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林知予爬上老旧楼道。
早八还是迟到了,还好高数课老师没点名,这让她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掏出钥匙拧开防盗门,屋里飘着饭菜香味。
林知予换了鞋子,目光下意识落向客厅的茶几。
记账本正端端正正摆在茶几正中央。
她走过去,伸手把本子拿起来。
原本放松的心情,在翻开本子的刹那凝固了。
她出门前走的匆忙,签字笔分明夹在第三页的支出明细上。
可现在签字笔却夹在第七页。
林知予掀开第七页,目光紧盯在上面的字迹上。
这一页正上方写着,目标,200000元。
后面用红笔标注着,倒计时,7个月13天。
页面中间有一个被墨水涂的漆黑的墨疙瘩,那是她涂掉的心跳两个字。
而在页脚空白处,还有一行小字,机票单程东南亚。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均匀有节奏的切菜声。
林知予只感觉后背发凉,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这活阎王不会已经在厨房磨刀准备把我做成叉烧了吧。
陆则安翻过这个本子。
他看过了。
他不仅看到了二十万的目标,还看到了倒计时和东南亚。
林知予把本子合上,手指捏紧了封皮。
不能慌。
只要他不开口质问,自己就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她把本子塞进书包底端,放轻脚步走向厨房门口。
陆则安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握着一把菜刀。
他的动作精准利落,肉块被切的大小均匀。
洗的发白的灰T恤贴着后背,肩胛骨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他的神情平静自然,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这种平静反而让林知予心里直打鼓。
喵的,这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这男人要是发火质问,她还能编个借口糊弄过去。
可他偏偏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在厨房里切菜做饭。
啊这!?
“陆则安?”
林知予靠在门框上,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陆则安手里的刀没停,应了一句。
“去洗手,准备吃饭。”
林知予走到餐桌旁坐下,视线在桌上转了一圈。
一盘清炒油麦菜,一碗紫菜蛋花汤。
中间放着大盘,里面装着满满一盘糖醋排骨。
酸甜香味飘散在空气里,上面还撒了一小把白芝麻。
林知予呼吸顿了一下。
上周五她点外卖的时候,顺嘴抱怨过一句那家外卖的糖醋排骨肉质太老。
当时她还叹了口气,说要是能吃到正宗酸甜口的排骨就好了。
她随口说的那句话,甚至在账本第五页的餐饮备注里写过一行吐槽。
没想到今天就吃上了?
陆则安端着两碗白米饭走出来,把其中一碗放在她面前。
“尝尝。”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筷子递给她。
林知予接过筷子,手心有些冒汗。
她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外皮炸的酥脆,裹着的酱汁酸甜适中,里面的肉质鲜嫩多汁。
味道比外面饭店里做的还要好。
“好吃吗?”
陆则安抬眼看她,浅色的眼眸在灯下显得深邃。
林知予点头,声音有些发紧。
“好吃。”
“比我上次点的那家外卖强多了。”
陆则安没有接话,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林知予心里很乱,拿着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她心不在焉的去夹青菜,筷子在盘子边缘滑了两下,直接夹了空。
一只手伸了过来。
陆则安用公筷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的米饭上。
“好吃就好好吃,发什么呆。”
“好好吃饭。”
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
林知予看着碗里的排骨,喉咙发紧。
这个男人看完了她的跑路计划。
他知道了她每天算计着离开的日子,知道了她偷偷攒钱准备远走高飞。
但他没有掀翻桌子,没有冷声质问,甚至没有露出一丁点嘲讽。
他只是去菜市场买了排骨,花了一个小时做了一道她爱吃的菜。
这种无声的包容,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心慌。
林知予大口扒着米饭,把排骨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她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的眼睛。
吃完饭,陆则安起身收拾碗筷。
林知予抢着要去端盘子,被他抬手挡开了。
“去客厅待着。”
“水凉,不用你沾手。”
他端着盘子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
林知予走出厨房,整个人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脱掉了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卫衣。
宽大的衣摆刚巧遮住大腿。
双腿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在灯光下泛着光。
她靠在抱枕上,脚趾无意识的蜷缩起来。
脚趾透着粉色,在地板边缘悬空晃悠。
厨房里的水流声停了。
陆则安擦干双手走出来,目光落在沙发上的雪白上。
他的视线在那双腿上停留了片刻,喉结微动。
随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她悬在半空的脚丫上。
陆则安转身走向门口的鞋柜。
他从隔板里翻出一双拖鞋。
走回沙发前,他弯下腰,把拖鞋丢在她脚边。
“穿上。”
“感冒了没人做早饭。”
林知予低头看着拖鞋。
鞋面上印着小熊图案,内衬看着很暖和。
她伸手把拖鞋拿起来,发现鞋底的标签还没撕掉。
这是他新买的。
林知予把脚踩进拖鞋里,温热的触感包裹住冰凉的脚心。
“谢谢哦。”
她小声说了一句。
陆则安没有回应,径直走回折叠床前坐下。
夜色渐深。
林知予躺在卧室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夜风吹的窗框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悄悄坐起身,拉开抽屉,把记账本拿了出来。
她按开手机屏幕的手电筒,把本子翻到了第七页。
借着微弱的白光,她拿起笔,在那行倒计时的正下方写下了一行小字。
他都知道了。
他没说。
他做了排骨。
写完这几个字,林知予把笔扔在一边,仰头看着天花板发霉的灰斑。
心里某个角落开始悄悄松动。
一个危险的念头冒了出来。
要不干脆别跑了?
每天吃现成的不用干活,还自带全能帅哥保姆,多舒坦啊。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林知予浑身打了个激灵。
她猛的抬起手,在自己的大腿内侧狠狠掐了一把。
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知予你长没长脑子!”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咬着牙小声痛骂自己。
“清醒一点,别被美色冲昏头!”
“原著里被灌水泥沉进公海的惨剧你全忘了吗?”
“他现在失忆了是个好人,等他恢复记忆,他就是京城杀伐果决的活阎王!”
“到时候知道你骗了他三十万,绝对会把你这破屋子给炸了!”
身上的疼痛让她冷静了下来。
对,不能动摇。
温柔只是麻醉剂,保命才是硬道理。
跑路计划必须坚定不移的执行下去。
就在这时,枕头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震动了两下。
林知予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是江城大学同寝室的群。
室友周晓晓在群里连着发了三条消息,末尾还带了感叹号。
“姐妹们!重大消息!”
“苏婉宁学妹刚才私聊我,说想以新生联谊的名义,组织一次跨院系的社团聚会!”
“周五晚上在市中心的金碧辉煌KTV,包厢和酒水全由她买单!问大家有没有空一起去嗨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