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这天早晨,江城降了温。
陆则安办完出院手续回来,手里拎着黑色塑料袋和两个脸盆。
他站在病床前,把一件厚实的黑色棉服披在林知予肩头。
衣服带着皂角清香,还留着淡淡的体温。
林知予右臂挂着固定绷带,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外套里,显得单薄。
她皮肤白皙,这几天在病房闷着,锁骨处的肌肤更加惹眼。
领口微敞着,露出一小片精致漂亮的锁骨线条。
陆则安的视线扫过那抹白皙,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动作生硬的伸手帮她把拉链拉到顶端,遮的严严实实。
“走了。”
他扔下两个字,提起所有行李走在前头。
到了医院大门口,陆则安没有带她去挤公交车站台。
他径直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亮着空车顶灯的出租车。
林知予瞪大鹿眼,心疼的直吸凉气。
从医院打车回老城区出租屋,跨了大半个市区,起码要花掉他半个月的打工工资。
“坐公交就行,打车多贵啊。”
林知予小声嘟囔。
陆则安拉开后排车门,用身体挡住门框上沿。
“上车。”
他的语气干脆利落。
林知予撇了撇嘴,弯腰坐进后座。
陆则安跟着坐了进来,顺手关严车门。
后座空间本来就狭窄,他个子高腿长,一坐进来就显得格外逼仄。
他紧挨着林知予坐下,身躯微侧,恰好替她挡住车门渗进的冷风。
车子平稳开上主干道。
车厢里暖气开的很足,热气烘的林知予脸颊泛起淡淡的粉红。
陆则安转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冷不丁开口。
“以后不准做危险的事。”
林知予眨了眨眼,故意装傻。
“什么叫危险的事?”
陆则安转过头,浅色的眼瞳盯着她的脸。
“冲到马路上推人。”
林知予被他看的有些心虚,嘴硬反驳。
“那叫救你。”
“你被车撞残了,谁打工给我还钱?”
话刚脱口而出,林知予猛的咬住舌尖。
喵的,这张嘴怎么又提还钱这茬了。
车厢里陷入了安静。
前面开车的司机大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识趣的调小了收音机的音量。
陆则安侧过身,整个人凑近了她。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变得灼热。
他盯着林知予水润的鹿眼,字音咬的很重。
“不管是三十万还是三百万。”
“都不需要你拿命填。”
“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
林知予的心跳猛然加快,撞击着胸膛。
她怀疑坐在前面的司机都能听见动静。
这傲娇男人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说起这种话来简直要人命。
林知予慌乱的移开视线,却无意间瞄到了他的侧脸。
少年轮廓分明的下颌紧绷着,白皙的耳尖,此时已经红的发烫。
两个人在后座各自转头看向两边的车窗。
彼此肩膀之间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老旧小区的楼下。
陆则安一手拎着行李,一手小心护着林知予上楼。
防盗门打开,林知予站在玄关愣住了。
屋子里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水泥地面拖的发亮。
客厅老旧的窗台上,竟然多了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叶片上还挂着新鲜的水珠。
陆则安放下行李,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粉色的软底拖鞋,整齐摆在她脚边。
他蹲下身,帮她换好鞋子才站起来。
“今天你睡床。”
陆则安淡淡说道。
林知予有些纳闷的歪着头。
“我一直睡卧室的床啊。”
陆则安避开她的视线,整理着衣袖。
“我的意思是,以后你都睡床。”
“已经买了折叠床放客厅。”
林知予快步走进客厅。
那张破旧塌腰的旧沙发旁边,果然多了一张崭新的军绿色加宽折叠床。
上面的被褥全新蓬松,被角叠的整整齐齐。
林知予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柔软的棉被。
指尖无意间碰到了枕头底下的一张硬纸片。
她抽出来看了一眼。
那是家具店的机打购物小票。
上面的付款日期,赫然写着三天前的上午。
正是她出车祸被送进医院的第一天。
林知予捏着那张薄薄的热敏纸,指尖微微发颤。
这个男人每天省吃俭用,连一双新袜子都舍不得买。
却在她住院的第一天,就跑去家具店买好了新床和厚被褥。
他不是舍得对自己好。
他是因为感受到了她给的一点点关心,才终于肯学着对自己好一点。
林知予攥着小票站在折叠床前,眼眶热的厉害。
她在心里默默翻开那个记账本。
算了,跑路倒计时往后推迟一天吧。
只推迟一天。
她在心底小声对自己说。
出院第二天白天,阴沉的天空终于放晴。
林知予坐在卧室书桌前养伤。
陆则安出门去便利店补班之前,把热气腾腾的午饭装进了保温桶里。
桌上还压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用苍劲有力的笔锋写着一行字,中午热一下再吃,别动右手。
下午三点多,敲门声响了起来。
林知予小跑着过去拉开防盗门。
陈圆圆提着一大兜新鲜苹果和香蕉站在门外,笑嘻嘻的挤了进来。
“知予宝贝,恢复的怎么样了?”
陈圆圆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转头打量着屋子。
“哇塞,你们这小破屋收拾的也太利索了吧。”
陈圆圆走到厨房门口,一眼看到了冰箱侧面贴着的A4纸。
那是陆则安手写的每周伙食菜谱。
在糖醋排骨、水蒸蛋和清炒虾仁后面,全都用铅笔画了小括号。
括号里面工工整整写着三个字,她爱吃。
陈圆圆指着那行字,回头坏笑着戳了戳林知予的胳膊。
“哟哟哟,某人的家属可真贴心呢。”
“天天变着花样做你爱吃的菜,这还不算谈恋爱?”
林知予一把拍掉她的手,快步走过去把菜谱撕下来塞进口袋。
“别看了别看了,赶紧吃你的香蕉去。”
她的耳尖发红,心虚的不行。
陈圆圆在屋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八卦完学校里的琐事才离开。
夜幕很快降临。
陆则安今晚被排了通宵夜班,得明早八点才能换班回家。
屋子里只剩下林知予一个人。
她洗完澡换上一件单薄的白色丝绸吊带睡衣,趴在卧室的大床上刷手机兼职平台。
白净的小腿在半空中轻轻晃悠。
晚上十点半,枕头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声。
屏幕上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林知予随手点开。
没有文字说明,只有一张光线昏暗的偷拍照片。
照片显然是在医院露天停车场拍的。
画面正中央是陆则安站在台阶上的侧脸,神情冷峻。
而在他的正背后,赫然停着一辆京A连号的黑色防弹商务车。
照片最下方,跟着一行阴冷简短的字。
“想要命,就离他远点。”
林知予捏着手机的五指猛然收紧,心底蓦的漫开一阵寒意。
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原著里的时间线全乱套了。
京城陆家原本应该在半年后才会派人找到江城。
可现在才过了不到两个月,不仅陆家的调查车队到了,连陆家的仇家都顺藤摸瓜找上门了。
对方甚至查到了她和陆则安住在一起。
这是要拿她的命来警告陆则安。
林知予后背冒出冷汗,单薄的睡衣被冷汗打湿。
她指尖发抖,快速将那条彩信和通话记录删掉。
这一整夜,林知予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让她心慌。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翻身坐起。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封面泛黄的记账本。
翻到写满倒计时和存款数字的那一页。
林知予握着黑水笔,在最底下一栏用力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不是跑不跑的问题了。”
“是活不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