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予两步走上前,一把拉开了冰箱门。
冷藏室的冷气扑面而来。
空荡荡的保鲜格子里,除了一小半瓶酱油和半袋开封的食用盐,什么都没有了。
连平日里便宜的挂面,也只剩下了灶台上那一小把。
林知予胸口发堵,她转过头,看着正在水池边洗菜的男人。
“我卡里还有接私活攒下的几万块钱。”
“明天去菜市场多买点肉和菜,先把这个月撑过去。”
她把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语气放软。
“我下周再多接两个文案单。”
“我养你啊。”
陆则安洗菜的手没有停顿。
水流哗啦啦冲刷着那几片干瘪的菜叶。
他头也没回,吐出两个字。
“不用。”
这两个字生硬又直接,没有任何余地。
林知予心里的火气腾地窜了上来。
喵的,这傲娇男人怎么软硬不吃!
她指着空荡荡的冰箱,几步走到水池旁边。
“不用?”
“冰箱里连个烂西红柿都找不出来了,你跟我说不用?”
“你打算天天晚上喝白开水,还是准备出去喝西北风?”
林知予气得鼻尖发红,语速极快。
“你现在连个正经兼职都找不到了,还在这里撑什么面子?”
陆则安关掉水龙头。
水流声戛然而止。
狭窄的厨房里静得只剩水滴声。
陆则安转过身来。
他手上还挂着冰凉的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水泥地面上。
那双浅色的眼瞳里没有温度,目光锋利泛寒。
“这是我的事。”
他的语调很平,每个字却像石头一样沉重。
林知予瞪大眼睛,委屈和火气撞在一起,直接吼了回去。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我凭什么不能管!”
陆则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唇动了动。
“你有什么资格规定。”
空气在这一秒骤然停滞。
厨房里的温度降至冰点。
林知予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资格。
这两个字直直戳进了她心底隐秘且不敢触碰的地方。
她咬着嘴唇,眼眶一阵阵发酸。
不是委屈,而是心虚与无力。
是啊。
她能有什么资格?
她不过是一个穿书过来的倒霉女配。
靠着原身编造出来的三十万救命谎言,强行把他拴在这个破出租屋里。
在原书的剧本里,等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天,她是要被沉海清算的。
她本来就没有任何资格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
林知予吸了一口气,压下眼眶里打转的湿意。
她把那张五十块的零钱重重拍在灶台上,声音发抖。
“行。”
“那你自己解决吧。”
她转过身就往外走。
因为走得太急,脚下的塑料拖鞋在厨房门框上重重绊了一下。
林知予整个人往前栽去。
身后的陆则安脸色微变,下意识伸出长臂去扶她的肩膀。
林知予侧身躲开了他的手掌。
“别碰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排斥。
陆则安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悬在冰凉的空气里。
林知予快步冲进卧室。
砰的一声闷响。
卧室房门被重重摔上。
林知予背靠着门板,整个人顺着木板慢慢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膝盖抱在胸前,脑袋埋在臂弯里。
这是她穿书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晚上的姿势。
那一天,她浑身发冷,满脑子都是对死亡的恐惧与算计。
可是这一次,她坐在黑暗里,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真是疯了。
她居然在心疼那个未来会把她沉海的活阎王。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关门声。
过了大概五分钟,厨房里传来了菜刀落在切菜板上的笃笃声。
一刀接着一刀。
节奏很稳,动作缓慢又清晰。
林知予把脸埋在膝盖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半个小时后。
卧室的门板上传来了三声轻缓的敲门声。
门外的人停顿了几秒,陆则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吃饭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没有了那种刺人的冷意。
林知予坐在地上没有动弹。
门外又响起了两声叩击。
“煮了白菜鸡蛋面。”
“你上次说好吃的那种做法,加了香油。”
林知予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眶。
饿肚子是跟自己过不去,有热面不吃那是傻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拉开了房门。
客厅的小木桌上摆着两只粗瓷海碗。
热气腾腾的白烟在昏黄的灯泡下袅袅升起。
林知予拉开折叠椅坐下。
她垂眸扫了一眼面前的碗。
