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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尾没有变小。
他仍单膝跪在姜枝面前，红发被夕阳染得发亮，掌心托着那枚海珠指环。
周围的起哄声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见识过这个异能。
烬野偷吃鱼干，说一句假话，便成了巴掌大的小黑豹。
苍凛声称自己没笑，也被宽大的卫衣罩得只剩鼻尖。
赤尾此刻站在姜枝一米之内。
他说喜欢她。
他说想成为她的兽夫。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虎团抱着木桶，眼睛瞪得圆溜溜。
“赤尾叔叔没有变小！”
青芽赶紧捂住他的嘴，可周围兽人已经反应过来，视线齐刷刷落到姜枝脸上。
姜枝原本只觉得这狐狸又要作妖。
异能却把他的真心明晃晃摆到了众人面前，连一层玩笑都没给他留。
赤尾仰头看她，桃花眼里少见地没有笑。
“姜枝贵雌，我知道自己以前做过混账事。”
“也知道你未必信我。”
“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姜枝张了张嘴。
身后传来沉重脚步。
苍凛走到她身侧，高大的身体挡去半片夕光，金褐色眼睛落在赤尾身上。
“起来。”
赤尾抬眼。
“我在向姜枝求婚，为什么要听你的？”
苍凛声音冷沉。
“她不会答应。”
姜枝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苍凛沉默片刻。
“我只是担心雌主受骗，没有别的意思。”
砰。
灰黑小狼崽掉进卫衣里。
衣料软塌塌落在地上，小狼崽从领口钻出脑袋，金褐色眼睛冷冷盯着赤尾。
全场爆出一阵笑声。
虎团兴奋得木桶都扔了。
“又变小了！”
小狼崽扭头瞪他。
虎团立刻躲到青芽腿后，只露出半张脸。
姜枝蹲下，把苍凛从衣服里抱出来。
“来，说真话。”
小狼崽抿着嘴，不肯开口。
赤尾慢悠悠补了一句：“尊贵的狼兽大人，怎么连句真话都不敢说？”
小狼崽的耳朵向后折去，奶声奶气挤出一句：
“我不想雌主和他结婚。”
砰。
苍凛恢复人形，姜枝手里骤然多出一个高大男人。
她没来得及松手，手臂仍环在他腰间，脸颊差点撞上那片结实胸膛。
苍凛低头护住她，顺势把她带到自己怀里。
赤尾脸色不好看了。
“松开。”
苍凛面无表情。
“她自己抱的。”
没有变小。
真话。
姜枝迅速抽回手。
“都离我远点。”
烬野从人群后挤进来，绿色眼睛盯着赤尾掌心的指环，笑得格外甜。
“姐姐，赤尾哥哥一片真心，你答应也没关系。”
砰。
一只小黑豹落在地上。
这回众人笑得比方才更响。
烬野趴在过大的兽皮衣里，绿眼睛写满恼怒，尾巴疯狂抽打衣料。
姜枝弯腰把他捞起来。
“说实话。”
小黑豹把脸埋进她臂弯。
“不说。”
“不说就一直这么小。”
小黑豹抬起脑袋，声音细细的，委屈得很。
“我不想姐姐答应。”
身体没有变化。
“这句不够完整。”
烬野气得露出小尖牙。
“我嫉妒。”
砰。
少年恢复人形，立刻抱住姜枝手臂，半个身体都黏了过来。
“姐姐明知道，却非要我当众说。”
“丢脸死了。”
姜枝用一根手指推开他的额头。
“谁让你撒谎？”
赤尾从地上站起来，将指环握进掌心。
“姜枝，我知道你身边已经有人。”
“我可以与他们和平相处。”
砰。
一只火红小狐狸摔进自己的外袍里。
姜枝低头看着从衣领里艰难探头的小狐狸，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赤老板，你的真诚只维持到求婚结束？”
小狐狸甩开盖在头顶的布料，赤红耳朵气得直抖。
