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和院子里大家伙打着招呼,回到了六栋楼家里,陈老太太正忙着收拾一堆罐头,红肠的。
陈卫东:“奶奶,家里来人了?”
陈老太太:“是你二大爷和二大娘过来了,你爸妈和他们说了卫威住院的事儿了,他们去医院看了看,你爸说,再不说,卫威就要被送到疗养院那边了。
轧钢厂领导一直关注着这事儿,说是医院里,好几个人住一间屋子,来来往往的太吵了,去疗养院那边,能住单独一个屋子,还有专门的护士同志照顾,能更好地休息。
你二大爷和二大娘去了一看,人家给送卫威的很多东西,他都不能吃,就一直塞医院那小柜子里,也幸好,都不是容易坏的,想着他那边吃不着,就给你送来一些。
你二大爷还给你送了八十块钱,还说,卫威将来工作了,每月工资再给你。”
陈卫东:“奶奶,卫威的工作,他凭本事挣得,不用给我钱。”
陈老太太:“你二大爷去轧钢厂打听了,说要不是人家看你的面子,哪里能给小十四这么好的安置,小十四的事儿,你是出力的....”
陈卫东:“小十四拿命换的岗位,我可不能收钱,奶奶,这钱你找时间给捎回去吧。”
陈老太太:“行,你们兄弟的事儿,我不干涉,不过有一点儿,别因为一点钱,伤了兄弟情分。
你今儿又加班了,你们单位也是,这一阵时间,可真忙。”
陈卫东笑着说:“奶奶,我每天七点半去单位,就算加班,也是最晚七点半回来,中午还有休息时间,偶尔早晨还可以晚去一会儿,周末有休息,要是加班了,或者周末没休息,都可以利用上班时间,将休息时间补上。
就算休息,工资照发,津贴也有,这工作时间,比起生产队农民兄弟来说,可好多了。”
这话陈卫东可没有夸大,现在毕竟是工人同志的时代。
生产队自从乘风破浪,就进入了军事化管理的大集体时代,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六点出工;中午11点吃饭,下午十二点五十出工,一直干到下午五点五十,吃晚饭。
吃完晚饭也不能收工,还需要学习,或者其他劳动核对工分,要是赶上三夏,晚上还需要晒麦子,扬麦子,碾麦子等等。
正式收工,差不多是晚上九点多,而且干一天拿一天的工分,要请假没工分不说,还得队长同意。
陈老太太听了陈卫东的话,点点头:“是呀,你爷爷前一阵还说呢,按天亮出早工2小时,回来吃了早饭出上午工,上午休息2次时间有多有少没有固定,十一点半休工,回来吃中饭。
出下午工天气不热,1点出工,天气热双抢2点出下午工,白天时间短下午五点休工,白天时间长下午六点半或七点休工。
现在是公共食堂,这要是以前都是家里煮了饭再都急三忙四地赶到出工和开会记工分,队长和驻队干部开个2小时会再记工分,有的时候晚上十二点还没回来睡,冲凉洗衣服都是挤着时间用,第二天要赶早起床。
真正晚上有时间聊天的是小孩和老人,下雨天照样跟天晴一样出工,身上披着雨具劳动,就盼着咱新国家建设的越来越好,将来,让农民兄弟实现了和毛熊一样的机械化,也不用花钱了。
不过这会儿再难也比解放前好多了,咱村子自从人民公社之后,还建立了合作医疗,每个人每年交两块钱,就可以全年治病不花钱,咱村子那些身体不好的老人,也敢去看病了。”
关于新国家的医疗制度,其实从1955年就开始有了,只是那时候,农业生产合作社、农民群众和医生共同集资兴建一个保健站,日常经费来自农民交纳的“保健费”、从农业社提取的15%~20%的公益金和医疗收入;
每个农民每年自愿缴纳2角钱的“保健费”,即可享受预防保健服务,患病就诊免收门诊费、出诊费、挂号费、手术费;保健站挂签治病、巡回医疗,医生分片负责村民的卫生预防医疗;保健站的工作人员“专任兼职”,实行“三土上马”:土医、土药、土方、“四自创业”:自种药、自采药、自制药、自用药,发挥传统医药的优势,减轻集体经济的负担;采取记工分与支付现金相结合的办法解决医生的报酬。
也有的公社是每年一块钱。
陈老太太:“人老了,光顾着说话了,你吃饭了吗?”
