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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看着王刀疤离去的方向，淡淡的收回目光。
“我知道。”
杨雪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语气很平。
“但你看他刚才，老老实实掏钱吃饭，还给够了铜板，说明他暂时还不想跟咱们撕破脸。”
大壮皱着眉头。
“那他到底想干嘛？”
“试探。”
杨雪把抹布搭在肩上。
“他在掂量咱们的分量，不急，该来的跑不了。”
“咱们在这码头不是没根没底的人，村长那边也打过招呼了，先把自己的事做好。”
大壮还想说什么，被杨雪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行了，锅里的汤该添水了，赶紧去。”
大壮转身跑回后厨。
收摊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巧娘和秋菊把最后一批碗刷完，大丫抱着已经睡着的橙橙坐在后院的凳子上。
二丫趴在柜台上打哈欠。
狗剩把钱箱子抱在怀里数铜板，数着数着脑袋一歪，差点睡过去。
大壮端着水壶进来，犹犹豫豫的站在杨雪跟前。
杨雪正在收拾灶台，头也没抬。
“有话就说，别杵着。”
“娘，文氏说……她想来店里帮忙。”
大壮搓着手。
“她说孩子有花花和燕子看着，她在家闲着心里不踏实。”
杨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安安才多大？月份都没满呢，文氏那身子还没养利索，来店里累着了怎么办？”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但她非要来，说哪怕打打下手也好。”
杨雪擦了擦灶台，把抹布往盆里一丢。
“让她再等等，等安安再大一点，能断了奶，到时候想来随时来，现在不行。”
大壮点了点头。
“那我回去跟她说。”
“跟她说的时候语气好一点。”
杨雪瞪了他一眼。
“你那个脾气，动不动就吼人，谁受得了你？”
大壮缩了缩脖子。
“知道了娘。”
杨雪摆摆手，让他们都去后院歇着。
今晚是大壮、柱子和狗剩第一晚住在店里，大丫带着橙橙住小屋，二丫睡另一间。
杨雪自己坐牛车回村，家里还有刘氏和文氏，她不放心。
牛车晃悠了一路，杨雪靠在车板上，盯着头顶的星星发了一会儿呆。
......
第二天一大早，杨雪睁眼就直奔现代。
周海已经在老地方等着了，身边照例堆着几个箩筐。
两人利索的完成了鸡蛋的交易，杨雪又把前几天在后山挖的野菜从系统空间里掏了出来。
三大把芥菜，两把荠菜，一捆蕨菜，根茎带着泥，叶子翠绿的冒着露珠。
周海接过去翻了翻，眼睛一亮。
“姐，这菜品相真不错，纯野生的吧？”
“后山挖的，你拿去卖，价格你自己看着定就行。”
周海拎着菜掂了掂。
“这种品相的野菜，放网上挂个高价照样有人抢，姐你放心，保准卖个好价钱。”
杨雪点头，没在这事上多聊。
她掏出手机点开方婷婷的对话框。
方婷婷昨晚发了条消息。
【姐！快递到站点了！你那台机器加上零配件，一共三个大箱子，死沉死沉的，我搬不动。】
杨雪飞快打字。
【你帮我先收好，别拆，明天这个点，老地方见。】
方婷婷秒回。
【收到！明天见！】
杨雪收了手机。
那台机器是她之前让方婷婷帮忙定制的，可以用来做面饼之类的东西，外壳包了木料，拿到古代不会太突兀。
这东西一到，作坊就可以正式开工了。
十分钟用完，杨雪回到古代，换了身衣裳就往县城赶。
到了码头街，还没走到店门口，杨雪就看见了不对劲的东西。
四个小孩，蹲在她家店铺门口的石墩子旁边。
最大的也就七八岁，最小的怕是连五岁都没有。
一个个衣衫褴褛，头发打结，脸上灰一道黑一道的。
他们缩在墙根底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店门口来来往往端着碗的食客，鼻子一吸一吸的，嘴巴不自觉的张着。
最小的那个蹲都蹲不稳，一个劲儿往旁边歪，旁边一个稍微大点的女孩伸手扶住了他，自己的喉咙却跟着咽了一下口水。
杨雪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不是什么大善人，穿越过来这么久，见过的苦命人不少，自己一大家子都是从苦日子里爬出来的。
可看到这几个孩子的时候，她心里还是被揪了一下。
