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捧着金色石匣返回。
匣盖开启,一件赤羽长衣静静躺在其中。
羽色如火,根部残留着洗不净的暗红。
栖梧的目光第一次从姜枝身上移开,落向那九根被缝进衣摆的主羽。
空洞蓝眸深处,浮出一点极浅的光。
姜枝抱起石匣。
“东西拿到了。”
她转头看向苍凛。
银灰巨狼也在看她,显然猜到了她的决定。
“我们不回海边。”
“直接去原来的部落。”
苍凛伏低身体。
姜枝抱着石匣坐上狼背,栖梧也沉默地落到她身后。残破赤翼沿两侧收拢,把她与石匣共同护在怀中。
巨狼冲出风裂峡。
金白宫殿迅速消失在身后。
姜枝本想连夜赶路,可苍凛屠龙留下的伤并未痊愈,进入狮鹫圣殿后又经历一场恶战。太阳沉入山林时,他肩背已经被血浸透,速度也渐渐慢了。
姜枝立刻叫停。
“今晚休息。”
苍凛化回人形,低声道:
“我可以继续。”
“好了,是我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姜枝哄他。
苍凛不再坚持。
姜枝从购物车里翻出一顶帐篷。
包装上的宣传图十分漂亮。
雪山,星空,透明天窗,里面甚至摆着红酒和柔软大床。
【全自动豪华双层帐篷,八人宽敞空间,三秒展开。】
原价八百九十九。
现价一块九。
包邮。
看到价格的瞬间,姜枝便有了不祥预感。
束带解开。
“嘭!”
一团荧光绿布料弹到半空,歪歪扭扭落在地上。
所谓八人空间,目测只能塞进两名成年人。支架细得像晒衣竹竿,顶部印着一只掉色的粉色兔子,门帘旁写着一行小字。
【儿童室内游戏屋,请勿用于真实户外环境。】
山风吹来。
帐篷整个瘪了下去。
风停后,它又慢吞吞鼓起来,像一只正在喘气的绿色蛤蟆。
姜枝沉默。
苍凛站在旁边,目光扫过那顶摇摇欲坠的帐篷。
“雌主需要重新取一件吗?”
他说得平静,狼耳却朝她的方向竖起。
苍凛知道,姜枝隔空取物需要亲吻他。
每次她需要新的工具与用品,都会主动靠近。
姜枝看了眼购物车里那堆一块九商品。
木勺带刺。
墙板是泡沫。
栖梧身上的XXXL缩水成童装。
继续淘下去,她可能会获得一顶附赠海洋球的公主城堡。
“算了。”
“这顶凑合用。”
苍凛没有说话。
狼耳却一点点垂了下去。
他转身收集干柴,宽阔背影莫名显出几分失落。
夜色落下。
苍凛生起篝火,抱着骨刀坐在外面守夜。
姜枝带着石匣进入帐篷。
栖梧自然跟在她身后。
号称八人空间的帐篷坐进他们两个,立刻显得拥挤。栖梧高大的身体几乎顶住顶部,赤翼稍微展开,四周绿布便被撑出两个尖角。
姜枝打开石匣,把赤羽衣铺在地垫上。
九根主羽被金线牢牢缝在衣摆。
羽轴之间残留的血色,仿佛经历多年也没有散去。
姜枝握住小刀,割开第一根金线。
主羽脱离衣袍的刹那,赤金光芒照亮狭小帐篷。
羽毛从她掌中飞起,缓缓靠近栖梧残缺的羽根。
光芒融入伤处。
栖梧肩背猛地绷紧。
喉间溢出一声沙哑喘息。
姜枝急忙停手。
“疼?”
没有回答。
粉色短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侧脸。栖梧胸膛起伏渐重,颈侧青筋沿着绷紧肌肉浮现,仿佛身体深处困着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冲破牢笼。
姜枝用布巾擦去他肩侧血迹,接着割开第二根主羽。
光芒再次亮起。
血珠沿着赤翼根部滚落。
姜枝刚要替他擦拭,手腕忽然被握住。
那只手不久前握过长枪。
刺穿狮鹫羽翼时,稳定、凶狠,带着能够取走性命的可怕力量。
此刻同一只手落在姜枝腰间。
掌心滚烫,指节却克制得发白,仿佛稍微用力,便会弄疼她。
姜枝屏住呼吸。
“栖梧?”
