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林知予缓缓睁开眼皮。
入眼是一片天花板,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洒在床尾的被单上。
她稍微动弹了一下,全身跟着发疼,右半边身体沉的抬不起来。
右臂被石膏裹的严严实实,动弹不得,后背也缠满纱布。
稍微呼吸一下,皮肉都牵扯着发疼,林知予倒吸着凉气。
感觉左手被人紧紧攥着,她费力转过头看去。
陆则安正靠在病床边缘闭着眼,黑发有些凌乱,额角带着汗渍。
他衬衫的前襟上,凝固着大片血块,全是她手臂上流出的血。
他的右手攥着她的左手,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白,连在睡梦中都没松开力道。
少年眼底挂着青黑,下巴冒出胡茬,看着十分狼狈。
不知道他在这儿守了多久,林知予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心里一阵发紧。
这可是书里那个陆家继承人,现在居然为了她搞成这副惨样。
她用没受伤的左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额前的碎发。
“傻子。”
林知予哑着嗓子说出两个字,指尖刚碰上发丝,床边的人猛然动了。
陆则安抬起头睁开眼睛,眼底布满血丝,视线迅速锁定她的脸。
他眸底翻涌的情绪烫的惊人,一改平时的冷静克制。
攥着她的那只手猛然收紧,力道大的有些疼。
“还疼吗?”
嗓音干涩沙哑,林知予咽了咽发干的喉咙,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不疼。”
陆则安盯着她苍白的嘴唇,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骗子。”
两个字吐出来,重重砸在林知予的心里,她张了张嘴,心虚的避开他的目光。
三十万是假的,她每天算计着攒钱跑路也是真的。
看着他快要碎掉的神情,准备好的谎话全卡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知予深吸气,试图打破僵局。
“陆则安,其实我……”
“别说了。”
陆则安冷声打断她的话,他缓缓站起身。
挺拔的身形投下一大片阴影,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
眼底压抑的控制欲暴露出来,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头,字音咬的很重。
“没我允许,以后不准拿命去挡。”
“记住了没有?”
林知予被他的气场震住,乖乖点了点头,得到回答,陆则安才松开抓着她的手。
他直起身,一言不发的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房门刚合上,走廊外传来一声巨响,那是拳头砸在墙壁上的声音。
接着是值班护士急促的惊呼声。
“哎!先生你干什么!”
“您的手背流血了,快过来包扎一下!”
门外传来男人的回应。
“不用。”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知予偏头看着紧闭的病房门。
眼眶发热,眼泪毫无预兆的砸在枕头上,她在心里默默翻出那个记账本。
之前划掉的那行字写着,还有一次心跳,也记上。
林知予咬着被角吸了吸鼻子,现在应该改成,还有一整颗心,也全记上。
住院第一天,陆则安向便利店请了长假,守在病房。
中午时分,护士送来食堂的营养餐,一碗白粥配了一碟青菜。
林知予右臂吊在胸前,看着饭盒,陆则安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他打开保温盒,用汤匙舀起一勺白粥,低头吹了吹热气,面无表情的递到她嘴边。
动作干脆利落,林知予看着嘴边的勺子,耳根发热。
“我可以用左手吃。”
“你左手连筷子都拿不稳。”
陆则安冷淡的拆穿她,勺子往前推了半寸,林知予试图挣扎。
“那也不用你喂啊,多别扭。”
陆则安抬眼看她,语气毫无商量余地。
“闭嘴。”
“张嘴。”
林知予在心里吐槽,喵的,这男人是不是把伺候病人和战场指挥搞混了。
但她还是乖乖张开嘴,把温热的白粥咽了下去。
食堂的粥熬的太烂,味道很淡,陆则安显然对这碗粥非常不满意。
第二天清早,林知予刚醒,就闻到一股肉香味。
病房的床头柜上,放着个新插电的小煮锅,锅盖正冒着白气。
陆则安系着围裙,站在柜前用木勺慢慢搅动。
白米和皮蛋碎以及瘦肉丝在水里翻腾,香气四溢。
护士推着药车进来查房,当场愣在门口。
“先生,病房里不允许使用大功率电器的。”
护士看着陆则安冰冷的脸色,声音越说越小,陆则安面不改色的拔掉插头。
“熬好了,已经断电。”
护士干笑两声,量完体温飞快的退出去,连用药叮嘱都忘了说。
林知予趴在床上,看着陆则安熟练的盛出一碗肉粥。
这男人为了让她吃口热的,连医院的规定都不管。
住院第二天半夜,窗外风雨声停了,夜色黑沉。
林知予睡的浑身僵硬,迷迷糊糊的想翻个身。
动作大了一点,后背的伤口牵扯着发疼。
“嘶。”
她疼的吸了口冷气,赶紧咬住下唇。
客厅折叠床上还睡着陆则安,她不想出声吵醒他。
然而不到十秒钟,脚步声停在床侧,高大的身影投下黑影。
“哪里痛?”
陆则安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带着沙哑,林知予侧着脸,额头疼出冷汗。
“后背,扯到了。”
陆则安没开顶灯,只按亮床头的小夜灯,他弯下腰。
修长的双手小心的探进她身下,动作极轻极慢,避开了所有包扎着纱布的部位。
一个枕头被稳妥的塞进她的后腰和床垫之间,支撑起她的身躯,让她能舒服的侧卧。
做完这些,陆则安没离开,他坐在床沿。
温热宽大的手掌缓缓贴在她后背纱布正上方,没有用力按压,只是平平覆在上面。
热度透过纱布传进皮肉,缓解了疼痛,林知予脊背僵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睡吧。”
陆则安看着她低声开口,林知予闭上眼,鼻尖全是皂角香气。
温暖将她包围,一个危险的念头冒了出来。
要不,干脆别跑了吧。
留下来好像也挺好的。
念头刚闪过,林知予心脏猛的漏跳半拍,她惊的一激灵,猛然睁眼。
心脏跳的飞快,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可是财阀唯一的继承人,恢复记忆之后要把她沉海的活阎王。
脑子里正乱着,覆在后背的大手轻轻动了动。
陆则安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极轻的拍了两下,动作十分温柔。
“别乱想。”
他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林知予把脸埋进枕头,内心十分懊恼。
喵的,这男人装了监控雷达吗,怎么每次都能精准捕获她的心思。
她紧紧抓着床单,在他的温度下,最终沉沉睡去。
住院第三天下午,医院住院部的大厅人来人往,旋转门转动。
一个穿着大衣的身影走了进来,苏婉宁手里提着保温盒。
栗发披在肩头,嘴角挂着笑容。
她径直走向病房的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