翠绿微黄的白菜叶铺在面条上,上面整整齐齐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焦脆的荷包蛋。
而坐在对面的陆则安面前,碗里只有几片白菜,中间孤零零躺着一个蛋。
那是家里仅存的三个鸡蛋。
林知予抓起竹筷子,哑着嗓子开口。
“两个太多了,吃不完。”
陆则安拿起筷子挑起面条,眼皮没抬。
“你之前受过伤,要补。”
他的语气依然硬邦邦的,可手腕上的动作却很轻。
林知予咬着筷子尖,低头吃了一大口面条。
面汤里确实滴了香油,咸淡刚好。
小小的出租屋里重新归于安静。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有吸溜面条的轻微声响在屋里回荡。
十分钟后,两只瓷碗见了底。
陆则安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放下了手里的竹筷。
他没有立刻起身收拾碗筷。
他低着头,看着木桌上斑驳的纹路。
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缓缓滚动了一下。
“对不起。”
很低的三个字,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林知予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面上。
她整个人愣住了。
穿书这么长时间,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傲娇多疑的男人主动低头认错。
林知予眨了眨水润的鹿眼,看着对面的男人。
陆则安没有看她,视线依旧停留在桌面上。
他的手指按在桌沿处,指骨微微凸起。
“刚才在厨房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
陆则安顿了顿,声音发哑。
“你有资格。”
林知予坐在椅子上,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她鬼使神差地追问了一句。
“什么资格?”
陆则安终于抬起头来。
昏黄温软的灯光落进他浅色的眼瞳里,化开了一片清透的琥珀色。
他的眼眸深邃,里面倒映着女孩小小的身影。
“所有的。”
简短的三个字,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林知予手边的另一根筷子骨碌碌滚下桌面,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有的资格。
管他的资格,用钱的资格,甚至是决定他去留的资格。
暧昧的温度在狭窄的空间里无声蔓延。
两人隔着一张简陋的旧木桌静静对视。
窗外的冷雨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
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有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与此同时。
江城大学附近的一间单身公寓里。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屏幕散发着冰冷刺眼的白光。
苏婉宁独自坐在皮椅上,一张温婉漂亮的脸蛋此刻阴沉得可怕。
屏幕上显示着几份车辆登记查询报告。
过去三天里,她动用了家里所有能用的人脉,终于查清了那天在咖啡馆见面的赵先生的底细。
那辆挂着京A连号车牌的黑色商务车,是一辆顶配迈巴赫。
这种级别的座驾,全国范围内都不超过五十台。
而赵先生名片上印着的所谓大型保险理赔公司,在工商系统里完全是一片空白。
至于赵先生许诺给学院的十万活动赞助经费,在周五下班前没了动静。
那个电话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
苏婉宁按着鼠标的食指关节发白。
她不是蠢人。
这些线索拼凑在一起,真相呼之欲出。
她被人当成枪使了。
那个气度不凡的赵先生,根本不是热心赞助校园活动的大老板。
对方只是在利用她的嫉妒心,把她当成免费眼线,套取陆则安的日常行踪。
等信息到手,她就成了一张毫无价值的废纸,被随手扔在一旁。
苏婉宁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林知予能守着那个来历深不可测的男人?
凭什么自己费尽心机,最后却沦为别人随手丢弃的棋子?
恐惧过后,是翻江倒海的恨意。
如果她注定要被卷进这场豪门风暴的漩涡里,那谁也别想干干净净地脱身。
苏婉宁点开浏览器,熟练地输入了江城大学校内论坛的网址。
她切换了隐藏IP的代理软件,新建了一个全新的匿名账号。
键盘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急促尖锐的敲击声。
几张在老旧公寓楼下暗中拍下的照片被逐一上传。
标题栏里,一行猩红刺目的字迹被迅速敲打出来。
次日上午。
江城大学的校园论坛炸开了锅。
一条被大量学生转发讨论的帖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上了热帖榜第一名。
加粗飘红的标题赫然写着:
“震惊!本校大三女生与身份不明男子校外同居,对方疑似涉及巨额不明资金!”