“我可以忍耐他们。”
没有恢复。
姜枝提醒：“真话。”
赤尾咬了咬牙。
“我会想办法赢过他们。”
砰。
他恢复人形，赤红外袍挂在肩头，衣带散乱，手中仍紧紧攥着求婚指环。
苍凛盯着他。
烬野也盯着他。
赤尾理了理衣襟，神情反倒坦荡起来。
“对，我就是喜欢姜枝。”
“也想让她最喜欢我。”
“既然你们都想，我凭什么不能争？”
三句话说完，他稳稳站着，没有再次变小。
苍凛周身气息逐渐冷厉。
烬野脸上的甜笑也淡了。
姜枝眼看三人就要在仓房门口打起来，直接往中间一站。
“一米。”
三个兽人动作同时停住。
姜枝抬手指向苍凛。
“你能接受赤尾加入吗？”
苍凛看着她。
“能。”
砰。
小狼崽落地。
她又指向烬野。
“你会把赤尾当成家人吗？”
“会呀。”
砰。
小黑豹落地。
最后看向赤尾。
“你会尊重他们，不搞事吗？”
赤尾沉默。
姜枝挑眉。
狐狸艰难开口：“会。”
砰。
小红狐落地。
三只毛茸茸的幼崽在她脚边面面相觑。
虎团兴奋地冲了过来。
“姜枝姐姐，今天可以开幼崽会！”
小狼、小豹和狐狸同时转头瞪他。
虎团停住脚步，想了想，勇敢补充：
“我最大，我当首领！”
三只成年兽人变成的幼崽同时扑了过去。
院中顿时乱成一团。
虎团抱头逃跑，小狼咬住他的兽皮裤脚，小黑豹扑上他的背，小狐狸用大尾巴扫他的脸。
青芽急得围着他们转。
“别打啦！”
“虎团，你不要坐到苍凛大人身上！”
“烬野大人，那是尾巴，不能咬！”
“赤尾大人，你怎么钻进桶里了？”
姜枝站在旁边，笑得眼泪直流。
片刻后，她一手拎住小狼后颈，一手夹住小豹子，脚边用鞋尖抵住试图逃跑的狐狸尾巴。
三个成年兽人被她摆成一排。
“说真话，变回来。”
小狼崽冷着脸：“我讨厌赤尾。”
砰。
苍凛恢复。
小黑豹气呼呼道：“我想把他的求婚戒指扔进海里。”
砰。
烬野恢复。
小狐狸抬头看着姜枝，许久没有开口。
姜枝蹲到他面前。
“怎么，想不到真话了？”
赤尾望着她。
夕光落进那双桃花眼里，方才的嬉闹与算计全部淡了。
“我怕你拒绝。”
砰。
赤尾恢复人形。
他跪坐在姜枝面前，手里仍握着那枚指环，掌心被边缘硌出一道红痕。
“我也怕自己不够好。”
“走商路上，我遇见几个流浪兽人。”
“他们问我，海湾的雌性到底是什么样，值得我冒着被皇城抓住的风险，一次次往回跑。”
赤尾笑了一下，笑意里没有轻浮。
“我说，她会救不认识的幼崽，会替受伤的兽人治病，会把吃的分给所有人。”
“她知道我是骗子，也愿意给我一袋盐，让我试着做一件正经事。”
“她让我第一次觉得，我这种狐狸，也能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他重新举起指环。
“姜枝，我不求你此刻答应。”
“我只求你认真考虑我。”
身体稳稳停在原处。
每句话都是真的。
姜枝看着赤尾掌心的指环，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廊下，栖梧早被她安置在那里晒太阳。
赤金羽翼收拢在身后，蓝眸空茫，无法开口，也无法让她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烬野站在她左侧。
苍凛站在她右侧。
赤尾跪在面前。
三个能说话的兽人，把所有真心都被迫说了出来。
姜枝忽然觉得手里的异能一点也不好玩了。
姜枝认真地看向赤尾：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赤尾眼底的光暗了一点。
姜枝接着说：
“赤尾你或许不知道，我已经和我所有的兽夫都解契了。”
“在这个月底，他们将会恢复自由身。”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