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兽夫的比试折腾到后半夜,依旧没有结果。
十二枚红色晶球被三支箭同时射碎。
至于后来那场不能写进祭祀册的比赛,三名雄性各有说法,谁也不肯承认自己输。
孔雀蛋虽然什么都做不了,却仗着始终占着姜枝怀里的位置,坚决认为自己也有资格竞争。
掌事祭祀抱着礼册等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又把登记第一兽夫的金纸送到姜枝面前。
“姜枝贵雌,请您亲自写下名字。”
苍凛正在替姜枝梳理长发。
白蘅靠在窗边,蛇尾却已经伸到桌下,悄悄占住距离姜枝最近的位置。
烬野抱着孔雀蛋坐在对面,一人一蛋目光炯炯地盯着金纸。
姜枝接过笔。
四道视线同时落在她手上。
系统喵也从脑海里钻出来。
【宿主请慎重喵,这一笔可能决定您未来每天早上被谁叫醒。】
“都盯着我干什么?”
姜枝在金纸上一口气写完。
【苍凛、白蘅、烬野、栖梧。】
她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四个字。
【不分先后。】
“好了。”
姜枝扔下笔。
三名雄性立刻围过去。
孔雀蛋也从烬野腿上滚下来,撞到金纸边缘。
掌事祭祀看了半天,表情越来越为难。
“这……”
“有什么问题?”
“请问您写的是哪一种祭祀文字?”
她将金纸横过来,又倒过去,甚至对着阳光照了照。
“臣实在辨认不出。”
姜枝低头看了看。
字是潦草了一点,但也没有潦草到被人当成画符吧?
“这是他们四个的名字。”
掌事祭祀更加茫然。
三名雄性闻言,刚刚缓和的目光又开始互相打量。
孔雀蛋顶端也冒出一小簇火。
姜枝立刻把蛋按住。
“谁再争,谁排第五。”
房门恰好打开。
槐姑戴着金冠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名捧满新律草案的祭祀。她接过那张金纸,看了两眼。
“写得挺清楚。”
“苍凛、白蘅、烬野、栖梧,不分先后。”
掌事祭祀小心询问:
“陛下,这该如何登记?”
槐姑提笔在金纸下方添了一道新皇印。
“那就不分先后,都是第一。”
四道伴侣祭纹同时亮起。
烬野高兴地抱住姜枝。白蘅满意地收回蛇尾,苍凛继续替她梳头,孔雀蛋也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姜枝却盯住槐姑。
“槐姑,你果然看得懂简体中文!”
槐姑握笔的动作停住。
两人对视片刻。
“我进入冷冻舱以前,用的就是这种文字。”槐姑放下金纸,“有什么好奇怪的?”
姜枝直接站了起来。
“那你以前总装作看不懂祭坛的字?”
槐姑笑了一声。
“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不准装傻!”
姜枝跳了起来。
“好了好了。”
槐姑转身走向门外。
“既然你已经发现了,跟我来吧。”
两人乘坐悬浮梯进入王宫地下。
银白大门一层层打开,寒气顺着缝隙涌出。冷冻库的灯光向远处延伸。
槐姑走到中央控制台前,将手腕放进金色识别槽。
代表新任管理者的祭纹缓缓亮起。
沉寂多年的冷冻库突然发出一声长鸣。
无数灯光从她们脚下向远处铺开,黑暗中的舱体接连亮起。控制台中央浮出一行姜枝从未见过的文字。
【新任最高管理者身份确认。】
【正在解除历史资料访问限制。】
系统喵从姜枝脑海里探出脑袋。
【宿主,母系统回应了喵!】
更多文字随之出现。
【本轮文明管理者筛选结束。】
【筛选结果:通过。】
【轮回程序永久关闭。】
姜枝盯着最后一行。
“轮回结束是什么意思?”
系统喵身上的光芒闪了几下。
那些过去无法打开的记录,终于向它开放。
【以前的宿主都在争夺最强兽夫与最高权限喵。】
【有的死在祭礼以前,有的坐上王座,却始终不愿意放开已经握住的权力,就像前任雌皇那样。】
【统治者换了,控制兽人的规则没有改变。世界一次次回到原来的样子,轮回也只能重新开始。】
姜枝看向槐姑腕间的金色祭纹。
“所以我把王位交出去,反而通过了?”
