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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男人没有接杨雪的话，只是侧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那目光不是在打量店家，倒是在辨认什么人。
杨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公子，我脸上有东西？”
年轻男人收回视线，嘴角一勾。“没什么，只是觉得杨老板有几分面善。”
杨雪心里咯噔了一下，面善？她穿过来才多久，在这小县城认识的人加一块都凑不够两桌麻将，京城来的人怎么会觉得她面善？
“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就是个乡野妇人，哪有机会认识京城的贵人。”杨雪笑着岔开话。
年轻男人没再追问，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杨雪一看那银子，少说五两。
“公子，刚刚给过了，这……”
“多出来的不用找了。”年轻男人整了整衣袍，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杨雪一眼。
“杨老板，你这手艺若是放在京城，恐怕半个月就能开遍整条长安街。”
说完他便迈步出了门，管家和随从们立刻跟了上去，呼啦啦走的干干净净。
杨雪站在门口，看着两辆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拐过街角彻底消失。
“娘，那人到底啥来头啊？”大壮凑过来，手里还拿着漏勺。
“不知道。”杨雪摇了摇头，把那五两银子揣进怀里。“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大壮挠了挠头，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杨雪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忙你的去，锅里还煮着菜呢。”
大壮一听，转身就往后厨跑。
——
马车上。
帘子放下来，车厢里暗了大半。年轻男人靠在软枕上，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杨雪的脸。
不对。
准确的说，是杨雪那双眼睛。
他见过那样的眼睛，很久以前。记忆里是个模糊的影子，模糊到他甚至不确定是真实的还是梦里的。
管家坐在对面，见他出神，试探着开口。“公子，您方才看那妇人……”
“福伯。”年轻男人打断他，声音淡淡的。“你觉不觉得，她的眉眼和一个人有几分相似？”
福伯愣了一下，回忆了片刻，摇头。“老奴眼拙，没瞧出来。”
年轻男人闭上眼，没再说话。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声。
半晌，他又睁开眼。
“算了，许是我看岔了。”
他掀起车帘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平阳县的热闹已经被甩在身后，前方是通往青州府的官道。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赶到青州驿站。”
“是，公子。”
马鞭一甩，两辆马车加速驶出了平阳县地界。
年轻男人放下车帘，从袖中摸出一块旧帕子。帕子洗的发白，边角已经起了毛，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
他盯着那朵梅花看了很久，又塞回了袖子里。
“一个卖麻辣烫的农妇罢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合上眼。
——
许家麻辣烫。
贵客走后，店里的生意不仅没有冷下来，反而更热闹了。
原因很简单。
那帮随从吃东西的动静实在太大了。连门口路过的行人都被吸引了进来。加上酸辣粉是今天头一天上架，闻着味儿来的人一拨接一拨。
“老板娘！给我也来一碗刚才那个红汤粉！”
“我也要！多加辣椒油！”
“排队排队！前面还有七八个人呢！”
二丫嗓子都快喊哑了，狗剩在旁边手忙脚乱的挂号码牌，两人配合的倒是越来越默契了。
后厨里，许柱子已经进入了状态。
粉条下锅，十五息捞出，倒进调料碗里，骨汤一浇，花生碎一撒，葱花往上一抛，一碗酸辣粉就齐活了。
动作又快又稳。
杨雪站在柜台后头，一边收钱一边观察着店里的情况。
酸辣粉果然火了。
刚上架不到半天，备的粉条已经见底了。不少来晚的客人听说卖完了，一脸失望。
“老板娘，明天还有吗？”
“有！明天管够！”杨雪拍着胸脯保证。
心里却在盘算，今晚回去得赶紧多备点粉条，最好再去村里收一些红薯回来。
等最后一拨客人走了，店里总算安静下来。
杨雪靠在柜台上，长长呼了口气。
“今天赚了多少？”她看向狗剩。
狗剩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兴冲冲的把钱箱子端了过来。铜板哗啦啦倒在桌上，比昨天又多了一大截。
再加上那位贵客留下的五两银子......
“娘！”狗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加上那锭银子，今天一共进账快十两了！”
十两。
一天十两。
这个数字砸下来，连杨雪自己都有些恍惚。这才开业几天？
大壮在旁边搓着手傻笑，柱子难得也露出了笑容。二丫和大丫对视了一眼，眼眶都有些发红。
“行了，都别光傻站着了。”杨雪敲了敲桌子。“今天的事还没完呢。”
她站起身，表情严肃了下来。
“酸辣粉卖的比我预想的还好，但今天粉条不够，好多客人白跑了一趟。明天必须多备三倍的量。”
“还有酥肉，今天也差点卖断了。柱子，晚上回去你再炸两锅备着。”
“大丫，你明天去杂货铺再买五十个竹筒杯，蜂蜜柚子茶的量也得跟上。”
“最后一件事。”杨雪环顾了一圈，声音压低了。
“今天那个叫王刀疤的，码头上收保护费的混混头子。他跟杨家豪有牵扯，八成是来找茬的。”
大壮的脸一下就沉了。“那混蛋，我之前在码头扛大包的时候就见过他，专门欺负做生意的人。”
“他今天没占着便宜，肯定还会来。”杨雪说。“咱们不惹事，但也别怕事。明天我去找村长，让他帮忙把这事捅到县令那边去。”
“码头是县城的地盘，县令大人要是知道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收保护费，你们猜他什么反应？”
柱子冷冷的说了句。“王刀疤倒霉的日子不远了。”
杨雪点了点头。“所以这几天你们都多长个心眼，别落单，有什么情况立刻回来找我。”
几个孩子齐声应了。
收拾完东西，一家人赶着牛车往村里走。
大丫抱着橙橙坐在车尾，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点蜂蜜柚子茶的痕迹。
大丫给她擦了擦嘴，抬头看着前面的杨雪。
“娘。”
“嗯？”
“今天那个贵人……他为什么一直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