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过了没两天,杨雪就让陈四把话带回去了。
当天下午,赵德满就亲自来了。
这回他没带陈四,身边只跟了个账房先生,手里捧着个木匣子,沉甸甸的。
赵德满一进店门,脸上堆着笑,跟上回判若两人。
“杨老板,久等了。”
杨雪坐在柜台后头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
赵德满也不客气,一撩袍子坐了下来,把木匣子往桌上一搁。
“五百两,一文不少,杨老板可以验。”
杨雪没动那匣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掌柜倒是痛快。”
“跟杨老板做生意,不痛快可不行。”赵德满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凑。“不过杨老板,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杨雪放下茶杯。
“说。”
“柳河镇周边还有两个小镇,一个是清水镇,一个是马家堡。”赵德满竖起两根手指。“我想把这两个镇也算进去,配方在这三个镇范围内使用。”
杨雪没马上接话。
清水镇和马家堡她知道,一个比柳河镇还小,一个是个赶集的地方,跟平阳县和青州府完全不搭边。
“加两个镇,价格不变?”
赵德满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杨雪敲了敲桌面。“三个镇的生意和一个镇的生意,赵掌柜觉得是一回事?”
赵德满咬了咬牙。“杨老板想加多少?”
“不加钱。”杨雪说。“但契书上必须写明,三个镇以外的任何地方,你碰了就算违约,违约金一千两。”
赵德满的脸抽了一下。
一千两的违约金,这条款写下去,他要是敢越线,倾家荡产都不够赔。
“杨老板,这违约金是不是太重了?”
“重吗?”杨雪看着他。“赵掌柜背后的关系,我多少也听说了一些。这违约金不重,我睡不着觉。”
赵德满的眼神闪了闪,干笑两声。
“行,一千两就一千两。”
“还有一件事。”杨雪伸出一根手指。“配方我可以给你,但做出来的味道对不对,你那边的厨子能不能学会,我管不了。”
赵德满眼珠子转了转。
“杨老板,要不您亲自过来教三天?我那边备好灶台和食材,您过来手把手的教,工钱另算。”
杨雪想了想。
三天时间,跑一趟柳河镇,把配方交清楚,省得赵德满日后赖账说味道不对。
“行,教三天可以,但工钱不用另算了,你管我来回的车马和吃住就行。”
赵德满一拍大腿。“这好说!”
两人当场叫了个代笔先生,把契书写了两份,白纸黑字,条款清清楚楚。杨雪签了字,赵德满也按了手印。
赵德满把木匣子推到杨雪面前。
杨雪打开匣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五十锭十两的银锭,白花花的,晃眼。
“验好了?”赵德满问。
杨雪点了点头,把匣子合上。
“赵掌柜,等我把麻辣烫和酸辣粉的配方全部理好,写成单子,三天后我亲自去柳河镇教学。”
“好!”赵德满站起身,拱了拱手。“那就等杨老板的好消息。”
赵德满走后,大壮从后厨探出脑袋。
“娘,成了?”
杨雪拍了拍匣子。
“五百两,到手了。”
大壮咧嘴笑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杨雪把匣子搬到后院,找了个稳妥的地方藏好。
五百两。
她在心里飞快的分了一笔账。作坊的砖墙和人工,一百两。家具的尾款,七两。店里的周转金,五十两。剩下的三百多两,先存着,泡面的原料和设备还要花一大笔。
这笔钱来的正是时候。
晚上收摊,杨雪回到村里。
刚推开院门,花花就迎了上来。
“婶子,今天下午有个人来找你。”
杨雪脚步一顿。
“什么人?”
“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穿一身黑衣裳,说是来送东西的。”花花从灶房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和一封信。“他放下东西就走了,话都没多说两句。”
杨雪接过油纸包,掂了掂,沉的。
拆开一看。
银子。
她数了数,整整二十两。
杨雪又拆开那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聊表寸心。瑶。”
杨雪盯着那个“瑶”字看了两秒,脑子里闪过那天在后山捡到的女人。
“那个送东西的人长什么样?”杨雪问花花。
“瘦高个,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路特别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杨雪心里一动。
瘦高个。走路特别快。
那天她在码头街巷子口看到的那个身影,也是瘦高个,走路压着步子。
是同一个人?
“他还说了别的没有?”
花花摇头。“我问他贵姓,他没搭理我,放下东西转身就走了。”
杨雪把银子和信都收好,站在院子里没动。
玉瑶还活着。
被人从她家带走之后,不知道辗转到了哪里,但至少还活着,而且还有人手能派出来送银子。
这说明接走她的人不是杀手,是安王府的人。
可安王遇刺、青州府戒严的事还没过去,玉瑶能派人出来送东西,说明安王府那边的局势已经稳了?
杨雪攥了攥手里的银子。
二十两。
王府出手果然大方。
她把银子塞进怀里,正要进屋,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外黑漆漆的巷子。
什么都没有。
风吹过来,把院门口的灯笼吹的晃了两晃。
杨雪收回目光,进了屋。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玉瑶的事暂时告一段落,赵德满的配方交割三天后进行,凌安的青州府分店在筹备,作坊马上开建,泡面的机器已经到手。
事情一件接一件,但总算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杨雪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还得去现代跟周海交接一批货......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踩在了枯枝上。
杨雪猛的睁开眼,屏住呼吸。
再听。
没了。
只有风声和远处的狗叫。
杨雪慢慢松了口气,握紧了枕头底下藏着的那把剪刀。
半晌,她轻声嘀咕了一句。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