低垂的蓝眸缓慢抬起。
长久笼罩其中的空茫裂开一道缝隙。
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姜枝眉眼,呼吸重得惊人。
“姜枝?”
沙哑的声音落进耳中。
姜枝眼眶瞬间发热。
“知道自己是谁吗?”
“姜枝?”
栖梧仍只是叫她的名字,或许是长久不开口了,那声音沙哑地厉害,扣在她腰侧的手缓慢收拢。
撑着姜枝疑惑的功夫,栖梧手臂已经穿过她膝弯,直接把人抱离地面。
姜枝惊呼才出口一个音,便被他低头的吻堵了回去。
她的背贴上帐篷。
薄薄绿布向外鼓起,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将她的背脊、纤腰与胸前柔软曲线清晰映在布面上。
帐篷外,苍凛拨弄篝火的动作停住。
他看见那道纤细影子被高大的孔雀完全圈在帐布之间。
栖梧站着抱住姜枝。
赤翼从两侧收拢,薄布随着两人的动作不断起伏,姜枝胸前轮廓也一次次贴向帐篷,清晰得无法忽略。
帐篷内,姜枝双脚离地,只能环住栖梧肩颈。
他的胸膛滚烫,心跳又重又急,
栖梧不会哄人。
也不懂温柔试探。
他在战场上只会以最快速度夺取敌人性命,亲近姜枝时也带着同样凶猛的本能。
姜枝刚想让他慢一点。
“栖……”
唇再次被堵住。
栖梧根本不给她说完整句话的机会。
他一只手牢牢托着她,另一只手扣在腰侧,手背青筋清晰凸起。
每当姜枝偏开脸换气,他便追过去,吻过唇角、下颌与颈窝,热得像要把全部生命都燃烧在她身上。
帐篷支架发出细微轻响。
薄布上的两道影子贴在一起,又被缓缓展开的赤翼遮住。
栖梧抱着姜枝,像抱住一场随时会消失的梦。
他只低头寻找她的唇,一次次确认怀中的温度真实存在。
姜枝被吻得呼吸凌乱,手指抓住他肩侧衣料。
“慢一点……”
栖梧听见她的声音,动作停顿片刻。
蓝眸里的光却时明时暗,像刚刚浮出深水,又被某种无形力量拖了回去。
赤翼依然紧紧围着她。
帐篷外,苍凛坐在篝火旁。
狼耳朝着帐篷竖起。
他听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布料轻响,以及姜枝偶尔漏出的低声呼唤。
苍凛握着木枝的手慢慢收紧。
片刻后,他起身走向溪边,让冷水漫过手臂,试图驱散胸口翻涌的烦躁。
帐篷内,姜枝察觉到不对。
栖梧背后的伤口重新渗血,呼吸也变得混乱。那双短暂恢复光亮的蓝眸,再次蒙上一层空茫。
他明明听见了她。
身体却只记得抱紧,不明白该怎样松开。
姜枝抵住他的胸膛。
“栖梧,停下。”
栖梧低头看她。
手臂没有继续收拢,却也没有立刻放开,像困在身体深处的意识正在与本能争夺控制。
姜枝放轻声音。
“我在这里。”
“不用这样证明。”
“等你真正醒来,我们有很多时间。”
栖梧盯着她许久。
赤翼终于慢慢松开。
下一刻,他像耗尽所有力量,额头抵在姜枝肩侧,重新陷入沉睡。
姜枝抱住他,摸到掌心里湿热的血,心底那点旖旎彻底散去。
就在这时,不堪重负的帐篷发出“咔嚓。”一声。
荧光绿布料整个塌下,将两人连同赤翼一起埋在里面。
外面的苍凛骤然转身。
帐篷中央鼓起一个巨大的包。
姜枝从粉色兔子图案下面钻出脑袋,头发凌乱,脸颊发红,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苍凛。”
“来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