太小了。
最小的那个，跟橙橙差不多大。
杨雪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转身进了店。
店里照常在忙。
大壮和柱子在后厨煮菜，二丫守着柜台收钱，狗剩在前头擦桌子端碗，大丫在外面守着关东煮摊子。
杨雪穿过前堂，直接走进后厨。
“大壮。”
许大壮正往锅里下藕片，头也没抬。
“娘，你来了？今天来的早。”
“弄四碗骨汤麻辣烫出来。”
大壮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她。
“谁要吃？”
“门口蹲了几个小乞丐，穿的破破烂烂的，看着挺可怜的。”
杨雪声音很平。
“菜不用多，给点白萝卜、青菜叶子，再加几块豆腐泡就行，汤多舀点。”
大壮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杨雪看他那表情，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是想说，咱家做生意不是做善堂？”
大壮挠了挠头。
“不是，就是……娘你以前不是最烦这种赖在门口不走的人吗？”
“以前是以前。”
杨雪从灶台上拿了四个碗摆在案板上。
“人心都是肉长的，那几个孩子最小的跟橙橙差不多大，你看着不心疼？”
大壮不吭声了，低下头，漏勺翻了两下，开始往碗里捞菜。
柱子在旁边煮着酸辣粉，听到这话，默默多舀了一勺骨汤倒进碗里。
四碗热腾腾的骨汤麻辣烫很快端了出来。
汤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红油，白萝卜煮的透亮，豆腐泡吸饱了汤汁，鼓鼓囊囊的，青菜叶子翠绿的浮在上面。
杨雪端着托盘走到门口。
四个小乞丐还蹲在那儿，看到杨雪端着碗走过来，先是一愣，紧接着齐刷刷往后缩了缩。
最大的那个男孩挡在其他三个前面，警惕的看着杨雪。
杨雪蹲下身，把托盘放在地上。
“吃吧。”
四个孩子瞪大了眼睛，谁都没动。
最大的男孩咽了口口水，声音沙哑。
“我……我们没有钱。”
“没让你给钱。”
杨雪把碗一个一个推到他们面前。
“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喝了。”
男孩还是不敢动，目光在杨雪脸上来回扫。
杨雪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一软，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吃完碗放门口就行，别打了。”
说完转身进了店。
身后安静了几息。
然后就听到了呼噜呼噜喝汤的声音，还有筷子碰碗沿的叮当响。
二丫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往外瞅了一眼，又缩了回来，冲杨雪小声说。
“娘，他们吃的好快啊。”
杨雪没接话，走到柜台后面坐下，翻开今天的账本开始算账。
过了一小会儿，门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杨雪抬头。
那个最大的男孩站在门口，四个空碗码的整整齐齐的摞在一起，放在门槛边上。
男孩冲杨雪弯了弯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蹦出来两个字。
“谢谢。”
说完拉着其他三个孩子，一溜烟跑了。
杨雪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二丫把空碗收回来洗的时候，发现最上面那个碗底下压着一片干干净净的树叶。
树叶上面，歪歪扭扭的用炭笔画了一个笑脸。
二丫拿着树叶跑到杨雪面前。
“娘你看！”
杨雪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笑，把树叶夹进了账本里。
大壮从后厨探出个脑袋。
“娘，那几个孩子明天还来咋办？”
杨雪头也没抬。
“来就来呗，几碗骨汤又不值几个钱。”
大壮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发现，娘最近是真的变了。
变得越来越不像以前那个人了。
但说实话，他更喜欢现在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