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枝!”
“拔毛恶雌!”
“你到底要睡多久!”
“快起来!”
是金豆。
姜枝混乱的意识陡然清醒几分。
她都被栖梧干成这样了,这只破嗓子小鸟居然还能隔着共梦把她叫醒?
金豆这穿透力,不去当兽世闹钟简直屈才。
糟糕。
真的要醒了。
眼前的赤羽开始变淡,落在身上的金光也出现细碎裂痕。原本清晰得令人脸热的触感,被一股无形力量向后拖拽。
姜枝想回头告诉栖梧,梦境正在崩散。可她刚张开嘴,男人便俯身吻了下来。
未说完的话被尽数吞没。
姜枝只能从喉间溢出一声含混的轻吟。
她艰难偏开脸,散乱发丝从肩头滑落,急促呼吸尚未平复,栖梧的吻已经沿着她的脸侧追来,再度封住她的唇。
“你听我……”
声音又一次碎在唇齿之间。
每当姜枝试图开口,他便将她抱紧一分。
每一个字都被滚烫气息卷走。
到后,姜枝连完整叫出他的名字都做不到,只剩断续呜咽,被赤羽掀起的热浪一遍遍淹没。
姜枝急得眼眶发红。
这个打桩机究竟懂不懂,她真的快被金豆吵醒了!
栖梧混乱了。
他分不清现实或是梦境。
亦分不清胸腔中翻滚的究竟是恨意,抑或积攒多年的爱。
一个姜枝在身后扯断他的羽毛,讨好别的雄性。
另一个姜枝则回过头,在他的唇边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昔日率领万鸟的战首,惶惶不安,只能更加用力地抱住身下的姜枝。
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两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时而被拉长,时而重叠得再也分不出彼此。
羽根被强行扯动。
尖锐疼痛沿着尾骨钻入受损内核,栖梧全身骤然收紧。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下头,更凶狠地吻住怀里的姜枝,仿佛要将所有无法反抗的屈辱,全都埋进这场无人知晓的亲密里。
黑雾中的雌性翻动着所剩无几的新羽,终于挑中了金纹最完整的一根。
“这根不错。”
“用来做翎夜羽衣的领边。”
话音落下,羽根连着血肉被猛然拔断。
一道细长裂纹从两人头顶蔓延而下。
栖梧抬起眼。
怀里的姜枝正在变淡。
栖梧眼中的混乱顷刻化作惊惶。
他猛地收紧双臂,掌心却穿过了姜枝逐渐透明的身体。
梦境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他们。
栖梧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五指一点点收拢。
最终只握住一片虚无。
栖梧低头望着空荡荡的双臂,仍维持着方才拥抱姜枝的姿势。
可那些感觉正在迅速消退。
唯一一个声音越发清晰。
那个看不清脸的姜枝踩过染血断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每一步都将他心中仅存的侥幸碾碎。
她手中拿着那根准备送给翎夜的赤羽。
血珠顺着羽轴滴落。
一滴一滴,落在栖梧脚边。
她说:“幸好你有一身漂亮羽毛。”
“若连这点用处都没有,我为什么要留下一个没用的残鸟?”
方才翻涌在血脉里的热意急速退去。
疼痛重新变得清晰。
尖锐。
绵长。
每一次呼吸,受损内核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灼痛。
栖梧混乱的意识也在这份疼痛里逐渐清明。
他早已习惯疼痛。
龙爪撕开胸膛时,疼痛能让他看清敌人的动作。
羽翼折断时,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
无数次濒临死亡,他都依靠那份尖锐刺激从血泊中站起来。
久而久之,身体甚至会在剧痛中生出异常亢奋。
血液燃烧。
感官放大。
眼前出现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光影。
所以刚才发生的一切,也有了解释。
新羽被活生生拔出。
内核遭受刺激。
他在无法承受的痛苦中,幻想出了一个会拥抱他的姜枝。
栖梧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间空无一物。
他方才分明握过她的手腕,摸过她的脸,也曾将她牢牢抱进怀里。
此刻掌心只沾着自己的血。
这才是证据。
真正发生过的事,全都留有痕迹。
被拔掉的羽毛留在地上。
撕裂的伤口留在身后。
准备送给翎夜的赤羽握在雌主手中。
唯独那个爱他的姜枝,什么也没有留下。
栖梧闭上眼睛。
等那双曾照亮整片天空的蓝眸再次睁开时,里面已经没有一丝光彩。
他望着散落在地上的断羽,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原来已经疯成这样。
竟需要凭空捏造出一个爱他的姜枝,才能熬过被真正的姜枝伤害的时刻。
姜枝眼前骤然一黑。
失重感将她从梦境中猛地扯了出去。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伏在祭坛上,脸颊贴着栖梧微凉的胸膛。
金豆站在她的肩头,已经叫哑了嗓子。
“你这个恶雌,说好救战首,结果你比他睡得更熟。”
姜枝撑着祭坛坐起来,身体依旧残留着共梦中的异样感受,腰腿又酸又软。
她低头看向栖梧。
现实中的孔雀依然沉睡,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可他的眉心微微皱着,垂在赤羽间的手指也紧紧收拢,像在梦里抓着一个已经消失的人。
“关键时候不要叫醒我啊!”姜枝忍不住抱怨。
【宿主喵,也不能全怪小鸟,他叫了一整个晚上了,天亮了……共梦体验卡仅限夜间使用,日出自动退出喵ฅ(-ω-)ฅ。】
姜枝愣了愣,抬头望向山谷上方。
云雾被晨光染出一圈浅金色,远处树梢间已经透出红日。
居然真的过了一整夜,她被折腾了一整夜,结果什么进展都没有啊!
姜枝越想越难受,腹中忽然响起一声格外清晰的鸣叫。
金豆紧张起来。
“什么声音?龙鸣?”
“饿的。”
好吧,怪不得别人,空荡荡的胃也在拼命把姜枝往现实里拽。
昨天赶路进入青岚谷,又是喂血,又是救鸟,又在祭坛上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特殊治疗,夜里接着被拖进栖梧的梦境。
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吃饭要紧。”
“饿死了,更没人救你们战首。”
栖梧的状态稳定,只是醒不来,姜枝心想,这位应该也是饿了很久了。
虽然苍凛和她说过兽人可以长久不吃东西,但万一呢?
于是姜枝从购物车里拿出了自己最喜欢的自热小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