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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枝动作停住。
“我骗自己什么？”
槐姑没有直接回答，只说：
“藤屋烧起来那一夜，你问过，谁能废除雌皇定下的律法。”
“回到原来的部落，你看见祭祀带走神钥，也看见部落失去庇护后，兽人会遭遇什么。”
“你若真的毫不在意，便不会把他们带回海湾。”
“更不会为了晶体与粮食坐在这里发愁。”
姜枝想反驳。
她只是不忍心看那些兽人被龙吃掉。
只是不想看幼崽与家人分开。
只是不想让栖梧重新沉进黑暗。
这些全是眼前的事。
跟祭祀大赛没有关系。
可话到了唇边，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槐姑知道，都知道。
她只是害怕承认，自己产生了想去改变这个世界的念头。
姜枝确实一直觉得，自己是条天生没有上进心的咸鱼。
高考成绩出来时，分数不够进入想去的医学专业。
她把志愿改成兽医，笑着安慰自己，给猫猫狗狗看病也挺好，至少病人不会在诊室里跟她吵架。
考研落榜，她收起堆了满桌的资料，又告诉自己，科研院天天做实验、写论文，听着就累。
宠物店能够转正，有工资，有休息室，偶尔能偷偷摸猫。
多适合她。
每次失败，她总能比别人更快找到一个听起来不错的退路。
然后笑着说：
“努力不一定成功，不努力一定很舒服。”
这句话说得多了，连她自己都相信，她生来就只想躺平。
反正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不去争，自然也不会输得难看。
别人问起时，她甚至能把那些失败说成主动选择，仿佛曾经熬过的夜、背过的书、填满的笔记，全是某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可只有姜枝知道。
成绩出来的那些夜晚，她也曾经躲在被子偷偷地哭，想着是不是复读一年再试试。
如果那时候，有一个人坐在她身边，对她说一句：
“再试一次吧，别那么快放弃。”
她或许真的会鼓起勇气，再走一步。
可现实里没有这样的人。
没人问她甘不甘心。
也没人告诉她，即使再次失败，也不代表她不够好。
就连爸妈都说她不是那个料，早放弃早好。
于是姜枝学会了比所有人更早放弃自己。
只要她表现得不在意，失败便伤不到她。
可这里是兽世。
她往危险里走时，苍凛从未问过值不值得。
他说，无论生死，奉陪到底。
她回头时，白蘅与烬野总会跟在身后。栖梧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控制，意识困在沉寂的身体深处，满屏心声依然是她的名字。
青芽说，她只听姜枝姐姐的话。
海湾的兽人们都叫她圣雌。
他们是真的相信她。
并非相信她一定会赢。
他们只是相信，姜枝值得相信。
那份期待没有变成勒住她的绳索。
它更像许多双伸向她的手。
不会强行把她拖向前方。
只在她想尝试的时候，稳稳托在她身后。
姜枝垂着眼，半晌没有说话。
槐姑看着她，声音缓了下来。
“祭祀大赛危险，皇城里的雌性与神兽都十分强大。你会害怕，会犹豫，都没有错。”
“你只需要问问自己。”
槐姑停了片刻。
“你想不想再试一次？”
姜枝鼻尖忽然泛酸。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她似乎等了两辈子。
没有人替她做决定。
没有人告诉她必须成功。
槐姑只是把选择重新放回她手中，然后站在原地，等她自己伸手。
姜枝曾以为，她想要的生活只有无人催促、无人期待、每天躺着晒太阳。
此刻她才看清，心底深处始终藏着另一份愿望。
她也想被人相信一次。
想在退缩的时候，有人告诉她：
你可以。
走错了没关系。
失败了也没关系。
我们都在。
姜枝转头望向窗外。
海风吹过刚修好的木屋，菜地里的嫩芽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几个幼崽端着鱼汤从路上跑过，远远看见她，立刻笑着挥手。
她眼眶热了。
努力也许依然不会成功。
可这一次，有人在终点等她，也有人愿意陪她走完中间那段难走的路。
原本在此刻应该吵吵闹闹引导她走主线的系统没有任何动静。
槐姑也没有继续催促她。
是姜枝自己，第一次愿意朝那个方向走一步。
姜枝吸了吸鼻子，认真地问道。
“如果真要让苍凛他们在大赛前继续升阶……”
“需要多少晶体？”
槐姑取出一块兽骨，在桌上划出几道深痕。
姜枝盯着密密麻麻的刻痕，方才升起的勇气差点被现实一脚踹回被窝。
“这么多？”
“高阶兽人每提升一阶，耗费的晶体都会成倍增加。”槐姑道，“海湾没有矿脉，只能拿东西换。”
姜枝低头翻了翻物资记录。
海盐、干鱼、鱼油、珍珠、贝壳、晒干的药用海藻。
这些东西海湾多，内陆却难得。
“附近有集市吗？”
门边传来一声轻笑。
“终于有我出场的机会了？”
赤尾斜靠着门框，赤红狐尾从身后绕出，尾尖懒洋洋扫过腿侧。
他换了身干净衣物，火中被燎焦的尾毛缺了一小块，依然不妨碍那张狐狸脸笑得招人。
“打架我比不过那几位。”
“做买卖，整个山南没几只兽能赢我。”
头顶字幕跟着冒出来。
【得让她知道，狐狸是最棒的。】
姜枝看了他片刻。
赤尾的笑慢慢发虚。
“怎么，被我的美貌迷住了？”
【她为什么盯着我？被看出来我喜欢她了？】
姜枝收回目光。
“哪里能换到晶体？”
赤尾立刻走到桌旁，展开一张手绘兽皮图。
“往西两日是岩羊集市。山地部落、河谷部落与流浪商队都会在那里停留。”
他用指尖点向北侧。
“雪谷商队每月经过一次，手里有冰晶。运气好，也能碰见龙骨商人。”
“海盐与珍珠能换谷物，鱼油能换厚皮，海藻药粉可以换药草。至于晶体……”
狐狸眼微微弯起。
“包在我身上。”
姜枝扫过他头顶。
【骗都给你骗来！】
姜枝忽然觉得，带一只会骗人的狐狸出门，再配上自己能看穿谎话的能力，简直是兽世版商业诈骗克星。
“明日出发。”
赤尾狐耳一竖。
“你也去？”
门外传来一声细微的木响。
苍凛站在廊下，头顶只有一行字。
【他们两个？】
白蘅立在他身侧，神情清冷。
【狐狸可以带路。】
【舌头割掉也不影响认路。】
烬野从两人中间探出脑袋，朗声说到：“姐姐可别丢下我呀。”
姜枝看着屋外三张各有特色的俊脸，已经预感到明日的队伍不会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