不是瞒着你,是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具体一两句也说不完...”
“小田师傅,李厂长喊你。”
田招娣赶紧起身:“晓凤,我先去忙了。”
梁晓凤看着田招娣的背影,气得直跺脚,一点也不讲义气。
想到刘光齐的事儿,她快步走下京棉一厂门口,看着刘光齐过来:“光齐,你那边怎么样了?”
刘光齐:“前一阵陆工一直在铁路那边搞技术联合研发的事情,得今天才能和他说上话,你这边呢?我记得,陆国俊对田招娣挺有意思的,要是她能帮着说两句话,或许,我进去更有把握。”
梁晓凤:“别提了,我问今天项目革新她都没有和我说,这一阵我在这边,没少和她打听革新项目,还有她有没有加入陆国俊的技术小组,结果每次都被她打岔含糊过去了。
也不知道这几年,她到底怎么进步的,原先在三合屯,就是个傻憨憨,进了四九城,人还是依旧傻憨憨,但是在有些事儿上,却显得进退有度,甚至和领导干部打交道,都不怵场了。”
过去,田招娣在三合屯处处不如她,梁晓凤总习惯性地拉扯田招娣,她很享受这种感觉,但是看着田招娣一步步走进京棉一厂,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她心中又不是滋味儿了。
她希望田招娣过得好,但是又不太好。
刘光齐:“没事,其实我早就想到了,小田这边不会有任何进展,她看似是工厂劳动模范,实际上,很多技术层面的东西她也接触不到,还是得靠陆国俊同志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