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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从西街出来，怀里揣着赵德满那封信笺，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数字。
五百两。
她不是没有犹豫，凌安说赵德满背后有知府的关系，这种人给钱痛快，翻脸也痛快，可五百两银子摆在眼前，她要是不动心，那才是脑子有病。
回到店里，午饭的高峰刚过去。
大壮在后厨刷锅，柱子蹲在灶台边喝水，二丫趴在柜台上打盹，大丫抱着橙橙坐在后院的凳子上，丫头正啃着一块红枣糕，嘴边黏糊糊的全是渣子。
田小牛带着三个弟弟妹妹在后院扫地，小家伙们干活确实卖力，地面收拾的干干净净。
杨雪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账本。
这个月的进账她心里有数，店铺每天能赚个二三两银子，好的时候四五两，可开销也大，光是食材和人工就的吃掉一半，再刨去房子那边的尾款、作坊的材料钱、许知远在县学的花销……
银子花的很快。
杨雪把账本合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半晌。
“大丫。”
大丫从后院探出头来。
“娘？”
“你进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大丫把橙橙交给田小牛，走进前堂，杨雪把赵德满的信笺递给她。
大丫不认字，翻了两遍看不懂。
“娘，这写的啥？”
“赵德满出五百两买咱家麻辣烫和酸辣粉的配方。”
大丫手里的信差点掉地上。
“五百两？！”
“嘘——”
杨雪按住她。
“小声点。”
大丫压低声音，眼睛瞪的溜圆。
“娘，五百两银子，咱们全家不吃不喝也的攒好几年啊！”
“我知道。”
杨雪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在犹豫。”
“犹豫啥？”
大丫急了。
“卖啊！有啥好犹豫的？”
杨雪看了她一眼。
“赵德满这人不简单，上次来找我买配方被我拒了，又去找凌安那边套话，也没套着，现在直接加到五百两，你觉得他图啥？”
大丫想了想，摇头。
“我不懂这些，但五百两是真金白银啊……”
“钱是真的，但赵德满的心也是真的。”
杨雪敲了敲桌面。
“他要是拿了配方老老实实在柳河镇开店，那是双赢，可他要是拿了配方到处开，甚至跑到咱们码头来抢生意呢？”
大丫一愣，脸色变了。
“那……那不就把咱们挤死了？”
“所以的加条件。”
杨雪把信笺收回来。
“配方可以卖，但的限定范围，柳河镇以外不许用，他要是敢违约，那就走县衙。”
大丫点了点头，又犹豫着问。
“娘，赵德满能答应吗？”
“他不答应拉倒，反正这规矩必须按我的来。”
杨雪站起身。
“不过这事我的先跟凌安说一声。”
“凌公子？”
大丫有些不解。
“他又不管咱家卖不卖配方。”
“凌安是咱们的合伙人，青州府那边的店还在筹备呢，我要是把配方卖给赵德满，赵德满万一把手伸到青州府去，那不就跟凌安的店撞上了？”
大丫恍然大悟。
“那确实的跟人家说清楚。”
“行了，你去忙吧，这事我来处理。”
大丫走后，杨雪坐在柜台后面，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卖配方这事，她其实已经想通了。
麻辣烫说到底不是什么独门绝技，汤底的做法、配料的搭配，有心人多试几次总能摸出个七八分，赵德满说的没错，早晚有人能琢磨出来。
与其等别人自己琢磨出来白白分走市场，不如趁现在值钱的时候卖了，把银子握在手里才是实打实的。
更重要的是，她手里还有酸辣粉、蜂蜜柚子茶、炸酥肉这些东西，以后还会有泡面，麻辣烫只是起步，不是终点。
五百两，值。
——
第二天一早，杨雪去了趟现代。
跟周海交换完鸡蛋，又拿了些日用品，十分钟用完，回到古代。
杨雪换了身干净衣裳就往商队客栈赶。
凌安今天在。
杨雪进了后院，凌安正坐在桌边喝茶，看到杨雪来了，放下茶杯迎了上来。
“杨姐，今天这么早？”
“有事找你。”
杨雪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赵德满又来了，出五百两买我的麻辣烫和酸辣粉配方。”
凌安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打算卖。”
杨雪盯着他的眼睛。
凌安沉默了几秒。
“杨姐，你想好了？”
“想好了。”
杨雪说。
“但有个前提，我的跟你通个气，你在青州府的店筹备的怎么样了？”
凌安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铺面已经定了，在青州府东城的闹市街，位置不错，装修还的半个月，我已经派了两个伙计在那边盯着。”
“那就好。”
杨雪点头。
“赵德满这个配方，我打算限死在柳河镇，契书上写明，他只能在柳河镇范围内使用。”
“出了柳河镇，就算违约，青州府是你的地盘，他碰不着。”
凌安想了想，慢慢点了头。
“如果能限死范围，倒也不是不行，五百两银子，杨姐确实需要这笔钱。”
“你不反对就好。”
杨雪松了口气。
“不过——”
凌安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杨姐，赵德满这人我打听过了，他做事向来不按规矩来，契书写了是一回事，他守不守是另一回事。”
“所以我才找你。”
杨雪看着他。
“万一他违约，你商队的人脉能不能帮我压住他？”
凌安笑了。
“杨姐果然是找我办事来的。”
“帮忙不白帮。”
杨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推过去。
“这是我新研发的一款吃食的草案，叫泡面，面饼油炸之后晒干，能存放很久。”
“吃的时候热水一泡就能吃，这东西做出来之后，我打算走你的商队往外铺货。”
凌安拿起那张纸看了两眼，眉头一挑。
“方便携带，不易腐坏，赶路的商人和行军的士兵都用得上……”
“杨姐，这东西要是真做出来了，可比麻辣烫值钱多了。”
“所以你帮我盯着赵德满，我把泡面的独家经销权给你。”
凌安盯着杨雪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来。
“杨姐，你这脑子要是去经商，那些老掌柜全的关门歇业。”
“少拍马屁，你答不答应？”
“答应。”
凌安伸出手。
“合作愉快。”
杨雪跟他击了一下掌。
“那赵德满那边，我今天就让人回话。”
从客栈出来，杨雪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五百两的银子即将到手，凌安那边也打通了关节，泡面的铺货渠道有了着落。
接下来只要把作坊建起来，让泡面的第一批货上市，局面就彻底打开了。
杨雪走到码头街口，正准备拐进自家店铺，余光扫到对面巷子里闪过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穿一身深色短褐，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在刻意压着步子，不想被人注意。
杨雪停下脚步，眯着眼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
巷子口空了。
“娘！你回来了？”
二丫从店里探出头来。
杨雪收回目光。
“嗯，回来了。”
她迈步进了店门，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放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人的步子不对。
不是码头脚夫的步子，也不是做小买卖的步子。
是习过武的人才有的步法。
杨雪走到柜台后面坐下，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右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
“大壮。”
杨雪忽然开口。
“娘？”
“今晚在店里多点一盏灯，后院的门闩好了再睡。”
许大壮愣了一下，没多问。
“哎，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