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店里比往常还要热闹。
辰时刚过,门口就排起了长队,码头上的脚夫、县城里的小贩、甚至几个穿着体面的掌柜模样的人,全挤在门口等位子。
“老板娘!还有座没有?我都等了一刻钟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扒着门框往里探头。
“催什么催!前面还有六个人呢!”
狗剩扯着嗓子喊。
店里头四张四人桌坐满了,两张长条桌挤的满满当当,八张双人桌更是一个空位都没有,角落里还有两个食客端着碗蹲在地上吃,吃的满头大汗。
杨雪站在柜台后面,一边收钱一边往外瞅。
门口那条队越排越长,都快排到隔壁馄饨店门口了,馄饨店的老板娘探出脑袋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啪的一声关上了门板。
“娘,不行了!外面还有十几个人等着呢!”
二丫从前堂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杨雪皱了皱眉,抬脚走到门口。
门外排队的人见她出来,立刻七嘴八舌的喊起来。
“老板娘,我赶船的,半个时辰后就得走,能不能先给我来一碗酸辣粉打包?”
“打包也行啊,我不坐了,给我装上我蹲门口吃!”
“我等了快两刻钟了,再等下去我饭都不用吃了,直接吃晚饭得了!”
杨雪扫了一眼店门外的空地。
门口这片地方倒是挺宽敞的,左边靠墙有一排石墩子,右边是个空着的杂物棚,要是在这搭个简易棚子,摆上几张桌凳,少说也能再坐十来个人。
“都别急!”
杨雪拍了拍手。
“今天确实位子不够,但我保证,半个时辰之内,外面会多出一片座位来。”
“真的?”
络腮胡汉子眼睛一亮。
“我杨雪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
杨雪转身冲后厨喊:
“大壮!你出来一趟!”
许大壮擦着满手的油从后厨跑出来。
“娘,啥事?”
“你现在去街对面的杂货铺,买两匹粗布,再去木匠那里借四根长木杆子。”
杨雪说着从钱箱里抓了一把铜板塞给他。
“快去快回,半刻钟之内给我弄回来。”
“啊?”
许大壮一脸懵。
“买布干啥?”
“搭棚子!别废话,赶紧去!”
许大壮不敢多问,拔腿就跑。
杨雪转头看向许柱子。
“柱子,你去后院把那两张备用的长条桌抬出来,再搬四条长凳。”
许柱子二话不说,转身就干。
大丫在旁边听着,赶紧凑过来。
“娘,我帮着柱子一起搬。”
“去吧,手脚轻点,别磕了桌腿。”
杨雪又看向二丫。
“二丫,你跟狗剩先把门口那些石墩子挪一挪,给棚子腾地方。”
“哎!”
二丫拉着狗剩就往外跑。
排队的食客们看着这一家子风风火火的干起来了,有几个闲着没事的汉子也撸起袖子帮忙。
“老板娘,我力气大,搬石头的活交给我!”
“行!帮完忙请你吃碗酸辣粉!”
杨雪痛快的喊了一声。
那汉子嘿嘿一笑,抱起石墩子就走。
许大壮跑的飞快,不到半刻钟就扛着两匹粗布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木匠铺的伙计,一人扛了两根长木杆。
“放这儿!”
杨雪指着门口右边的空地。
四根木杆子往地上一立,绳子几下勒紧,粗布往上一甩,两头再用石墩子压住边角,一个能遮阳挡风的简易棚子三下五除二就搭好了。
虽说卖相糙了点,但遮阳挡风足够了。
许柱子和大丫把桌凳摆好,棚子底下两张长条桌,四条长凳,再加几个小板凳,能坐十五六个人。
杨雪叉着腰看了一眼,点头。
“行了,开张!”
“棚子这边也能点菜了!”
二丫冲着排队的人群喊了一声。
呼啦一下,十几个人涌了过来,抢着坐下。
“给我来碗酸辣粉!多放辣椒油!”
“麻辣烫,大份的,排骨多给几块!”
“炸酥肉有没有?来一盘!”
棚子底下顿时热闹起来。
杨雪在柜台和棚子之间来回跑,收钱挂号一气呵成,大丫负责棚子那边的端菜和收碗,二丫和狗剩继续守前堂。
后厨里,许大壮和许柱子忙的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两口大锅同时开着,汤底翻滚,蒸汽弥漫,漏勺翻飞。
巧娘和秋菊在后院洗碗择菜,盆里的碗堆的老高,两人手上一刻没停。
正忙着,棚子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骂声。
“你他娘的蹬我脚干嘛!”
“谁蹬你了?你那大肥腿占了大半条凳子,我坐哪儿?”
杨雪皱眉,快步走到棚子底下。
两个汉子正瞪着眼对骂,一个是码头扛大包的壮汉,一个是穿短褂的小商贩,两人挤在一条长凳上,中间只隔了巴掌大的空间。
“都给我住嘴!”
杨雪一拍桌子。
两人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扭头看着她。
杨雪指着壮汉。
“你坐这边。”
又指着商贩。
“你坐那边,隔开了,谁也碰不着谁,继续吃你们的。”
壮汉不服气。
“老板娘,是他先蹬我的!”
“我不管谁先动的手,”
杨雪声音一沉。
“在我这儿闹事,这碗粉就都别吃了。”
“出去!”
两人被她眼里的寒气镇住,互相瞪了一眼,到底没敢再吱声,闷头吃自己的。
杨雪刚转身要走,棚子外面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王刀疤。
他今天没带人,就一个人,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的靠在街边的墙上,嘴里叼着根草棍,眯着眼的打量着棚子底下的食客。
杨雪脚步一顿。
王刀疤冲她咧嘴笑了笑,那道疤随着笑容拧成一团,看着格外瘆人。
“杨老板,生意不错嘛!都摆到外头来了。”
杨雪面色不变。
“吃饭还是找茬?”
王刀疤嘿嘿笑了两声,举起双手。
“别紧张,我今天是来吃饭的,正正经经的掏钱吃饭。”
他说着,大摇大摆的走到棚子底下,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拍了拍桌面。
“来碗酸辣粉,再来一份酥肉。”
杨雪盯着他看了两秒。
王刀疤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板,啪的拍在桌上。
“钱够不够?”
铜板散了一桌子,少说有四五十文,一碗酸辣粉五文,一份酥肉六文,多出来的都够吃三四顿了。
杨雪从那堆铜板里数出十一文收下,将剩下的推回到王刀疤面前。
“找你的。”
“那多出来的就当小费了。”
王刀疤靠在桌上,翘着二郎腿。
“我家不收小费。”
杨雪把多出来的铜板拨回到他面前,转头冲后厨喊了一声:
“一碗酸辣粉,一份酥肉!”
棚子里的食客认出了王刀疤,几个人低头缩脖子,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码头上讨生活的谁不认识这个阎王爷?
王刀疤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叼着草棍东张西望。
酸辣粉端上来了,红油飘在汤面上,花生碎和葱花点缀其中。
王刀疤夹了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停住了。
他又夹了一筷子,连汤带粉吸溜进嘴里,眼睛微微睁大。
“好家伙。”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头看着杨雪。
“杨老板,怪不得你这生意这么好,这味道确实是一绝。”
杨雪没搭话,站在柜台后面算账。
王刀疤又咬了块酥肉,嚼的咔嚓作响。
吃完一碗,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渣子。
“杨老板,今天这顿饭我记住了。”
他意味深长的冲杨雪点了点头,双手揣回袖子里,慢悠悠的晃走了。
大壮从后厨探出头来,脸色不好看。
“娘,这人肯定不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