“吃了。”
陈老太太抬起头,看向陈卫东:“又是小田同志帮你送的晚饭,这小姑娘给你送了半个多月了吧?你没问问人家粮票够不够花的?”
陈卫东:“问了,给她粮票,也不要,我瞧着,模样没瘦多少,想来,他们学校的食堂粮食暂时还够,她还在教室和宿舍楼下种菜了。”
陈老太太:“人家不收,你也不能不给,这样,咱家之前端午还剩下的江米,我多做点江米切糕,你带上点,给她送去点,这东西比一般的米饭都充饥,吃了还顶饿。”
“江米?奶奶,咱家江米不是用完了吗?”
因为端午节包粽子,为了特地多包点,各家分分。
“你妈让你二大爷捎来一大袋子东北那边特产,里面不少江米,说是你在东北的徒弟,给你送的端午节的三节两寿,因为寄来的晚了刚到,你看就那边那个袋子,我怕里面有东西容易坏,收拾了一下。”
陈卫东拎起墙角的袋子,里面还有一张纸条,陶玉成写的:“老师,作为学生,三节两寿是应该的吧....”
陈卫东看着纸条明白过来,这哪里是陶玉成单独送来的三节两寿,是上次他去东北给他准备的,只是担心他不收,这才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子。
陈卫东将这份人情记下来,等有机会好还人情。
“奶奶,这些东西你收起来就行,回头看看大院里,谁家有人情往来,你帮着走动走动。”
陈老太太:“行,那我赶紧整理一下....”
陈老太太起身将行李袋打开,挨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东北特产可真不少,榛蘑,榛子,雪蛤,酸菜,白果、松子、北杏仁、野生核桃,还有猴头菇、
“东子,你看看,这是什么?”
陈土:“太太,这是蛤蟆。”
陈卫东走过去,看了看:“奶奶,这是雪蛤,可以把它用温水泡发了,然后和猴头菇一起清炖,能滋补身体,提高免疫力。
好像我在东北也见人用黄酒蒸过,回头留着给你喝爷爷补补身体。”
这可是正宗的野生东北林蛙,等到了后世,因为林蛙成为了保护动物,后世吃的大多都是养殖的了。
陈老太太:“这么好东西我们吃糟蹋了,留着给你吃。”
陈卫东:“那不行,咱得一起吃....”
“哎,这好鲜亮的布料,这也是给你的?”
陈卫东低头,就看见一块鹅黄色的洋布,布料细腻,颜色鲜艳,这可不便宜。
“这里还有一张纸条。”
陈卫东打开一看:“老师,这布料没有送错,留着给家里人做衣裳。”
“奶奶,也收起来吧,你看看回头给家里谁做衣裳用。”
陈老太太:“这布料颜色这么鲜艳,你几个姐姐都成家不穿了。”
“那就给妞妞还有家里孩子做。”
“她们正长个儿,浪费了,这布料给我吧,回头我看看做个什么。”
“行。”
陈卫东只以为陈老太太也有人情往来,毕竟,老太太在大院的关系,可是比陈卫东还要多。
所以也没有多想。
陈老太太拿着布料,进屋就开始估摸着尺寸,慢慢地在布料上用滑石粉画出轮廓....
