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予指尖发僵,慢慢把那张被捏的发毛的纸条塞回原处。
她甚至没敢弄出半点声响。
回到卧室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心口砰砰跳个不停。
这男人每天握着这张写着她要跑路的破纸片睡觉。
他到底在琢磨什么,林知予完全摸不透。
接连几天,林知予开始不要命的接单。
代写活动方案,改毕业论文格式,做答辩幻灯片。
只要给钱,她什么活都揽过来。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电脑屏幕的光晃的她眼球酸胀。
高强度的熬夜,终于让脆弱的胃抗议了。
半夜里,胃部传来一阵阵抽痛。
林知予疼的蜷缩在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咬着牙爬起来,拉开床头柜摸出一板止痛胃药。
没敢开灯,就着半杯凉白开把药片咽了下去。
药盒被她小心翼翼塞进枕头底下,生怕被那个男人看见。
第二天早晨七点,林知予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去卫生间洗漱。
推开门,洗手台上端端正正摆着一瓶崭新的养胃冲剂。
冲剂旁边压着一张便利店的机打小票。
上面的结账时间清楚写着,凌晨五点十二分。
那是陆则安去上早班前,绕路去二十四小时药店买的。
“喵的,真当自己是田螺姑娘呢。”
林知予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拆开包装,倒了一包粉末进玻璃杯。
热水冲开,药草的温热香气冒了出来。
她吹了吹热气,仰头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胃里却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流。
喝完药,她把杯子洗干净,心想这不算动摇。
喝药纯粹是为了保住打工的本钱,绝对不是被美色收买。
上午江城大学的课间。
苏婉宁果然又换了新招数。
她没再去便利店明目张胆纠缠陆则安,反而转头在周晓晓和赵以宁面前下功夫。
三个人在走廊里聊的热火朝天。
苏婉宁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教室前排。
“昨天路过那家便利店,看见他在搬重箱子呢。”
“手腕上全是擦伤,看着怪心疼的。”
“他每天加班到那么晚,身体怎么吃的消呀。”
周晓晓听的连连叹气,转头就给林知予发了微信。
“知予,婉宁好像挺关心你家那位打工仔的,你要不要提醒她注意分寸?”
林知予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回了一个标准的微笑黄脸表情。
绿茶想唱独角戏,那就让她唱个够。
下课铃声响起,林知予走到走廊窗边,撑着下巴看楼下操场。
初冬的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陈圆圆抱着两本书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肩膀。
“站这儿发什么呆呢,想谁呢?”
林知予收回视线,随口胡扯。
“在想刚才高数课最后那道证明题。”
陈圆圆当场翻了个白眼。
“你什么时候对高数这么上心过?”
“平时上高数课,你睡的比谁都香好不好。”
林知予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她哪里是在想高数,她是在算账本上的数字。
周五傍晚,江城的天色黑的极快。
乌云黑压压堆在城市上空,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
刺耳的警报声在手机里连续响了三次。
江城市气象台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信号。
狂风卷着干枯的树叶,狠狠抽打在出租屋的玻璃窗上。
林知予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赶文案。
窗外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紧接着滚雷炸响。
暴雨哗啦一声倾盆而下,雨势大的惊人。
林知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晚上八点四十。
陆则安平时九点下班。
便利店距离出租屋有一公里多,走回来起码要二十分钟。
这鬼天气,路上连出租车都打不到。
林知予坐在地毯上发了十秒钟呆。
她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的站起身。
走到玄关的鞋柜前,她一把翻出那把大号的粉色折叠伞。
“我可不是去接他的。”
林知予一边套上厚外套,一边小声对自己碎碎念。
“那把伞本来就是我的。”
“落在他店里好几天了,我只是去拿回私人物品。”
做好了心理建设,她拉开防盗门冲进了雨幕里。
外面的风大的吓人,雨水横着往脸上砸。
林知予撑着伞,鞋袜很快被路面积水湿透。
冰凉的雨水冻的她浑身发颤。
好不容易拐过街角,便利店的灯光就在马路对面。
林知予站在对街的破旧遮雨棚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便利店门口,陆则安正穿着那件单薄的黑色外套。
他正弯着腰,用力去收被狂风吹歪的金属广告牌。
暴雨打湿了他的黑发,发梢不断往下淌水。
