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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过了大半个月。
许家村的新宅子，终于全部建完了。
杨雪站在崭新的四合院门口，看着青砖灰瓦在日头底下泛着光，心里头那股子踏实劲儿，比赚了十两银子还舒坦。
两进的院子，正房、耳房、厢房，一间间排列整齐。
院墙高了一截，大门也换了结实的榆木板，门槛刷了桐油，亮堂堂的。
“娘，这房子盖的可真好，比镇上那些大户人家的也不差了。”
大丫抱着橙橙站在院子里，声音都带着颤。
她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住进这样的宅子。
杨雪拍了拍门框，回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都别愣着了！明天摆宴席，咱家请全村吃饭！”
春来婶第一个跑过来。
“雪姐，当真？全村？那可得好几十桌啊！”
“几十桌就几十桌。”
杨雪掰着指头算。
“咱家新房子建好，全村人帮了大忙，这顿饭必须请。”
“菜呢？几十桌的菜，光买肉就得花不少银子啊。”
春来婶有些心疼。
杨雪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钱的事你别操心，你就帮我把村里的婶子们召集起来，明天一大早过来帮厨。”
“杀猪呢？”
春来婶眼睛亮了。
“杀！”
杨雪一挥手。
“让守根叔家那头大肥猪赶过来，按市价买了，当天宰当天吃。”
春来婶一拍大腿。
“那这宴席可就热闹了！我这就去挨家挨户通知！”
说完风一样的跑了。
大壮刚从镇上收摊回来，扛着一张长桌走进院子，听到这话咧嘴笑。
“娘，那明天店里咋办？关一天门？”
“关一天。”
杨雪说的干脆。
“这么大的事儿，一家人都得在。让巧娘和秋菊在店里守着门就行，明天不营业。”
二丫蹲在院子里擦窗户，闻言抬头。
“娘，那我明天能穿新衣裳吗？”
“穿！都穿新的！”
杨雪瞪了她一眼。
“我还能亏了你？”
二丫嘿嘿笑了，低头擦窗户的手更快了。
这天晚上，杨雪在新房的正房里躺下来。
新铺的被褥，新打的木床，连空气里都带着桐油和新木头的味道。
她盯着天花板，嘴角翘了翘。
这个家，总算像个家了。
第二天。
天刚擦亮，许家村就炸了锅。
村口的大柳树底下支起了二十多张桌子，从杨雪家的院门口一直排到了打谷场。
灶台垒了四个，四口大铁锅同时开火，蒸汽和肉香搅在一起，整个村子都笼在一层白雾里。
守根叔家那头二百多斤的大肥猪一早就宰了，猪血接了满满两大盆，猪头劈开挂在架子上，五花肉、排骨、猪蹄、大骨头分门别类摆了一案板。
春来婶带着七八个婶子在灶台前忙活，大铁锅里炖着猪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油花翻滚。
另一口锅里是红烧肉，酱油和冰糖熬出来的颜色红亮亮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杨雪亲自守着第三口锅，做的是她的拿手菜，粉蒸排骨。
排骨裹上磨好的米粉，码在蒸笼里，大火猛蒸，蒸到骨肉分离，米粉吸饱了油脂，一揭盖子，满院子都是香的。
“雪姐，你这手艺要是开酒楼，咱县城那些馆子全得关门！”
春来婶在旁边看的直咽口水。
“少拍马屁，赶紧把豆腐切了。”
杨雪头也没抬。
村里的孩子们早就闻着味儿跑来了，扒在桌子边上流口水，被大人拽着耳朵拎回去。
“急什么！还没开席呢！”
“我肚子饿嘛！”
“再叫饿今天一口都不给你吃！”
孩子们缩着脖子跑了，但没跑出去多远又偷偷溜了回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灶台上冒着热气的蒸笼。
杨雪扫了一眼那群孩子，嘴角弯了弯，从锅里捞了几块炸酥肉，用荷叶包了递过去。
“拿去分着吃，别烫着。”
孩子们一窝蜂的扑过来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快到正午，村长带着几个族老过来了。
村长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胡子也修剪过了，看着精神不少。
“大山媳妇，今天这宴席可够气派的，整个许家村这些年头一回这么热闹！”
杨雪擦了擦手上的油，笑着迎过去。
“村长，您坐上座。”
“使不得使不得。”
村长摆手。
“这是我家的宴席，我说使得就使得。”
杨雪一把把他按在了主桌的正位上。
村长推辞不过，只好坐了下来。
正准备开席的时候，院门口突然多了几个人。
杨雪一抬头，愣住了。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瘦高的男孩，大约七八岁，后头跟着三个更小的，排成一串儿。
正是之前蹲在店门口的那四个小乞丐。
自那之后，这四个孩子经常到店门口来，每次都会帮忙干一些小活，扔扔垃圾之类的。
今天他们明显洗过了脸，虽然衣裳还是破的，但至少没有上回那么脏了。
最大的那个男孩手里还提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一些野果子和蘑菇。
男孩走到杨雪面前，直直的看着她。
“杨……杨婶子。”
他声音有些紧。
杨雪看了看竹篮子。
“你姓啥？”
她只知道这孩子叫小牛，但不知道姓啥。
“姓田，田小牛。”
男孩把竹篮子往前递了递。
“上次您给我们吃了麻辣烫，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报答您，今天你家做事，这是我在山上摘的，你……不要嫌弃。”
杨雪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东西。
野果子红彤彤的，蘑菇个头不大但很干净，看得出是精心挑过的。
她没接。
田小牛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暗了下去。
杨雪蹲下身，声音放柔和了些。
“你们几个，爹娘呢？”
田小牛抿了抿嘴。
“没有爹娘。”
“谁带你们的？”
“我带。”
田小牛说。
“我是大哥。”
杨雪看了看他身后那三个小的。
最小的那个正抓着田小牛的衣角，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满院子的菜。
“吃过饭了吗？”
四个孩子齐刷刷摇头。
杨雪站起身，稳稳接过竹篮子。
“今天我家摆席，你们几个留下来吃饭。”
田小牛眼睛亮了亮，又迅速按了下去。
“我们……我们不白吃，我们可以帮忙干活！”
“行。”
杨雪指了指灶台。
“去帮春来婶搬碗，小心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