姜枝搞不懂系统的逻辑,可或许正是各样的路都试过了,才是现在的姜枝。
而这次,因为她的选择,这个世界终于不会再次回到起点。
姜枝看向眼前,
一排排透明舱体安静地立在黑暗中。
每个舱内都沉睡着一名女人。
有人留着短发,有人的长发漂浮在营养液里。舱门旁刻着姓名、年龄、职业与进入冷冻舱的日期。
姜枝从那些熟悉的汉字前走过。
医生、农学家、机械师、教师、基因研究员……
有人怀里抱着褪色照片,有人的手腕上系着儿童编织的手绳。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女孩,手边放着一张写满字的明信片。
【等我醒来,天空应该变蓝了吧?】
姜枝停在舱门前。
“她们怎么办?”
“这些人都自愿进入冷冻舱。”
槐姑看着沉睡的女人。
“当时地表战争已经无法停止,污染覆盖大陆,粮食与水源接连枯竭。留在外面,只有跟着地球一起毁灭。”
“明日计划挑选了一批女性接受基因改造。我们被告知,或许会沉睡百年,也可能永远不会醒来。”
所谓自愿,其实没有多少选择。
留在地面等待死亡,或进入冷冻舱,把生命交给一个没人能够确定的未来。
“我们在绝望中睡下,也带着一点希望。”
槐姑抬手擦去舱门上的白霜。
“希望醒来时战争已经结束,森林重新生长。希望外面的人建立了新的城市,也希望我们可以重新过普通生活。”
“可后来每批苏醒的人,都被告知自己肩负延续人类的使命。”
有人成为雌皇,有人进入祭祀院。
更多女人被要求寻找强大兽夫,生下拥有稳定能力的后代。历代管理者把她们当作维持血脉的资源,从来没人问她们醒来以后想做什么。
槐姑转头看向姜枝。
“你又是怎么来的?”
看来槐姑早就看出姜枝不简单。
或许从姜枝带着青芽她们出现在藤屋部落时,她便发现了。
姜枝叹了口气。
“睁开眼睛就来了。”
她想起现代那间小小的宠物医院。
“我以前是兽医,每天给猫狗看病,偶尔被猫抓,被狗咬,也会被主人问为什么绝育这么贵。”
“那时没有兽人,只有普通男人和女人。”
姜枝隔着冷冻舱看向里面沉睡的面孔。
“大家可以结婚,也可以不结婚。可以生孩子,也可以不生。有人工作,有人旅行,有人独居,有人攒钱买海边小房子。”
“活得不一定轻松,但路不止一条。”
至少不会有人告诉她们,除了进入冷冻舱,便只能等待世界毁灭。
醒来以后,也不该只剩生育这一项使命。
槐姑望着那些沉睡的女人。
“那我是不是也该问问她们?”
“当然。”
姜枝说道:
“是否苏醒,醒来后住在哪里,要不要结契,要不要生孩子,都该由她们自己决定。”
槐姑望着无数冷冻舱。
“我最近正在修订律法。”
“你有什么建议?”
姜枝抬起手。
恢复运行的购物车从金光中滑了出来。
她搜索片刻,取出一本红色封面的书,塞进槐姑怀里。
槐姑低头念出封面上的字。
“宪法?”
“对你来说大概算历史书。”
姜枝拍了拍书脊。
“别照搬,时代不一样。但有一件事可以仔细看看。”
“律法不能只用来管下面的人,也要管住坐在最高处的人。哪怕是雌皇,也不能想抓谁便抓谁,想让谁生孩子便让谁生。”
槐姑翻开第一页。
“我会看。”
“那就交给你了。”
姜枝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向悬浮梯。
“我要回海湾。”
“这里刚换新皇,有许多事需要处理。”
“所以我才要赶紧跑。”
姜枝脚步轻快。
“上班太累了。我好不容易不用当雌皇,当然要回海边休息一段时间。晒太阳、吃烤鱼,谁也别拿新律草案来找我。”
槐姑抱着那本红色的《宪法》,望着她的背影。
“去吧。”
“这里有我看着。”
悬浮梯的门即将合拢。
槐姑忽然想起什么,从厚厚的伴侣名册中抽出一张蓝色登记纸。
“对了,姜枝。”
“你,是不是还有个人鱼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