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书记看着陈卫东技术小组遇到问题,有条不紊,不像其他技术小组里,拍桌子,也没有互相抱怨,甚至和工人同志讨论起各种技术问题也有来有回,惊讶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原先他以为,陈卫东能走到如今成就,是有一定技术基础,同时,年轻人出身好,正儿八经的贫农,根正苗红,再加上洪总工的看重。
但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他对陈卫东的了解还是太少。
黄厂长:“是不是奇怪?”
郎书记笑着说:“是啊,要说卫东技术小组,大家伙相处的非常和谐,我还能理解,但是,像是咱车间的工人同志,大夏天都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就我今儿有几个问题不懂,可没少被连福他们吆喝,但是卫东同志他们在技术研究的时候,询问工人同志问题可不少,工人同志都挺有耐心。”
黄厂长笑着说:“你啊,只要继续往下看就能明白原因了。”
陈卫东并没有注意到郎書记的眼神,此时他正在和技术小组讨论刚才除锈剂的事情,于学诚:“陈副段长,刚才我们简单讨论一下,首先是搬运问题,是不是可以从这边到这边,做一个固定的传送带,这种传送带就像是邮局和码头的那种传送带一样,从机车上将烟管拆下来,人抬着上传送带,最后,对除锈剂我们进行简单的改进,像是机械手送到卡盘,风动卡管,上卡刀后,电动驱使烟管旋转。
刀具从一端自动转向另外一端走行除锈,完成这一作业工序后,操作人员只需要操作电、风阀使机械停止转动.....”
陈卫东点点头:“这一想法基本能实现半自动化除锈,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一个问题,根据姜文玉报告上搜集到的内容来看,目前我们刚几个想法能解决除锈工作繁琐的问题,但是除锈工作粉尘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咱这次技术小组主要目的就是降低噪音,提高工效,消除肩扛手抬等笨重体力劳动。”
郭禄:“针对这情况,我的想法是研究一锅炉烟管湿式洗管机,这种洗管机,利用链条转动,带动数十根锅炉烟管转动,操作的时候,先用起重机将一批烟管吊进放入罐体的链条上,罐体盛水,马达带动传动装置,链条带动烟管转动,利用互相摩擦作用,除去烟管的锈和水垢,锈和水垢脱落在水里,就不再飞扬了。
按照这想法,干式除锈剂需要两名工人专门操作,不能离开,但是湿式的洗管机,工人将烟管吊放入罐体内的链条上,开动马达之后,就可以离开做别的工作,功效也能提高不少。”
孙庭柱皱眉:“这情况是又要造一台新的除锈机,而不是在原有的机器前提下,技术改进,要是重新造,我们的经费问题可不好解决。”
郭禄:“我觉得,我们当务之急,是先要最快的解决问题,毕竟烟管除锈已经耽误我们一部分工时,要是继续折腾下去,妨碍研发就得不偿失了。于学诚同志,你觉得呢?”
于学诚:“我暂时没有想法....”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半天都没有讨论出个结果来,一直到天色逐渐暗下来,陈卫东起身先是将锅炉刚才大概设想画出一份简单的图纸来,图纸算不上什么精细,只是有个大概的轮廓,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制造图纸。
只有大概的思路和轮廓,陈卫东:“郭禄同志,这是你大概想法吧?”
郭禄点点头,陈卫东:“首先想法不错,确实解决了粉尘的危害也解决了劳动强度,但是在用起重机和清洗的时候,你考虑过烟管互相撞击的问题吗?
这可能会产生更大的问题,另外,我们的烟管是弯曲的,弯曲部分的锈和水垢很难除干净,这两个问题,有没有想过怎么解决?”
郭禄按照他设计的思路设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平时起重机经常吊烟管,撞击问题都不好解决,更别说,用链条固定清洗了,还有弯曲部分....
