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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牛二话没说，拉着三个弟弟妹妹就冲了过去。
春来婶看到四个半大小子冲过来，差点把手里的锅铲扔了。
“哎哟这是哪来的？”
“帮忙的。”
杨雪在后头喊了一嗓子。
“你使唤着就行。”
春来婶上下打量了一下田小牛，见他虽然瘦，但眼睛亮堂堂的，手脚也利索，点了点头。
“行，你把那摞碗端到第三桌去，轻着点。”
田小牛抱起一摞碗，步子又快又稳，怀里的碗碟连个磕碰声都没有。后头三个小的也有样学样，抱着筷子往各桌上放。
最小的那个够不着桌面，踮着脚尖努力把筷子往桌上摆，试了两次才成功，然后回头冲杨雪咧嘴笑了笑。
杨雪心里一软。
“二丫！”
“哎！”
二丫从厨房跑出来。
“你带着他们几个去井边洗洗手，然后让他们先吃，别等开席了。”
“娘，这……还没开席呢，先让他们吃不合规矩吧？”
杨雪瞪了她一眼。
“我说的就是规矩。”
二丫吐了吐舌头，拉着田小牛几个去了井边。
宴席在傍晚时分正式开始。
二十多张桌子坐的满满当当，全村老少加起来快两百号人。
杨雪端着碗站在主桌旁边，清了清嗓子。
“各位叔伯婶子，今天这顿饭，一是庆咱家新房子盖好了，二是感谢各位这段时间的帮衬。”
“没有你们，这房子盖不起来，我家的生意也做不起来。”
“以后作坊建好了，村里有想做事的尽管来找我，只要是咱许家村的人，我杨雪不会亏待。”
话音刚落，底下一片叫好声。
“雪姐仗义！”
“杨老板就是大气！”
“以后跟着雪姐干，咱们村肯定越来越好！”
村长站起来，举起碗。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说话，吃！”
满场哄笑，筷子齐动，一时间只剩下吃喝的声音。
杨雪坐回自己的位置，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的烂烂的，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旁边，田小牛和三个小的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面前摆了满满一大碗菜。四个孩子埋头猛吃，谁也不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田小牛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抬头看了杨雪一眼。
杨雪正好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碰上，田小牛低下头，默默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给了身边最小的弟弟。
杨雪收回目光，端起碗喝了口汤。
宴席散了之后，村里人三三两两的往回走，走到半路还在打着饱嗝回味。
杨雪在院子里收拾残局。
田小牛没走。
他带着三个弟弟妹妹，正蹲在地上捡桌子底下掉的菜叶子和骨头渣。
“你们干嘛呢？”
杨雪走过去。
田小牛头也没抬。
“帮您收拾。”
杨雪看了他一眼。
“你家住哪？”
田小牛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家。”
“晚上睡哪？”
“码头底下有个棚子，漏风但不漏雨。”
杨雪沉默了两秒。
“明天，你们来我家店里。”
田小牛猛的抬头。
杨雪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能干活，我给你管饭。你那三个弟弟妹妹太小了，干不了什么活，但可以在后院待着，我不赶他们走。”
田小牛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咬着牙，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使劲点了点头。
“我什么都能干！搬东西、洗碗、劈柴、擦桌子，什么都行！”
杨雪点了点头，田小牛拉着三个弟弟妹妹规规矩矩的把碗筷收到灶台边上，又帮着把几张桌子归了位。
干完活，田小牛走到杨雪面前，站的笔直。
“杨婶子，明天我一早就去店里。”
“行，去吧，路上小心。”
田小牛点了下头，拉着最小的那个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杨雪喊了一嗓子。
“婶子，谢谢您！”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杨雪看着四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暮色里，收回目光，转身进了院子。
院子里还残留着宴席的热闹劲儿，灶台上的火还没灭透，春来婶在旁边收拾着剩下的碗碟，一边收一边嘴里嘀嘀咕咕。
“雪姐，你今天这一桌子可花了不少钱吧？”
“花了就花了，不花钱人心怎么拢的住？”
杨雪蹲在井边洗手。
春来婶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那个作坊，砖块是不是够了？”
“差不多了，过两天就开建。”
“那可太好了！”
春来婶一拍大腿。
“我家那口子这几天天天在家念叨，说啥时候能去作坊里干活呢。”
杨雪擦了擦手，站起身。
“别急，等作坊建起来，有的是活干。”
打发走春来婶，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了。
杨雪站在新房的正房门口，借着月光打量了一圈。
房子是建好了，但里面空荡荡的。
正房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东西厢房更是四壁空空，床铺是有了，但被褥、桌椅、灯架、铜盆、木桶……全都缺。
更别提堂屋了，连张吃饭的大桌子都没有，今天宴席用的桌子还是从村里人家借来的。
“明天得去县里一趟。”
杨雪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转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她掰着手指头算账。
家具是大头。
一张八仙桌少说也要三四百文，椅子凳子另算。衣柜、碗柜、脸盆架子、灯架……林林总总加起来，光正房和堂屋的家具，怎么也得五六两银子。
再加上东西厢房六间大屋十二间小屋的基本陈设，就算从简，十两银子打不住。
杨雪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月亮。
店里的生意虽然好，但刚开业没多久，攒下来的钱一半砸在了盖房子上，一半还得留着周转。
作坊那边更是个无底洞，方婷婷定制的那台机器她已经收进了系统空间，但作坊的砖墙还没开建，后续还要请人、买材料、置办工具。
“钱不够花啊。”
杨雪叹了口气。
想了半天，她翻身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纸笔，就着油灯的光列了一张清单。
堂屋：八仙桌一张，长条凳四张，碗柜一个。
正房：衣柜一个，梳妆台一个，铜镜一面，脸盆架一个，痰盂一个。
东厢房三间：各配床一张、桌一张、凳两把、衣柜一个。
西厢房三间：同上。
厨房：案板、蒸笼、铁锅两口、菜刀两把、水缸两个。
写完之后她又加了一行：棉被十二床，枕头十二个。
看着这张长长的清单，杨雪头都大了。
“算了，明天先去看看价，能砍多少是多少。”
她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吹了灯，合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转了一阵，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