狂风呼啸着,把广告牌往马路中间掀。
陆则安一只手用力按住金属支架,另一只手却稳稳护住放在台阶避雨处的粉色小雨伞。
那是林知予之前落在他收银台上的伞。
狂风吹乱了他的衣服,他整个人湿透,却护着那把伞没让它被雨淋到。
林知予站在马路对面,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就在这时,刺目的远光灯撕裂了昏暗的雨幕。
一辆银灰色的老旧面包车从横向巷口猛冲出来。
车轮在满是积水的路面上严重打滑,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司机显然踩死了刹车,但车辆彻底失控。
车头失控甩尾,直直朝着弯腰背对马路的陆则安砸去。
陆则安正背对着路面用力固定广告牌,风雨声太大,他根本没听到身后的声响。
两人的距离只有不到十米。
面包车的车头几乎已经逼到了他的后背。
林知予脑子里直接空了。
什么跑路计划,什么千亿财阀,什么水泥灌顶,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扔下手里的雨伞,不顾一切的冲过积水深达脚踝的马路。
两条腿爆发出全身的力气,踩碎满地的积水。
“陆则安!”
她嘶声喊出这个名字。
在面包车保险杠即将撞上陆则安的前一秒,林知予整个人扑了过去,双手用尽全部力量推在陆则安的肩膀上。
陆则安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推的横飞出去,重重摔在便利店的水泥台阶上。
金属广告牌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失控的面包车侧视镜狠狠刮中了林知予的右臂。
车身的惯性带着恐怖的冲击力。
林知予纤细的身体被带倒,顺着满是积水的路面滚出去两米多远。
砰的一声闷响。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花岗岩路沿石上。
面包车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终于歪歪扭扭停了下来。
林知予仰面躺在冰冷的积水里。
暴雨冰冷的砸在她脸上,刺激的她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后背传来剧痛,整个脊背疼的发麻。
右手臂火辣辣的疼,温热黏稠的液体顺着指尖往下淌。
迅速被地上的雨水冲刷成淡红色的水流。
视线开始模糊发黑,路灯的光晕变成了重叠的虚影。
一道黑色的人影红着眼冲过来。
陆则安摔倒在积水里,连滚带爬的扑到她身边。
他伸出的双手在剧烈颤抖,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去抱她。
“林知予!”
少年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平日里的冷淡、克制和防备,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净。
他小心翼翼的把她从冰冷的水坑里抱起来。
力道大的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雨水混着他脸上的水迹往下落,砸在林知予苍白的脸颊上。
“林知予!你是不是疯了!嫌命太长是不是!”
陆则安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林知予费力的掀开眼皮。
看着近在咫尺那张慌乱失控的脸。
她嘴角动了动,在心里虚弱的吐槽了一句。
喵的,原来这位京城来的活阎王,急眼了也会骂脏话。
骂的还真难听。
剧痛和黑暗迅速袭来,林知予脑袋一歪,失去了知觉。
刺耳的急救车警报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喧嚣的暴雨夜。
车厢内部惨白的灯光晃动着。
陆则安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医护人员正在紧急处理林知予手臂上的撕裂伤口。
陆则安就坐在狭窄的座椅上,双手用力压着止血纱布。
林知予的血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来。
把他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衬衫前襟,浸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医护人员试图让他松手配合仪器检查。
陆则安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眸冷的吓人。
“我按着。”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指节泛着惨白。
暴雨砸在急救车顶棚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车厢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陆则安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孩,浅色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偏执。
“想撇下我跑路?”
他咬着牙,声音哑的发抖。
“你哪儿也别想去,死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