陈卫东:“我觉得我们主要思路还是在我们现有的除锈机上进行技术改进,比如能不能在于学诚同志风动卡管这个下面,弄一上升的水槽,上卡刀的瞬间,升起水槽,然后电动驱使烟管旋转,再进行下一步,这样不但能够消除烟管除锈灰尘飞扬,在水里清洗烟管,也能降低噪音。”
于学诚眸子一亮:“陈副段长,好像还真的可以这么做,您太厉害了,我刚才总觉得我的研究思路,有一部分的疏漏,但是怎么想都想不出疏漏在哪里。
现在总算是想明白了差在哪一步上。”
陈卫东笑着说:“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咱的一个设想的推理,接下来是怎么将我们脑子里的东西变成实际的半自动化除锈机器。同时大家伙也要注意,以后但凡是工人同志们工作比较辛苦的,这些流程和工序,机械化,半自动化,乃至自动化,都是未来咱研究的方向,大家伙谁有薄弱的地方,该提前学习就学习。”
洗修组工人同志听到陈卫东的讨论,有点不敢相信:“陈副段长,您的意思是,咱大家伙要是按照刚才的想法研究出机器来,拿以后,我们给烟管除锈也可以实现半自动化啊?也就没有粉尘什么的了?”
陈卫东笑着说:“嗯,基本可以实现,不过具体还得看成品,至少能够将噪音和粉尘降下来,保证工人同志们的身体!”
“太好啦,陈副段长,这段时间,技术小组同志就努力搞研究就行,要是有什么需要打下手或者跑腿儿的活儿,都交给我们。”
“中午我们的冰棍都给技术同志留下。”
工人同志们一听陈卫东又要在机械上给他们减负了,大家伙都兴奋不已。
黄厂长:“郎書记,看明白没有?”
郎書记点点头:“看明白了....”
张大花:“郎書记,您看明白什么了?就今儿让您做胀圈到现在还没做明白,你看看咱工段的合格率,你又给大家伙扯了后腿了,你这样我们可很难办啊!”
郎觉民:“张大花同志,这胀圈的工艺有点复杂,我再琢磨琢磨。”
张大花:“郎书记,不是我不给你时间,主要是你一个人拖慢大家伙的进程,也不合适,这样,正好我今晚上,这方面技术有缺点,需要找咱车间的李师傅帮着指点指点,你也留下来加班吧。”
郎觉民看着张大花半天没回过神来,张大花的履历,他之前看过,也做过调查的,他知道,张大花是车间技术老大难,仗着自己是寡妇,可没少干投机取巧的事儿,这会儿觉悟怎么这么高了?
“张大花同志,你不得回家照顾孩子?”
张大花叹息一声:“你以为不想?我以前一直觉得,陈副段长在我技术跟不上大家伙的时候,不但不把我调岗,还将我调到工会宣传委员的岗位上,是照顾我男人走了不容易。
我现在才明白,这哪里是照顾,干部就得吃苦在前,还得给工人同志做榜样,更何况我这才是以工代干,还算不上干部.....”
黄厂长看着这一幕,也是乐了当初张大花的事儿,车间没少头疼,张大花的男人是在岗位上走的,为抢救公共财产,也算是烈士,张大花那泼皮性子,谁要敢给她调岗,她能闹到部委那边去。
到时候,甭管有理没理,都不好听,倒不如陈卫东这样,将她架起来,不用督促,她自己就提升技术了。
洗修工段的几位同志看着陈卫东和技术小组的同志们正在加班加点改进除锈机,洗修工段的李春田和其他几位工人同志看着这一幕,低声说:“同志们,陈副段长按说这会儿已经下班了,应该早点回去休息,但是还加班加点改造除锈机,这都是为了咱,咱要不请技术小组的同志们吃个夜宵吧?”
“我赞同,正好我们工段这月劳动竞赛,多奖励了点粮票。”
李春田:“有的同志困难,就不用出了,我家双职工,定量相对多点,所以可以多出点。”
“李组长,要不就算我借你的,回头还给你,我手头不宽裕,但是也想要好好感谢卫东同志。”
“那行,大家伙统计一下,看看能凑多少,然后去餐厅,让师傅帮着搭配个饭盒。”
很快,大家伙这个一两饭票,那个一份饭票,这个凑点粮票,大家伙就凑了够11份饭盒。
李春田合计着,陈卫东技术小组一共九个人,但是黄厂长和郎书记也在,必须有他们的,哪怕是菜色差一点,也得有,不然难免让黄厂长和郎书记对陈副段长有意见....
