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天还没亮透,杨雪就跟着大壮他们一同出了门。
牛车晃晃悠悠的往县城赶,路上杨雪靠在车板上闭着眼养神,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今天要办的事。
家具的置办,作坊的事的推进……
到了码头街,店门口的棚子还没拆,简易的粗布棚子被夜风吹的有些歪,杨雪正准备让大壮去扶一下,就看到棚子底下蹲着四个小小的身影。
田小牛带着三个弟弟妹妹,整齐的蹲在门口石墩子旁边。
四个人脸洗的干干净净,头发虽然还是乱糟糟的,但明显用水抹过了,田小牛手里还攥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扫帚,门口的地已经被他扫的干干净净。
杨雪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二丫,你带他们进去,给他们安排点活,最小那两个放后院待着就行。”
“哎!”
二丫应了一声,跑过去拉着田小牛往店里走。
田小牛被拉着往里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杨雪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眼睛很亮。
杨雪没多留,冲大壮交代了两句就转身出了门。
今天她不在店里守着,有更要紧的事。
她要去县城西街。
西街是平阳县最热闹的一条街,跟码头街不一样,码头街走的是脚夫和小贩的路子,东西便宜量大,西街走的是另一个路数,杂货铺、布庄、木匠铺、铁匠铺、药材行一家挨一家,价格比码头街便宜两三成,但品质也过的去。
杨雪昨晚列的那张清单还揣在怀里,今天的目标很明确,把新房的家具和日用品的价格全部摸一遍,能定的定,能砍的砍。
刚拐进西街口,人就多了起来。
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在街边吆喝,两个妇人蹲在布摊前扯着一匹蓝花布讨价还价,几个半大小子追着一条黄狗满街跑。
杨雪直奔第一家木匠铺。
铺子不大,门口摆着几张现成的桌椅,里头堆满了木料和半成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木匠正蹲在地上刨木头,刨花飞了满地。
“老板,八仙桌什么价?”
杨雪开门见山。
老木匠抬头看了她一眼。
“榆木的三百五十文,杉木的便宜些,二百八。”
“做工呢?”
“你看看门口摆的那张。”
老木匠用刨子指了指外面。
杨雪走出去看了看,榆木的那张确实不错,四平八稳,桌面打磨的光滑,腿脚也结实。
“三百五,能便宜不?”
“最低三百二,再低我就亏了。”
杨雪点头,没急着定。
“我要的量大,一张八仙桌,四张长条凳,还有六七个衣柜,外加一些小件。”
“你要是能给我打个整数,我今天就全定了。”
老木匠的眼睛亮了,这可是大生意。
“你列个单子给我看看。”
杨雪从怀里掏出昨晚写的清单递过去,老木匠接过来看了半天,他认字不多,好些字连蒙带猜。
“这些全要?”
“全要。”
老木匠搓了搓手,蹲下来在地上用木棍算了一阵。
“全做下来,连工带料,最少八两银子。”
杨雪心里咯噔了一下,八两,比她预想的还多。
“六两五。”
杨雪直接砍。
“六两五?!”
老木匠跳起来。
“大姐,好木料可是实打实的,我还的请帮工呢,连木料钱都不够啊,六两五。”
“七两。”
杨雪又加了五百文。
“多一个铜板都没有,你要是嫌少,我去隔壁问问。”
老木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抬头看了看隔壁那家铺子,咬了咬牙。
“七两就七两,但的付一半定金,半个月内做完。”
“十天。”
杨雪伸出一根手指。
“三两定金我付,剩下的验货再付,十天之内全部送到许家村。”
老木匠张了张嘴,到底没拗过她,一拍大腿。
“成,十天就十天。”
定金付完,杨雪揣着字据出了门。
再去买棉被和枕头,西街上有一家弹棉花的铺子,杨雪进去转了一圈,十二床棉被十二个枕头,按最便宜的算也要二两多。
杨雪砍到了一两八,店家肉疼的直咧嘴,但还是答应了。
从弹棉花铺子出来,杨雪又去了杂货铺买铜盆、木桶、灯架,又到铁匠铺定了两口新铁锅和几把菜刀。
一圈下来,太阳都到了头顶。
杨雪掰着手指算了算,今天一共花出去六两三钱银子,加上之前盖房子的钱,家底又薄了一大截。
“得赶紧把新品推出去。”
杨雪嘀咕了一句,加快脚步往码头街走。
刚拐过街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衫,三十出头,精瘦的,一双三角眼滴溜溜的转。
杨雪不认识他。
但那人似乎认识杨雪,一看到她就咧嘴笑了。
“哟,这不是杨老板吗?”
杨雪脚步一顿。
“你谁?”
“在下姓陈,陈四。”
那人拱了拱手,笑的一脸热络。
“赵掌柜让我给杨老板带句话。”
赵德满。
杨雪的脸沉了下来。
“他让你说什么?”
陈四从袖子里摸出一封叠好的信笺递过来。
“赵掌柜说了,上次的事是他鲁莽了,这是他的一点诚意,请杨老板过目。”
杨雪没接。
“让他自己来说。”
陈四的笑僵了一下。
“杨老板,赵掌柜这几天不太方便出面,这信您看看,看完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杨雪接过那封信笺,展开一看。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赵德满愿出白银五百两,买下麻辣烫与酸辣粉的全部配方。
五百两。
杨雪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数字砸在脑子里,沉甸甸的。
新房子的家具还差着钱,作坊还没开建,刘氏坐月子要补身子,店里要扩大规模……到处都是张着嘴等银子的窟窿。
五百两,够她把这些窟窿全填上,还能剩下一大截。
陈四见杨雪盯着信笺不说话,心里有了底,脸上的笑又堆了起来。
“杨老板,赵掌柜这回可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五百两银子,在平阳县够买两间铺面了。”
杨雪把信笺折好,揣进怀里。
“我考虑考虑。”
陈四一愣,跟着点头哈腰。
“应该的应该的,这么大的事儿,杨老板自然要好好想想。”
“赵掌柜说了,不急,三天之内给个回话就成。”
杨雪没接他的话茬,眯着眼看了他一眼。
“赵德满人呢,堂堂一个酒楼东家,怎么不亲自来?”
陈四的笑僵了一瞬,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赵掌柜最近有些急事缠身,实在脱不开身,还望杨老板见谅。”
“什么急事?”
“这个……小的也不清楚。”
陈四搓了搓手。
“杨老板,那我就告辞了,您考虑好了,随时让人到柳河镇德满酒楼找我就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