陈卫东回到房间,没有再研究图纸,而是躺在床上,随手拿起一本青春之歌看起来,这段时间,每天都加班,他实在不想再看到图纸了,先松快松快再说。
就在陈卫东看图纸的时候,门外传来冷树家的动静:“夏新建同志,这边请,这边请,您可真是大忙人啊,我们工务段一直想要和你们工务段进行技术交流,可是您可是大忙人啊,我这边都申请了半年多,硬是没有申请成功。”
夏新建:“冷段长,你也知道,我们工务段毕竟正在机械化技术改进,这次技术改进,我们一直没有将技术拿出来,就是先攻克各项技术的批量生产,等批量生产成功,你们需要的机械化可以到我们厂子里去预定。”
实际上,丰台工务段陈卫东的质量管理体系改进和机械化改进,早就完成得差不多了,按照之前陈卫东在工务段那边研究的节奏,现在应该参加了红星劳动竞赛。
但是谁曾想,1959年开始,各单位开始清退从农村招工的盲流,工务段也在其中,但丰台机务段招工的不是单纯的农村盲流,更多的是很多工务段农村家属,这些同志家庭各种各样的困难。
可以说,这岗位是为了保命的,但是现在要清退,将来家里生计就成了问题。
于是丰台工务段段长和组织经过商议,决定工务段的机械化先不参与红旗竞赛,先攻克技术的批量化生产,这样就可以和丰台机务段一样,建厂,一旦厂子建立,就有招工名额。
到时候工务段困难家庭同志的生计也就保住了。
丰台工务段有几台机械化设备,可以等,但是冷树家的西直门工务段是真的等不了了,不少老同志因为常年重体力劳动,身体早已透支得厉害,要是能有机械化,比如捣固机,那这些老工人还能继续工作几年,至少等到退休,家里也能维持下去。
所以,冷树家这段时间,为了解决工务段老同志的问题,没少跑各大工务段寻求帮助,一直到了丰台工务段,他无意之间发现了工务段的秘密,这个工务段,竟然好几样机器都实现了机械化,像是运输物料的轨道自行车和量轨距的线路检查小车,捣固机,等等。
知道了之后,冷树家就一直和丰台工务段的同志进行接触,想要联系技术科长夏新建,先弄点机械化的设备,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今天总算将夏新建技术科长邀请到家里。
“夏科长,咱先进屋,坐下我给你好好说说情况,你们工务段的情况其实和我们差不多,咱离着这么近,可是标准的兄弟单位,是不是得相互扶持?
你就帮帮我们,哪怕是淘汰的,半成品也行啊....”
夏新建:“冷树家同志,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们工务段也有我们的难处,你可知道,我们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攻克了这几项技术的?”
冷树家心中暗骂夏新建不要脸,这几项技术,他可是听说了,是工务段找技术大拿帮着攻克的,只是他查了好久,都没有查到是谁,丰台工务段这帮人,甭管工人还是领导,似乎都统一战线,嘴巴紧的要命。
要不然他早就去找那位技术大拿了。
还用这么憋屈,整天在这人面前装孙子。
冷树家:“淘汰的,半成品,用旧的机器,或者借给我们用用总成吧?”
夏新建:“不是我不给,是真不行,这几项技术关系到我们工务段同志们的生计,老冷,咱也是多年的交情了,我就这么跟你说,一旦我们研究出生产线来,第一批机器,我保证留给你们行不行?你就别为难我了。”
冷树家:“你们什么时候能够研究出来?”
夏新建:“目前我们还没研究出生产线,只能是单一生产,但是我们工务段的几个工组还没有都用上...”
“你这不朝天铳走火——放空炮,真要等你们研究出来,猴年马月了?万一研究不出来呢?要不这样,我将我们工务段的技术同志借给你们,研究出来,算你们的总行吧?”
夏新建暗道,真要研究出来,谁能保证,冷树家的工务段不会要求将厂子设置在他们工务段上?
到时候他们汤都喝不上。
俩人都是工务段的,大嗓门,声音越吆喝越大,陈老太太不放心:“东子,你去看看,树家同志怎么回事儿?别是和别人吵起来了。”
陈卫东也感觉冷树家今天情绪有点过于激动,这可不象他,于是就将书本放下,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