李春田拿着十一个饭盒,和大家伙凑的粮票来到了后厨:“同志,今儿咱食堂还有肉菜吗?”
“肉菜?有啊,肉末冬瓜。”
“同志,这太少了,是这样,陈副段长带着大家伙正帮我们洗修工段改进机器,要是没营养,会熬坏身体的,您看看有没有别的?”
“李春田同志,我也知道,你们工人同志和技术人员都辛苦,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你等等,我去后厨看看,还有什么,帮着你们尽可能凑凑。”
“哎,行....”
很快食堂的同志跑了一趟后厨,又跑回来:“同志,今儿黄厂长招待兄弟厂子,开小灶,还有半分红烧肉,原本是给我们大厨的,我们大厨说,陈副段长辛苦就先给匀出来。
至于其他同志,我帮着炒个洋柿子鸡蛋怎么样?再搭配上剩下的玉米发糕,要是不够,只能是二合面馒头了。”
“行,这就很好了,同志,这是饭票还有粮票,另外,不能让那位大厨同志吃亏,我这里还有二两肉票,算是弥补一下这位同志的损失....”
正好食堂这边需要给上夜班的同志们做饭,于是就去了后厨,先是将半分红烧肉给匀出来,李春天悄悄将红烧肉给陈卫东饭盒压在下面,上面是洋柿子炒鸡蛋,然后搭配着玉米发糕。
其他的同志则是一份洋柿子炒鸡蛋,和玉米发糕,没有红烧肉,至于黄厂长和郎书记的饭盒,则是饭量减半。
这也是李春田的私心,平时陈卫东经常自掏腰包,请他们工段的同志们添个菜,主要洗修工段的工作最苦最累,营养跟不上不行,李春田这也算是正常的人情往来,这样领导有面子,他们也能让技术小组的同志们补充一下营养。
李春田拎着十一个饭盒回到车间,就看到陈卫东技术小组将方案讨论得差不多了,正商议着立项的事情。
他趁着大家伙休息的空隙走过去:“陈副段长,各位同志,我们洗修工段为了感谢大家伙帮我们改进设备,减轻劳动力,特意凑钱给大家伙买了夜宵,大家伙一定不要拒绝,买都买了,食堂说了,不能退!”
众人看向陈卫东,李春田:“陈副段长,您要是不收,以后我们遇到困难可就不敢找您了。”
“就是,陈副段长,都说礼尚往来,我们困难你帮着解决问题,但是我们从没有回馈什么....黄厂长,郎书记,这是您们的,你们一定得收下,不然我们晚上睡不着。”
郎觉民:“我就不收了,我刚来车间,给大家伙添了不少麻烦...”
“哎,郎书记,您是好领导,虽然干活差事儿,但是对车间同志真正做到关心了,以后我们分房还得请你帮忙呢。”
郎觉民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经过这事儿,他也发现了,在工人心中,陈卫东非常特殊的领导干部,大家伙对他的尊重和爱戴是发自内心的。
而今天这饭盒,他还是跟着陈卫东沾光了。
大家伙笑闹着,将饭盒直接塞给了陈卫东他们,陈卫东只以为众人都是一样的饭盒也没多想,“那饭盒明儿我洗干净了,给大家伙带来。”
“没问题,陈副段长,反正明儿,我们上晚班,不着急。”
一直帮到七点半,陈卫东这才拿着饭盒走到车棚,看着他车把上竟然挂着两个网兜,其中一个正是陈卫东上次丢的,因为陈卫东在上面都做了记号!
合着是被厂子里某位同志借用了几天,陈卫东将网兜装在挎包里,另外一个装着饭盒,推着自行车,从站台坐车,回到了羊坊店的铁路大院。
“卫东同志,今儿加班了?”
“哎,刘主任,吃了吗您内?”
“吃了,这不刚去看了看王爷爷家的房子,前一阵漏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